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往年的雨季,兽人们苦熬着,只觉漫长。
酷暑难耐,许多身体不好的老兽人、小兽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熬不过去。
可林楸来了,兽人们用着冰,吃着营养勉强均衡的肉菜和水果,加上祭司给的草药汤,这日子过得快也就罢了,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时间正是晚上,云雾起了,天幕只留几颗格外明晰的星星。
所有兽人都汇聚在大山洞中,老祭司单独下山一趟,告知这事儿,兽人们愣怔过后,山洞里传出接二连三的叹气声。
“嗷嗷嗷嗷嗷嗷!我还没睡够山洞,吃够冰沙,喝够冰冰凉凉的甜水!怎么雨季就过去了!!!”
“不可能!”
“哎!”
“哎!”
好大一群狼躺在草窝里滚来滚去,像家长没给买糖的熊孩子。弄得里边的幼崽都咧着嘴筒子,学着他们一起翻滚,稚嫩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楸!我们还能吃冰吗?”狼莫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最好少吃。”
林楸坐在自己草窝,接过狼岩递过来的杯子。里头水温热,没加什么东西,喝着却清甜。
雨季过了多好,山洞里待久了,跟孵蛋似的,总觉得窝里会冒出些崽子来。
狼安几个兽人围着渔网,手上梭子穿到一半也停了下来。
他们齐齐看了眼坐在矮凳上的祭司,似确认般,随后心情愉悦地继续动作着。
总算结束了!
虽说今年雨季比往年好过,但总归一直待在山洞里,能做的事就那几样,做久了也腻烦。
不说旁的,就是做点好吃的,都因着这天气,没那个精力去琢磨。
几个中年亚兽人高兴得梭子都穿得快了些。
狼安忙着忙着,忽然停下来,问:“祭司,今年雨季是不是比往年短了些?”
老祭司:“是短了,不过也就几天。”
狼岩看着林楸喝了几口温水,火光中,青年脸颊白腻,纤长的睫压着,喝完了水,唇上也红润几分。
他顺手接过杯子,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等兽人们嚷嚷完了,才道:
“雨季过了是好事,后头的事多,明天狩猎队几个队伍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各自巡逻,顺便问问黑羽部落的兽人,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三个狩猎队的队长点头。
夜深了,林楸侧躺在草窝里,手垫在脸颊下,身上只腰间搭着一点兽皮。
不知不觉,雨季就过去了。
这会儿细听,虫鸣都比以往少了些。
吹进山洞里的风也不像牵了一层薄膜那么闷,隐隐能感觉到一丝丝带着水汽的凉意。
夜里最是明显,往常兽人们半夜要加一次冰才行,这会儿只需要拆了洞口的帘子,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便没那么热。
第二天早晨,兽人们吃过早饭,沿着北边以外的几个方向巡逻去。
部落一年之中,全方位的巡逻一般有两次。
一次就是现在,一次是雪季后。
兽人互相觊觎着对方领地上的猎物,雪季跟雨季大多数部落都没那个精力巡逻,所以有些兽人就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前往别的部落领地捕猎。
狼兽人们雨季大部分时候在北部,这边不用去,其他几个方向却不行。
虽说黑羽部落跟白雀部落信得住,但难保没有豹休一样的流浪兽人闯入。
这些兽人居无定所,也不安分,有时候成群结队专门侵扰其他部落。
能流浪多时的必定有些能力,如果让这样的兽人流窜到部落,容易出问题。
三个狩猎队带了鱼干就出发了,采集队跟两个小狼队也都分别跟了一队,他们一走,部落一下空了不少。
昨晚下的小雨,早晨起来透着一股令人舒畅的凉意。
林楸穿着麻布做的宽松上衣,下身长裤,身后跟着四个胖萝卜一样的幼崽出来。
幼崽陆续能变人,也不适合跟其他还没出窝的幼崽待在一起。
最大的狼雪跟着祭司学东西了,这几个就跟着最壮实的小灰狼狼生,就是当初在洗澡盆里变了人形,差点压住其他幼崽那个小狼。
幼崽吃饱了,身体养好了,过分旺盛的精力这时候显现出来。
他们成日里在山洞跟狼山前窜来窜去,早上睁眼就往成年狼身上蹦,追红鸟,摸咩咩兽,蹦到困了倒地秒睡,还得兽人给他们一个个捡回去。
睡饱继续闹,几个山洞转一转,得了狼安给的点心,狼起给的木偶,祭司给的甜草根儿。
再跟山大王一样,又与护卫队转山巡逻一圈,没有闲着的时候。
部落对幼崽好,加上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也就随意他们做什么。
林楸现在带着这一串尾巴,走过山洞前的棚子,打算去看看后山的红鸟跟咩咩兽。
没走几步,头顶一凉。
林楸抬头,只见棚顶上隐隐透光。
又一滴水落下来,他往旁边一撤,水正好滴在狼生脑门上。
小灰狼摸摸额头,圆眼睛呆呆地道:“楸楸,下雨了。”
林楸弯唇:“叫楸叔。”
狼生:“楸楸,棚子里面也下雨了嗷。”
幼崽有幼崽的执着,林楸无奈,“雨季风那么大,又湿又潮,棚顶当然烂得快。”
“楸,那我们换吗?”
