第78章
早晨凉爽,地上是凝结的露珠,空气清新,四处是淡淡的草木香气。
一天之中,也只有这会儿还算舒服。
兽人们在狼山前集合,除了留下的狼木小队还有狼果、祭司,其他兽人差不多都背着藤筐来了。
狩猎跟采集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期间兽人们也不会干等着。
森林里蘑菇多,不用走远,大家尽可能多几个兽人过去,早去早回。
狼安一看兽人到齐了,把药粉一撒,清清爽爽的兽人身上立马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阿嚏!”
“阿嚏!!!安,够了,别撒了。”
林楸鼻子也有点痒痒,不过忍住了。这药粉里有硫磺的味道,比当初他跟狼安四处撒的药粉味道还要重些。
“出发。”狼安将多余的药粉拍在自己身上,先一步跑出去。
林楸跟在后头,左边是狼莫,右边是狼西。
林楸看了眼狼西的腿,狼西小声道:“很近,我能跑。”
狼莫拍了下林楸胳膊,“放心,有我。”
林楸默默揉了揉,手劲儿忒大,他胳膊上一下起了个红色的巴掌印。
他看向兽人们奔跑的方向,前方林木苍翠,“是上次的黑树林?”
“对咯。”狼莫道。
跑了最多十五分钟,兽人们到了地方。
雨季植物疯长,这边的草木看着又高了一些。
兽人们停下,都在地上寻找趁手的木棍。林楸见状,直接将身边的矮树一压,一脚踩下去,折断了拿起来。
剔除树枝,木棍笔直。
狼莫看得眼馋,举着自己手上的枯木道:“楸,我跟你换。”
林楸瞥了眼,上面还有青苔。
“不换。”
“嗷……”狼莫失落。
前方,狼安交代了几句,叫大家注意虫子,随后分散开来。
狼安回头正想叫上林楸一起,见狼莫跟狼西围着,便专心找蘑菇去。
森林里蘑菇种类千百种,不同的区域,产出的蘑菇不同。
他们来了东部大陆十几年,祭司也挑选出了几种能吃的。
但有些蘑菇长得相似,兽人们分辨不清还容易吃出问题,所以大家很谨慎。
狼莫几个长年累月守着部落,采集次数很少,比不得亚兽人们认识蘑菇的数量。
林楸眼睁睁看着他们找准了一个倒在深草中的巨大枯木,枯木上生长着一种橘黄色的蘑菇,颜色鲜亮,很好看,在深绿色的草丛里惹眼极了。
林楸忙制止:“那个不能吃!”
狼莫抬头,眼神清澈,“不能吗?”
林楸:“应该不能。”
他对兽神大陆植物的了解大半来源于祭司,他还没学到蘑菇这一类,但那颜色那么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狼莫轻轻一掰,蘑菇掉下来。
“嘿,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楸,你放心,能吃。”
林楸:“要不问一问?”
狼莫双手齐上,几下掰了个干净,“不用问,我知道,这个叫金黄菇,能吃的,我们以前吃过。”
林楸看向狼西。
狼西曲着一条腿,正在掏树桩子底下的一丛褐色的蘑菇,有点像茶树菇。
算了,等会儿回去安他们肯定会挑选一遍。
蘑菇没煮,兽人总不能往嘴里塞……
林楸眼睁睁看着远处狼安抓了个白色蘑菇啃了一口。
他心口堵了下,抓着木棍,默默换个地方找去。
雨季正是出蘑菇的盛期,林间露珠刚散,兽人们藤筐就装了一半,待到太阳出来,林子里光斑刺眼时,大多兽人的藤筐已经装不下来。
狼嚎断断续续响起,林楸扯下最后一丛木耳,放入背篓,与兽人们汇合。
木耳厚实,大的赶得上他手掌大。吸饱了水,软弹诱人。
林楸背篓里大多都是这个,他认识的蘑菇不多,怕摘了毒蘑菇,白走一趟。
回去路上,狼莫身上左右两边各搭着一个藤筐。
林楸看了眼,红的、白的、紫的、蓝的,什么漂亮采什么。
林楸盯着藤筐里许久,问:“莫,你确定都能吃?”
