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谢蘅顺利诞下了孩子,萧晏高兴得找不着北,当天就下旨从此以后二月初一到初三休沐,以庆祝皇长子的出生。
白得三天假期,没有人会不喜欢,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畅想封后大典那日也确立为休沐日,就可以又白赚一天。
不过这些谢知微都不知道,初三他在兴庆宫里陪着谢蘅,初四的洗三礼则帮着清点贺礼。
谢蘅的皇后之位已定,萧念衡便是嫡长子,自古以来各个王朝都非常重视嫡长子,嫡长子的诞生被视为国本初固,文武百官的送礼还有专门的名称,叫进贺礼或进表笺。
为了庆贺嫡长子的诞生,百官需要撰写并呈递《贺皇后诞嫡子表》,谢知微第一次听说也是震惊了一把,没想到古代花样这么多。
所谓《贺皇后诞嫡子表》,是一篇歌功颂德的骈文,要赞颂皇帝圣明、皇后德配天地,强调嫡长子的降生是宗庙社稷之福。
这份表文由礼部统一接收,存档于史馆,这是官员们最核心的礼数。
鉴于萧晏见不得有人说他老婆孩子半点不好,故而他让礼部把百官所写的《贺皇后诞嫡子表》送到了谢知微眼前,要谢知微带人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但凡有那么一丢丢不好的,都要把人记下来,萧晏会找他们麻烦。
谢知微一边感动于萧晏的这份心思一边痛苦,《贺皇后诞嫡子表》有固定的格式要求,为了表达自己对嫡长子诞生的欣喜之情,大家会引经据典,谢知微幻视自己是在批改作文,看得脑壳大。
幸亏整个京城有资格撰写的也就三十四个人,不然也不用做别的了,天天跟贺表打交道就能累死。
不光是有看贺表有没有不合格之处,贺礼事宜萧晏也把谢知微给踹去负责了。
大周律对贺礼有相应的规定,献物不得过本品之制,按品级通常分为三档,第一档为正二品及以上,像裴定澜一家人都属于第一档,按律进献鞍辔具装马一匹,加绫锦十段,第二档为正三品至正四品,如六部尚书、侍郎、御史大夫等,进献花罗十五匹,或金银平脱器一事,进献的丝织品必须带衔枝鸾凤纹样,以示臣子之礼,第三档为正五品及以下,如各寺丞、郎官,还有谢知微自己,进献白练十匹,绵六屯。
萧晏让谢知微盯着,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在贺礼上动手脚,超出大周律的规定,避免引起对谢蘅不利的言论。
在萧晏的努力下,原本只需要监察封存贺礼的谢知微,全程都得盯着,这下天天跟其他部门的打交道,礼部、太常寺、太府寺、左藏署,谢知微光是记同僚都记了好多个,幸好他脑袋瓜子还行,记住了每一个打交道的同僚。
祝贺嫡长子诞生的贺礼并不归萧念衡这个奶娃娃所有,也不归谢蘅所有,而是归国库所有,同时萧晏在回赐时也大方,三品及以上进献者,回赐高级绸缎三十匹,杂彩百匹,银碗一事,四品、五品,回赐绯绫二十匹,绢五十匹,并赐常参官节料钱三贯,六品至九品,回赐白绢三十匹,并依例加一季俸禄。
忙完这些,谢知微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了,饿死鬼一样冲回兴庆宫,先趴在谢蘅的床上嗷嗷叫了一通。
“阿姐,你管管陛下,哪有逮着我一个人薅的道理?”谢知微捧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两天都忙得瘦了。”
萧晏抱着傻乐的萧念衡翻了个白眼:“少来,你天天晚上跟裴定澜去吃夜宵,别以为朕不知道。”
派去暗地里保护谢知微的暗卫每次回话都说“谢大人跟晋安侯又去夜市了”,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瘦了的?
谢知微偏偏这个时候肚子叫了,显得自己的说法很有说服力:“阿姐,我好饿。”
谢蘅忍俊不禁:“那就传膳。”
谢知微:“好耶!”
萧晏很无语,他的小舅子啊,怎么说也是御史中丞,还是四品文安伯,能不能有点出息?
萧念衡又睡着了,萧晏把孩子抱回了摇篮里躺着,又亲自去抱谢蘅下床用午膳,谢知微把软垫铺在椅子上,靠垫也摆好,萧晏才放下谢蘅。
这两人是生怕谢蘅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尽心尽力地伺候。
午膳御膳房送来了黄芪当归炖乌鸡、清蒸鲈鱼、姜汁炒时蔬、芙蓉鸡片、山药枣泥糕,谢蘅坐月子吃得比较清淡滋补,谢知微和萧晏跟着吃,也没另外再要别的口味重的菜。
由于太滋补了,加之谢知微晚上还被裴定澜带着去夜市加餐,确实没有瘦,隐隐约约还胖了点儿。
滋补过后谢知微在兴庆宫歇息了一会儿,出宫回御史台继续上班,工作这玩意儿,是真做不完。
谢知微回到御史台伏案忙碌了一阵,孟云章倒是难得过来了。
“谢大人。”孟云章面对曾经跟自己同级如今是上级的谢知微语气都小心翼翼,“下官叨扰了。”
“请进。”谢知微把笔搁回架上,伸了个懒腰。
孟云章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谢大人,下官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谢知微看孟云章的脸微微泛红:“孟大人这是有什么事?总不能想贿赂我吧?”
