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上午钓的鱼,中午就进了谢知微和裴定澜的肚子里。
把钓的鱼交给了临渊榭的厨子处理,厨子做了很有时令风味的荠菜春笋鲫鱼汤、酱焖一锅鲜和葱烧鲤鱼,味道比不上丰乐楼和清味轩,但在京城也能排得上号,老板留客还有花了心思的。
在临渊榭用过午饭,二人便登上马车出城,下午的行程是去京郊玩,目的地是一片桃花林。
春风拂过桃林,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宛如仙境。
谢知微站在桃林入口,仰头望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愣了好一会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娘名下的桃花林。”裴定澜从后面走上来,从后面拢住谢知微,侧过脑袋在谢知微脸颊上亲了一口,“好看吗?”
“好看。”谢知微歪过头,奖励了裴定澜一个吻。
满坡的桃树一眼望不到头,枝条上开得密不透风,满是肆意生长的春意。
难怪裴定澜要自己今日穿粉色的衣裳,还非得是领口和袖缘用银线绣了桃花瓣的一件,原来关窍在这儿。
林间有一条石子小径,弯弯曲曲地往深处去,尽头隐约露出一角青色的秋千架,秋千的绳索是崭新的麻绳,还泛着淡淡的原木色,坐板也宽,不像寻常的秋千只容一人,特意做得宽宽敞敞的,够两个人坐的。
谢知微站在坡顶看了好一会儿,风把几片桃花瓣吹落在他肩上:“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些天休沐的时候。”裴定澜牵着谢知微的手往秋千的方向走,“我觉得你会喜欢。”
谢知微的确很喜欢,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裴定澜愿意对自己用心。
越往桃林深处走花枝越密,有些低矮的枝条能垂到忍肩头,谢知微侧身避开一枝,花瓣落了他一襟。
裴定澜伸手替谢知微拂开肩上的落花,指尖蹭过衣料:“你今日穿这身,桃花见了也要自惭形秽。”
谢知微抬手搓裴定澜的脸:“裴三郎,休要用甜言蜜语蛊惑我。”
裴定澜:“实话实说,哪里能算得上甜言蜜语?”
两人走到秋千架前,谢知微伸手摸了摸那根绳索,麻绳编得很结实,坐板是上好的柏木,打磨得光滑,连边角都磨圆了,坐上去不会硌人。
谢知微试着坐上去,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脚轻轻一蹬地面,秋千便悠悠地晃了起来。
风从桃林深处穿过来,带着花蕊初绽的甜香,拂在脸上温温软软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谢知微身周打着旋儿落下去。
“你等我一下。”裴定澜身手利落爬上了树。
谢知微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仰头去看裴定澜,裴定澜在摘花。
裴定澜摘花可不是随意摘的,他经过了精挑细选才摘下了最完美的一枝,护着花从树干跳下来。
“知微,我给你簪花。”裴定澜捧着桃花在谢知微身后站定。
谢知微愣了一下,停下晃悠的动作:“那你要好好簪呀。”
裴定澜挑选的桃花极好,每一朵都是半开的花苞,花瓣紧实,色泽粉嫩,花萼整齐没有残瓣,不是最好的他可不要。
谢知微能感觉到裴定澜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拨开几缕,将花枝的茎小心翼翼地穿过发间,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裴定澜吐了一口气:“还好,没失败。”
簪桃花有驱邪祈福之意,还可以取其桃之夭夭的盎然生机,是很好的寓意。
裴定澜在家里用绢花练过许多次,得到他娘的认可才敢真的动手,此刻看着那枝桃花稳稳地簪在谢知微发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怎么样?”谢知微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枝,指尖碰到柔软的花瓣,“簪得好不好看?”
裴定澜绕回谢知微面前蹲下来:“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花好看,人更好看。”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朵根有些发烫,伸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来推我荡秋千。”
裴定澜便起身绕到秋千后面,双手搭在绳索上:“坐稳了?”
谢知微:“坐稳了。”
裴定澜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慢慢荡起来,风声从耳边掠过,裹着桃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谢知微握紧两旁的绳索,身体随着秋千的起伏微微晃动,衣摆被风卷起来,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粉色花瓣。
桃林里很安静,只有秋千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花瓣被秋千带起的风卷动,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的衣襟和发间。
推了一阵,秋千越荡越高。
“放心大胆地荡。”裴定澜将谢知微推高,“想荡多高就荡多高,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接住你。”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谢知微仰起头,迎接春风。
粉白的桃花在春日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蜜蜂在花间嗡嗡地穿行,远处有一片新绿的田野,再远些是连绵的山脊线,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琉璃,几缕白云像扯散的棉絮飘在天边。
谢知微微微眯起眼,任由风拂过脸颊。
“裴定澜。”他在风里喊了一声,“你也坐上来,陪我。”
裴定澜笑开来,那笑容在满林的桃花映衬下格外好看。
“你确定?”裴定澜问,“两个人坐,可挤得很。”
谢知微回头看他:“真的不陪我?”