狼莫:“能啊,你放心,吃不死的。”
林楸:或许是他真的不了解这里的蘑菇……
汇合途中,兽人从四面八方过来,有的甚至找到西边林子里去了。林楸往前走,眼前黑影一晃,忽然被狼西拉着往后一拽。
与此同时,狼莫抄起木棍一拍,道:“差点,差点……”
林楸看到那挂在树上被拍晕的蛇,鳞片青白,肚腹一节一节白色,他心里发毛,打了个寒战。
“快走。”
狼莫还想用木棍把长虫掏下来,狼西抓着他,示意他看林楸的脸。
煞白!
狼莫立马跟狼西一左一右,拽着林楸离开,嘴上还不停道:“没事,不就一小长虫,虽然很嫩,但肉少。”
狼西绕过林楸拧他胳膊。
狼莫龇牙,嘿嘿一笑,“楸,你为什么怕这个呀?”
林楸:“被咬过。”
“啊?!没事吧!”
林楸:“还行。”
就是小时候在他爷奶家被咬的,爷奶家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年头了。他当是在屋里睡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钻进来一条。
他至今记得他滑溜溜的鳞片爬过自己脖子,他吓得伸手去抓,然后挨了一口……林楸狠狠闭了闭眼,又一股寒战。
一朝被蛇咬,阴影两辈子。
“怎么了这是?”
林楸被架着出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吓得狼安立马抓过他检查。
狼莫:“遇到长虫,楸被吓到了。”
“没被咬吧?”
“没有。”狼西往狼莫身上一挂,腿儿抖了抖。
狼安:“雨季就是多这些,咱们赶紧回。”
有兽人要来扶他,林楸道:“我没事。”就是刚刚狼莫跟狼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抓着他跑,他没反应过来,路还是能走的。
赶着出了林子,回到棚子底下。
这会儿阳光还没照进来,狼安示意兽人们将蘑菇往地上倒。
林楸扫了眼,起码二十多种。
兽人们拿了小刀来,坐在地上开始处理。先刮掉泥脚,再破开看看有没有虫子。
林楸:“这些都能吃?”
狼安笃定:“能。”
林楸还没松口气,狼安:“就是有的吃了会犯困,不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楸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能吃,是毒不死!
“不行!”
兽人们抬头,迷茫地看着林楸
“楸,什么不行?”狼雨问。
林楸:“犯困是中毒了,这种不能吃的。一次两次吃不死,但谁知道第三次会不会……”
狼安看着一堆颜色鲜艳的蘑菇,说心里话,“长得好看的越好吃。”
林楸:“……”
“咱们要不还是找祭司挑挑吧。”
狼安见林楸紧绷的脸,想着大家都是吃一锅的,楸之前没跟他们一起吃过,万一吃出毛病……
只犹豫了下,狼安去请祭司下来。
老祭司撑着两麻杆似的腿,身上挂着空空荡荡的兽皮,手上拐杖撑着,颤颤巍巍。
“不是说了,别顾着往好看的采。”
狼兽人:“不都一样。”
一样个屁!
祭司气得吹胡子,干脆坐下来,拐杖指一个蘑菇,就叫兽人们找出来全扔了。
拐杖指了七八下,一堆蘑菇一下少了一半。
兽人们耷拉脑袋,肚子里开始咕咕叫了。
“祭司,不够吃了。”狼莫说着,把那橘黄色的蘑菇捡回来,试图悄悄塞进蘑菇堆里。
祭司看见,一拐杖给他打去。
“缺你吃的了?”
“以前是没得选,吃不死也偶尔吃一点,睡一觉不那么难受。”也是怕兽人们饥饿久了,一直绷紧着会崩溃。现在有食物了,谁还那么干?!
