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狩猎二队接了黑羽兽人一路奔袭,寻着此前听见声音的地方而来。
到了林子,只发现兽人们卧趴过的痕迹。
嗅到有狼王的味道,狼火暂且按下心中焦急,先把黑羽兽人带去大泽那边。
密密匝匝的林木上空,羽山跟羽千带队,后头最先跟着小兽人羽涯跟羽乐。
羽涯挥动翅膀,滞在半空,有些疲累道:“阿山叔,他们在干什么?怎么不走了?”
话落,底下毛色带红的狼抬头看了眼,叫了声,又直直往南边去。
斜插过来已经耽搁了时间,狼火虽然操心刚刚的事儿,但知道有狼岩在,暂且放下心。
狼兽人队伍继续向着南边去,黑羽兽人则跟上。
羽涯:“阿山叔,我们直接飞过去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上次来过。比跟着这群狼兽人快多了。”
羽山低声,话随着风传到后头,“这是人家地盘,少说话。”
羽涯闭紧鸟喙,靠近一旁有些吃力的羽乐。
“乐,你怎么跟来了?”
羽乐看他一眼,飞了这么久,声音有些虚弱:“阿爷叫我来的。”
“好了。”前头羽千隔开两个小的。
这羽涯一路上说个不停,也是部落有了渔网跟陶锅,雨季大部分时候没捕到猎物还能吃鱼,食物没断过,不然哪有精力。
沿途都是树木,与自家领地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黑羽兽人闷头飞,不知多久后,只看着眼前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大泽。
羽山速度放缓,看着那两处被吹飞了顶的棚子,慢慢收拢翅膀,丝滑落下。
后头兽人紧跟着,两个小兽人乖乖站在领头的羽山跟羽千后头。
那修好的一个棚子底下,原本帮他们做饭的狼雨跟狼虹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又见面了。”
羽山:“又见面了。”
狼火见狼雨他们已经把饭做好了,也一起坐下来吃。
他们跑了一天,早饿得手脚绵软。
狼火想着刚刚那叫声,挪着靠近角落里吃饭的狼雨跟狼虹,问:“雨,下午林子里出了什么事?”
狼雨捧着陶碗,吃了许久碗里没下去多少,想到被嗡嗡虫咬伤的黑豹,他也没多少胃口。
“豹休让嗡嗡虫给咬了。”
狼火手一紧,碗差点从手中跑出去,“严不严重?小狼呢?”
他知道豹休一直跟着小狼行动,豹休被咬,难保小狼……
“小狼没事,豹休……看着咬得不算轻,但还能说话,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狼乔他们已经送回去找祭司了。”
狼火一颗心沉到底。
祭司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兽人们靠近嗡嗡虫的巢穴,现在还是出事儿了。
只祈祷,祭司能救,或者……楸能想想办法。
狼火有些焦躁,“我们还要在这边待几天,想知道情况也没办法。”
狼雨指了指顶上破败的棚子道:“先忙这边吧,棚子要修补,干什么活要安排。这次新来的黑羽兽人不少,你们……先带一带,熟悉了再回去。”
狼火在这里,目的也是盯着点儿,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黑羽兽人堆里,兽人们呼呼啦啦赶着吃饭。两个小兽人,一个脑袋快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刨食。一个斯斯文文,跟养不大的幼崽似的,吃个食儿都一点一点的,看得兽人心急。
羽涯一口气吃完,抹了一把嘴。
吧唧两下,再蹲在自家兽人堆里,四处看看。不就是林子,大湖,还多了几个泥巴木头建造的棚子,跟他们那边没什么两样。
他们来这儿还能做什么?
羽涯盯着那片大湖,难不成给他们捕鱼的?
他胳膊碰了碰羽乐,面颊偏瘦,但白净的小兽人捧着的陶碗晃荡几下,汤水差点撒出来。
“乐。”
“唔。”羽乐囫囵应了声,抱着碗往羽千身边挪了挪。他不想跟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兽人说话。
以前他也不跟羽涯他们玩儿,没什么话说。
羽涯偏看不出小兽人的回避,还往羽乐那边靠了靠,“乐,你离我近点儿。就咱们两个是小兽人,以后咱俩一起玩儿。”
羽乐都快被他挤到角落去了,羽山回头看一眼,拎着说个不停的羽涯往边上放。
“玩儿什么玩儿,你是来干活儿的。”
羽山估摸着还要等几十个太阳日才能去狼山那边收他们说的尾巴草,到时候才是这两个小兽人学习的时候。
现在刚来,必须得好好表现,不然狼兽人以为他们是带小兽人来白吃白喝的。
黑羽兽人安分,吃完饭赶紧修补棚子。
棚子地面像被水淹过,晒干了一层灰,边边角角还长了青苔。
黑羽兽人自己住的自己修,羽山惦记着明天开始干活了,后头肯定没空,这会儿连夜安排兽人一部分清理棚子里面,一部分找干草树枝来修补棚顶。
族长不在,羽山就是领队,大伙儿都听他的。
羽涯跟在羽山屁股后头,让递草就用爪子抓着飞上棚顶送过去。
羽乐则跟在羽千后头,眼睛湿漉漉,无精打采。
他还惦记着他走之后,他阿爷怎么办。
羽千正在铺窝,看小兽人呆呆的,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还有些枯黄。
他温柔道:“是不是不习惯?”