矮墙外面探出个脑袋来,脖子伸得长,像水里探出头呼吸的王八。
棚子里的地面潮湿,脚踩来踩去有些脏污,狼莫几个都坐到外面去了。
林楸:“能换就换吧。”
话落,矮墙后头又伸出七个脑袋。都是护卫队的,像一家几口的地鼠,整齐划一。
狼西:“楸!现在换了,雪季是不是又得换?”
林楸:“多半。”
当初做棚子做得结实,雨季前还专门加固了的,这才多久不就这样了。这边雪季雪厚,压塌也有可能。就是不塌,这样多变的天气下,干草棚顶的寿命最多也就一年。
狼莫看着矮墙上勉强搭着的几根胖手指,伸爪子压住,心里觉得不行。
他思来想去,眼睛猛然放光,脖子都比刚刚又长了些。他道:“那你说的那个砖是不是不用换?”
林楸道:“要砖也得做瓦片才行,但肯定比草棚结实。”
狼莫拍了拍幼崽的小爪子,道:“行!就做这个!”
幼崽努力踮脚,几双圆眼睛露出矮墙,抽出爪爪,飞快抓了狼莫一下,笑嘻嘻收回。
几个成年兽人跟幼崽就这么玩儿起来了。
*
山洞里不通气儿,红鸟跟咩咩兽关得久了,再怎么打扫,身上都一股味儿。
现在雨季过了,林楸直接将它们转移到西边棚子去。
几缕光斑落在身上,林楸一抬头,发现这林子里的棚顶还要破些,草都吹飞了。
后头天气越来越凉爽,烧砖确实更加合适。
有了做陶器的经验,烧砖便好做得多。
林楸先告诉狼莫几个砖窑如何修,砖坯怎么做,余下的就交给他去摸索。
现在部落还建不出大型砖窑,便先借助原本烧陶的两个土窑试着烧。
砖块用木头做的模具脱坯,这个就交给狼起。
一个雨季过去,部落里现在有三台织布机,纺锤更是够用。加上足够兽人们用的桌子凳子,狼起现在也空闲下来,乐得狼莫找他。
林楸半个上午跟狼莫说完这事儿,又带着小尾巴在部落里逛了逛,就走到放织布机的山洞中停下。
部落麻布紧缺,过了一个雨季,兽人们忙忙碌碌又织出几匹,但也不够用。
见识到麻布的好处,狼安几个有空就去织布机前坐着,雨季中采回来的第二批麻线也慢慢用得差不多了。
“楸,你从祭司山洞下来了?”狼安手上熟练抛梭,还能抽出空问一句。
林楸:“今天休息。”
他进了山洞,随便找凳子坐下,帮兽人们纺线。后头跟着几个幼崽探头探脑往里扫了扫,见没什么好玩儿的,立马甩着两条粗粗短短的腿儿跑了。
狼安眉梢带了笑,温柔道:“王他们恐怕要晚上才回来。”
“嗯。”林楸也不是来问他的。
狼安:“那咱们等会儿吃什么?”
林楸摇动手柄,想着翻来覆去吃过的鱼,说实话,他都有点吃伤了。
鱼再怎么做,也还是鱼。
虽说有各种野菜做辅,但兽人离不开肉,一天三顿里,两顿都是鱼。
部落里雨季其他肉都不够吃,自然也没剩的肉干之类的。
林楸叹气:“鱼。”
几个亚兽人也忍不住叹气,手上都没劲儿了。
“猎物少,能吃饱就好。”这样安慰着,可越来越不满足。
狼安看林楸也没什么新鲜做法了,赶紧道:“不说这个,吃鱼就吃鱼吧。楸,部落里的麻草又快用完了……”
林楸:“现在差不多可以采收第三茬,我想着弄点种子回来,以后咱们自己种。”
外面的野麻长得太分散,也不施肥浇水,全凭自己长。
不好采收不说,长得也参差不齐。
麻虽好,但兽人们能折腾,一条麻布做的短裤,稍不注意就能弄破,这还是麻纤维足够坚韧的情况下。
以后要的麻草只会更多,不如自己种。
狼安几个听着林楸说完,也觉得合适。狼部落这边的地平,开垦了就能种,何况他们有鸟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