裴定澜立马不演了,大大方方地绕到秋千前面坐下来。
他的身形比谢知微高大一圈,座板确实不够宽裕,两个人得紧紧挨着才不至于掉下去。
谢知微被挤得往旁边偏了偏,裴定澜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坐稳了,别掉下去。”
这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谢知微偏过头,看着裴定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裴三郎,你把这秋千做成这个大小,是不是故意的?”
裴定澜坦坦荡荡地承认:“是。”
谢知微挑眉:“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裴定澜手臂收拢了些,让谢知微靠得更稳,“我就是想跟你挤在一块儿。”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话说得心里一软,竭力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行吧,满足你。”
裴定澜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秋千重新晃起来。
两个人挤在一处荡秋千,跟一个人荡的感觉全然不同,可裴定澜这家伙算准了一切,每一次摆荡都恰到好处。
风从耳边掠过去,比方才更猛了些,吹得两人的衣摆交缠在一处,粉色的薄纱和青色的衣料被风卷起来,在身后飘成同一条弧线。
“高一点儿!”谢知微喊,“再高一点儿!”
裴定澜便加大了摆荡的幅度,秋千越荡越高,风灌进袖口和领口,把谢知微发间那枝桃花的花瓣吹落了几片,它们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之间。
谢知微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尽兴,拍了拍裴定澜的胳膊:“我们换个姿势”
裴定澜:“嗯?”
“你坐秋千上。”谢知微难为情了一下,“我坐你腿上。”
裴定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知微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的,反倒显得他想多了,他依言调整了姿势,稳稳地坐在座板中央,双脚踩实了地面,把秋千稳住,张开手臂,朝谢知微扬了扬下巴:“来。”
谢知微便侧过身,扶着裴定澜的肩膀跨坐上去。
裴定澜的手稳稳地托住谢知微的腰,等他坐稳了才收回手重新握住绳索:“这样行不行?”
谢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自然地垂在裴定澜身侧,整个人窝在裴定澜怀里,搂着裴定澜的脖子,像是量身定做的位置。
“舒服。”谢知微眯起眼睛。
裴定澜脚尖再次点地,秋千重新荡起来。
这回的幅度比方才更柔和了些,大约是顾及着谢知微坐在他腿上,但谢知微倒是放得开,风一吹他便张开双臂。
“我喜欢这里,明年也来好不好?”谢知微仰起头,嘴唇轻轻蹭过裴定澜的下巴。
“好。”裴定澜顺势吻在谢知微的唇角,“你什么时候想来,我都陪你来。”
“你怎么这么会?”谢知微问,“特意为我做的功课?”
“因为是你。”裴定澜说,“遇到了你,我就有无尽的心思了。”
谢知微低下头,吻住了裴定澜。
裴定澜的手稳稳地托着谢知微的腰,秋千还在轻轻地晃,两个人的重量让它的弧度变得温柔而绵长,桃花的香气漫得铺天盖地,秋千吱呀吱呀。
谢知微的手指穿过裴定澜的发丝,指腹蹭过他耳后那块温热的皮肤。
裴定澜微微仰起头回应,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直到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
那枝簪在谢知微发间的桃花被动作带得微微歪斜,几片花瓣落下来,正好落在裴定澜的眉骨上。
谢知微的睫毛微微颤着,如同蝴蝶在风里轻轻扑动翅膀。
裴定澜在接吻的间隙里恍惚地想,若是成亲圆房之后,知微适应了他的尺寸,他要让知微坐在他怀里,在漫天飞花里与他紧紧相连。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裴定澜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还有了反应。
谢知微察觉到了,微微退开一些,用自己的鼻尖去蹭裴定澜的鼻尖:“你在想什么?”
“我说没什么,你信吗?”裴定澜在做个人与不做个人之间来回摇摆。
谢知微手往下捏了一下,给裴定澜捏得发出一声气音。
“裴三郎,好没有说服力哦。”
裴定澜坦然:“没办法,我就是如此没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