孟云章被谢知微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连忙道:“不是不是,这食盒里装的只是下官母亲做的花朝冷酿糕,想着谢大人好美食这一口,便带了一盒来。”
谢知微一听是吃的,鼻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那就谢谢伯母了。”
孟云章见谢知微没有拒绝的意思,把食盒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漫了出来,里面放着一碟糕点。
糕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切得四四方方,边角嵌着几瓣干桂花和不知名的花瓣,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蜜色糖浆。
花朝冷酿糕是大周百姓在二月初二至二月十五这段时日里会吃的,用糯米粉和米酒酿发酵,加花酱上锅蒸,蒸好之后放凉切块。
谢知微把持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入手微凉,糕体软而不塌,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蜜糖的黏意。
咬了一口,米酒的微酸在舌尖上化开,紧接着桂花的甜和玫瑰的香便漫了上来,绵密柔润,在嘴里化成一团温软的甜,咽下去时喉间还留着一缕清冽的酒意。
“好吃。”谢知微赞叹,“你母亲手艺真好,孟大人有福气。”
孟云章见谢知微吃得高兴,悬着的心放下,拖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酝酿了一下措辞,才开口:“谢大人,下官今日来,其实是想跟您打听件事儿。”
谢知微嘴里嚼嚼嚼:“什么事?”
“就是……”孟云章露出几分窘迫来,手指在膝上搓了两下,“下官最近在议亲,那姑娘家世清白,人也温婉,下官与她见了几面,觉得很是投契,便想着……送她些什么。”
谢知微露出调侃的目光:“哦,原来是要给喜欢的女子送礼物?那你有什么想法?
“衣裳首饰之类的。”孟云章挠头,“下官对这些实在不懂,想着谢大人家里开了铺子,见得多,比下官在行,便来讨个主意。”
谢知微懂了,他要给孟云章当狗头军师。
这关系着人家的终身大事,谢知微不敢怠慢,便问:“我也拿不准,这样,我找我家铺子的掌柜打听打听,他比我们俩要懂,孟大人且跟我说说那姑娘是什么性情?平日里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是活泼些的性子还是文静些的?”
孟云章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她是一个极温柔的人,说话声音轻轻的,喜欢在家里侍弄花草,穿衣也爱穿浅些的颜色。”
谢知微拍着胸脯保证:“成,孟大人等我消息就是。”
孟云章欣喜不已:“那就拜托谢大人了。”
说着,谢知微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额角:“怎么感觉头有点晕?”
孟云章在谢知微眼前晃了晃手:“谢大人?你还好吗?”
谢知微眨眨眼,眼神慢慢地变得朦胧:“应该?”
才说完,谢知微眼前一花,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大人!”孟云章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去扶人。
谢知微已经整个人趴在书案上,呼吸均匀绵长,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谢大人?谢大人?”孟云章慌了,他用糕点把上官灌醉了!
孟云章急得团团转,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沈介,公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裴定澜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知微,我……”
裴定澜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谢知微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旁边孟云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回事?”裴定澜大步走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谢知微的后背,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温热,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孟云章脊背发寒:“侯爷息怒!谢大人吃了下官母亲做的花朝冷酿糕,吃着吃着就……就这样了!”
裴定澜低头看了看谢知微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半盒还带着齿痕的糕,破案了。
“无事,他就是酒量不好。”
孟云章震惊:“吃花朝冷酿糕也能醉,真的只是酒量不好吗?”
裴定澜:“真的,你不用担心,我带他回家睡一觉就好,你替他告个假。”
孟云章连忙应下:“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好。”
裴定澜抱起谢知微往外走,想到这人能因为吃花朝冷酿糕吃醉,也是忍俊不禁。
谢知微太熟悉裴定澜的怀抱了,哪怕醉过去了,还能在裴定澜怀里熟练地找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地嘟囔。
裴定澜没听清,低头把耳朵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谢知微又嘟囔了一句:“好甜。”
裴定澜愣了一下,发出的笑声在春风里散开:“睡吧,睡醒了再给你买甜的。”
幸好自己今天是坐马车出门的,不然谢知微醉着都没办法送回去。
把人抱进了马车,裴定澜又扯了毯子将人裹住,免得睡着凉。
谢知微翻了个身,又嘟囔:“裴定澜……”
“嗯,我在。”裴定澜应了一声。
谢知微又不嘟囔了,只是在裴定澜的肩窝里拱了拱。
“梦中都念着我。”裴定澜伸手捏了捏谢知微的鼻尖,“谢知微,这么喜欢我?”
谢知微醉着,回答不了裴定澜。
裴定澜倒是自言自语道:“嗯,你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我的,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