“以后这些都不许要。”祭司道。
林楸悄然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蘑菇不多,兽人们几下就弄完了。祭司也不走,就在这地方守着。
林楸带上还剩下点青草的藤筐,去喂红鸟。
狼莫跟狼西见状,立即跟上。
“楸,红鸟怎么还没生蛋啊?”狼西挂在狼莫背上,问道。
林楸:“不知道。”
兽人才到门口,红鸟像是知道要放饭,嘶叫着跑过来。
“吸溜……”
林楸已经习惯兽人们对着红鸟流口水。
“我进去看看。”
他打开围栏往棚子里走,棚子里还算干净,林楸一眼看见窝里的青色的蛋。他摸了一下,还是温热的。
林楸一喜,又看了眼其他草窝,又发现一个。
原来带崽的红鸟才把小红鸟带出来,应该还不会生,这两个蛋肯定是狼莫后头抓回来的红鸟生的。
林楸没拿走,当引蛋放着,等明天来再看看有没有。
“楸,蛋!你放回去干什么?”门口,两个脑袋支棱着,眼睛像通了电的灯泡,亮得刺眼。
林楸:“看它们还生不生。”
圈里,原来那只没被吃的公红鸟羽毛又长出来了,红得像朝阳,身体也格外健壮。
“不生也可以吃啊。”
林楸:“不够分,再攒攒。”
本来想让红鸟再孵几窝蛋,但答应了狼西的,先吃一点也没什么。而且祭司说红鸟要雨季过后才会再次孵蛋,那就先吃吧。
“要攒几天?”狼西眼巴巴问。
那嘴角口水成丝儿了,叫他一下吸溜回去,是真馋了。
林楸:“大概十个,三五天吧。”
“那我看着。”狼西道。
林楸点头。
看吧看吧,天气热,红鸟蛋也不能多放,攒一攒就吃了。
回到棚子底下,兽人们等林楸回来呢。
狼安见狼莫跟狼西喜气洋洋的,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红鸟生蛋了。”
“生蛋……蛋?!还真生了!”兽人们放下东西就往西边林子去。
林楸站在灶台边,面对着两个陶盆里洗干净的蘑菇,缓缓抬头。
“蛋……好看?”
狼莫一脸高深莫测,摇头道:“楸,你不懂……”
狼西:“你懂。”
狼莫嘻嘻一笑,嘴角咧开,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我们以前养过猎物,红鸟也养过,不说养到它生蛋,养个十天不到就会养死。”红鸟能生蛋了,就代表它在这个环境中愿意繁衍。
那他们就有希望培育出下一代的红鸟,乃至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
可以想象,未来那西边林子的围栏里,挤满了红鸟。
狼莫露出憨笑来。
狼西翻个白眼,道:“楸,我猜安想问你蘑菇怎么吃?我饿了……”
林楸不纠结这个问题了,看着一堆蘑菇,早饭没吃他现在也饿。
扫了眼棚子底下的鱼,这些鱼干不能动,还得做更多一些,留做兽人们外出捕猎的补给……
“捞点鱼来。”
“嗷!”狼莫吆喝上小队成员,立即去干。
等兽人们欢欢喜喜回来,对着林楸跟看宝贝似的,看得林楸不自在。
狼安道:“好了,干活儿!还饿不饿了?”
“饿了!”
狼安笑着看林楸,目光慈爱得不得了。他道:“楸,蘑菇怎么做?”
林楸:“切片,爆炒。再一部分煮鱼汤,跟之前那些野菜没什么两样。”
“行,我来。”狼安搬过来菜板,招呼来四个兽人赶紧切。
林楸示范了一下,兽人们麻利地干活,然后时不时再看他一眼。
林楸不得不提醒:“注意手。”
狼安:“放心,他们不会。”
林楸见他嘴角就没下去过,无奈道:“安,你别这样看我,红鸟是你们跟我一起养的,跟你们以前养有什么区别?就是运气好。”
狼安:“才不是。”
“我们以前……”狼安都有些想不清楚他们以前是怎么养的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兽人养个猎物像林楸这么仔细的。
又是修棚子,又是每天送草送小鱼小虾,还会给它们清理住的地方。
像这样天气热了,还问祭司要了草药,给它们煮水。
兽人养幼崽的没这样仔细。
“要是这群红鸟不动,养到雨季过后起码要再孵三窝小红鸟出来,再养到冬季去……”狼安只要一想到冬季还有新鲜的肉吃,就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