羽乐摇头,眼泪摇摇欲坠。
羽千轻轻一叹,拢着小兽人靠在怀里,轻声道:“放心,有我们在。族长那边也有部落的兽人看着,没事儿的。”
“嗯!”羽乐感受到亚兽人身上的淡淡香味,憋不住眼泪掉下来,哽咽着道。
“乖,咱们是来干活儿的,也是来学本领的。狼兽人还算好,咱不怕。”
……
“不怕?!”老祭司抓着拐杖,悬在豹休身侧,“你再说一遍你不怕什么?!”
豹休耳朵后撇,趴在地上,肿胀的脑袋埋在爪子下。
“真的不、不怕,我以前也掏过嗡嗡虫的窝,只要被咬得少,就、就不怕……”
祭司抄起拐杖就要打,围在旁边的狼安立马抓住拐杖,急道:“祭司,别气,先看看他这……怎么治吧!”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被嗡嗡虫咬死的弯角兽的。
“不、不用,就是看着吓兽人,养一养……”
祭司一个眼神甩过来,利刀子似的。豹休爪子捂眼,整个埋在地上一声不敢吭了。
祭司山洞也放了一张桌子,几条长凳,狼岩跟林楸坐在一侧,送豹休回来的狼乔几个也守在洞中没走。
他们狩猎的地方离狼山还是有点距离,兽人们尽全力跑回来,就怕路上豹休厥过去。
现在看他还能好好说话,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小兽人白眼一翻就没了。
洞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成年兽人们都有些焦躁。
狼金挪着,跟同伴磨蹭着,趴在豹休身边。
他爪子挡在脸侧,还以为成年兽人看不见,小声问豹休:“你、真没事儿?”
豹休冲着他一笑,又疼得龇牙。
旁边的狼乔一把薅着狼金的脖子,拽着他远离豹休。
“你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安分点。”
狼金眼珠子一转,悄悄看了一眼山洞里一直静坐的狼岩。他头皮发紧,嘴巴动了两下,在狼岩看来时,立马往天上看去。
狼岩眼里漆黑。
嗡嗡虫很大,有些毒。但兽人体格够强,豹休这么久没问题,应当就还好。
祭司哪有什么治疗被嗡嗡虫咬伤的药,他们都不敢靠近这东西,甚至以为兽人脸上的包是嗡嗡虫咬的,而不是尾巴蜇的。
思来想去,只能给些消肿解毒的草药。
林楸也无可奈何,不过趁着祭司忙着配药,赶紧道:“王,趁着还有光,要把他身上伤口的尾针夹出来,伤口先清理干净。”
“尾针?”狼金挣脱狼乔,蹲在豹休面前细看。
黢黑的毛,哪里看得出什么东西。他伸手往豹休毛毛里翻,一下戳到伤处,疼得豹休一个抽搐,眼泪都飙出来了。
狼金吓得赶紧收爪子,嘀咕:“长这么黑干什么?”
豹休伤口又疼又痒,爪子忍不住抓地,还在遗憾,“可惜没摇下来。”
“还想着呢!”狼乔听了林楸的话,将小豹子往洞外面挪了挪,捏着他耳朵,瞳孔缩紧看了许久,总算叫他看见个东西。
“去,找祭司要夹子。”狼乔琥珀色的眼睛不离那伤处,脚下踢了踢小狼。
两小狼立马找祭司要来夹子,眼睁睁看着他们乔叔从豹休的鼻子上夹出来一个指甲盖长的针。
极细。
“嗡嗡虫的嘴有这么长?”
“楸都说了,这是尾针,那肯定是尾巴上的。”
狼乔找了第一个,后头又接二连三地从豹休身上找出来更多。几个小狼看着叶片上的东西,恍然大悟道:“原来嗡嗡虫是用屁股咬人!”
“好了没有?”里头,祭司问道。
狼乔:“应该还有。”
话落,狼安几个亚兽人又出来,一边问豹休,一边小心翼翼翻着他毛毛,认真找。
豹休被狼兽人围了个严实。
他肿胀的眯缝眼左看右看,竟是鼻子一酸,眼角蓄起泪来。
他抽噎一下,几个狼兽人手一顿,如临大敌。
“可别、别死了!”
豹休不敢哭,声音嗡嗡的道:“不、不会死的,我以前跟着荣祭司也掏过嗡嗡虫的窝,很好吃的。”
狼安:“好疼还差不多,别动,大伙儿赶紧找。”
不过豹休这一说,大家心里有了底。
不会死就好。
豹休就这么趴着,视线被挡住。乖乖的一头小黑豹子,温顺听话,身上的刺儿这会儿彻底散了个干净。
几个兽人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都看得眼酸,差不多了,才给小兽人上药。
豹休一脑袋上糊上草药,满身药味儿,几个小狼被呛得都不敢再靠近。
天色暗了,洞内兽人走了大半。
狼安几个去做饭,狼乔也抓着小狼走了,洞内只剩下老祭司,狼岩,林楸,还有趴地上睡熟的小豹子。
林楸肩膀挨着狼岩,低声道:“我说的,不会有大问题吧。”
狼岩抓着他手腕,带着他站起来,“别想。”
知道林楸还惦记着那什么蜂蜜,单看皮糙肉厚的小黑豹都成这样了,更别提细皮嫩肉的林楸。
林楸晃了下手腕,察觉到有些幼稚,一滞,绷起俊秀的脸跟着狼岩下山。
狼山前冒起了炊烟。
狼莫小队忙着玩儿泥巴,狼石便带着狼木抓了一头呦呦兽杀了。
等到天色黑透,狼莫带着一身水汽跟点点泥腥味儿,从西边山洞回来。
今日大伙儿忙着刨土,没干其他活儿。
狼莫在河里洗了个澡,甩着湿润的头发,一口气冲到林楸面前。
“楸!今天有冰吃吗?”
兽人雨季里养成的习惯,喜欢用干净的水制冰,再做成冰沙,放上果酱、切碎的各种果丁。然后用勺子舀一大勺,往嘴里一塞,甜蜜冰凉,满口果香气……
狼莫咽了咽口水,圆眼晶亮,期待地看着林楸。
林楸这会儿没事儿,在棚子底下的矮墙上坐着,边上靠着狼岩,两个兽人吹着风,顺带看着四处撒欢儿的幼崽。
狼莫杵到跟前,想吃的欲望遮都遮不住。
他舔着嘴角的哈喇子,只等林楸点头。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懒声:“嗯。”
“谢谢王!”狼莫小队差点蹦起来。
林楸看着他们急急忙忙进洞,提醒道:“别贪多,现在不比雨季!”
“知道了!”兽人已经跑远,声音模糊传来,可见多急。
伴着炊烟与柴火的味道,兽人们陆陆续续洗干净自己的陶碗,汇聚到棚子底下。
明月昏黄,云雾散开,竟透亮得仿佛点了灯。
锅里炖得发白的汤沸腾,鼓起圆圆的大泡,每个锅里都填得满满当当的,连肉带骨头的肉块堆得冒尖。
灶台上还放着几盆凉拌的野菜。
肉汤烫嘴,天气还有些热,兽人们也不乐意一下都吃热的。
狼嚎声响起,山洞里的兽人也都出来。
大伙儿排着队打饭,狼金正跟身后排队的狼冰、狼溶嘀嘀咕咕说完今天在外面的事,忽然想起山洞里豹休没下来,干脆也给他打了一碗带上去。
狼冰跟狼溶跟在他后头,一个顺手帮忙拿了筷子,一个抓着勺子。
上到祭司山洞,里头点着火,地上铺着的兽皮上,豹休还在上面趴着。
祭司不允许他挪动,今晚得观察一番,所以他得在这边睡着。
一听到动静,他睁开眼,就那么一条缝,看着也跟没睁眼似的。
狼金嘿嘿一笑,将陶碗往他面前一放。
“吃,呦呦兽哦。”
豹休眼皮抖了抖,干掉的草药糊糊裂成块,扑簌掉下来一些。
狼冰跟狼溶围坐在他跟前,每个兽人手里都捧着个大陶碗,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豹休吸着鼻子,爪子撑着起来。
他感激地看着面前三个小狼,道:“你们放心,等我好了,我再给你们弄嗡嗡虫巢吃,真的很好吃。”
狼冰:“……你先养好伤再说。”
狼金点点头,眼里冒着幽光,“嗯,养好伤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