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人回到客栈时,萧旸已经睡下,便在谢知微和裴定澜的房间小声说话。
“胡守廉那个老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敢沾。”裴定澜嗤了一声,“嫌自己命太长了。”
谢知微:“蛊虫威胁甚大,胡守廉还要把蛊虫交给洛崇高,背后不定有什么大阴谋,依我看还是把蛊虫取回来为好。”
裴定澜:“我跟知微想法一致,不如罗公子跑一趟?”
罗杞衍也正有此意:“好,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谢知微按下罗杞衍,“我有一事想拜托公子。”
罗杞衍:“谢公子请讲。”
谢知微说:“胡守廉发现蛊虫不见了定会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我想的是罗公子能否用一条长得相似的蛊虫,把胡守廉手上的蛊虫换出来?”
裴定澜轻轻鼓掌:“知微真是聪明,这样一来不会打草惊蛇,还能再瞧瞧洛崇高要用蛊虫做什么。”
谢知微看向罗杞衍:“罗公子,你看是否可行?”
罗杞衍点头:“蛊虫很多都长得像,不是罗杞人不会轻易分辨出来。”
事情就这么说定,罗杞衍偷偷潜入胡守廉家里,来个偷梁换柱。
罗杞衍去取回蛊虫,谢知微和裴定澜便在客栈等他。
“你说他能成吗?”谢知微托着下巴,“那可是胡守廉的卧房,在胡守廉的眼皮子底下呢。”
“能。”裴定澜安抚地揉揉谢知微的脑袋,谢知微的头发散着,很好揉,“那人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又有罗杞的各种手段,难不住他。”
谢知微“昂”了一下,又叹气:“你说,洛崇高要蛊虫做什么?”
裴定澜摇了摇头:“总不会是用来泡酒。”
谢知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房门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见罗杞衍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只小小的木匣子,跟在胡守廉那里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换好了?”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只木匣子上。
罗杞衍点了点头,将木匣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这就是那只被偷的蛊虫。”
谢知微敬谢不敏:“你收起来吧,我不想看。”
他不喜欢虫子,这种危险的蛊虫更是离他远点儿。
“胡守廉没发觉?”裴定澜问。
罗杞衍:“我下了点迷药,他睡得很沉。”
谢知微搓了搓胳膊,可不敢得罪罗杞人,罗杞人手段真多。
“替进去的蛊虫,跟这只长得像吗?”谢知微又问,“胡守廉不会发现蛊虫被替换了吧?
罗杞衍点头:“像,不是罗杞人分不出来,而且我让替进去的那只进入了休眠状态,跟这只一模一样,胡守廉就算打开匣子看,也看不出区别。”
裴定澜的目光从罗杞衍脸上扫过,又收回来,眼底全是思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杞衍觉得有些尴尬,正要起身告辞,却被谢知微叫住。
“罗公子。”
罗杞衍:“谢公子请讲。”
“蛊虫的事,你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谢知微问。
罗杞衍不解:“什么?”
谢知微不紧不慢地说道:“无论是情蛊还是这只可以控制人的蛊虫,在罗杞也非常人能得,我猜你在罗杞的身份一定很高。”
罗杞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承认,只是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那你是罗杞的圣主,还是圣子?”
烛火跳了跳,在罗杞衍的眼底映出一小片摇曳的光。
罗杞衍抬起手拉开一点衣裳,露出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枚极淡的纹样,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文字,在烛光下隐隐泛着银色的光泽。
“圣子。”罗杞衍说。
裴定澜“唰”一下给罗杞衍的衣服拉好:“非礼勿视懂不懂?”
谢知微:“。”
罗杞衍:“……”
气氛有一点尴尬。
罗杞衍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罗杞圣子,罗杞衍,奉命前来大周寻找丢失的蛊虫。”
裴定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嘴角那点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圣子殿下。”裴定澜慢悠悠地开口,“失敬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敬意。
裴定澜还是担心罗杞衍把萧旸给拐回罗杞。
罗杞衍倒也不在意,将衣领整理好,那枚银色的纹样便被遮住了,他看向谢知微:“我已经坦诚相待,谢公子是否也该让我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圣子殿下。”谢知微起身一揖,“在下谢观,乃大周侍御史,陛下钦封西南督查使,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西南查案。”
“裴定澜。”裴定澜直截了当,“大周晋安侯,领右监门卫将军。”
罗杞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像是在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谢知微说道:“我此次要查的案子会从胡守廉入手,而罗杞被盗的蛊虫落在了胡守廉手上,我想这跟我查的案子有些关联,若是可以,我想请圣子殿下帮忙,查清幕后之人,这不光是为了我大周,也是为了罗杞。”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做生意的。”罗杞衍说。
谢知微点头:“对。”
罗杞衍默然,然后问:“小公子他……是你们的什么人?”
谢知微和裴定澜对视一眼,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罗杞衍体内的公蛊会跟萧旸体内的母蛊有感应,萧旸的身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是晋王。”谢知微坦诚相待,“是我大周天子的亲弟弟。”
罗杞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可以帮忙。”罗杞衍不知道是给母蛊面子还是给萧旸面子,“只要你们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谢知微和裴定澜认真道谢:“多谢圣子殿下相助。”
“蛊虫已经取回,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罗杞衍问。
谢知微说:“等。”
罗杞衍:“等什么?”
“等洛崇高来临沅。”谢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胡守廉只是个棋子,洛崇高更为关键,他到底要蛊虫做什么,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势力,这些都得等他来了才能弄清楚。”
罗杞衍:“需要我做什么?”
谢知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圣子殿下已经帮了大忙了,大周的风土人情跟罗杞很不一样,不如圣子殿下在我大周逛一逛?”
“也好。”罗杞衍起身,“已经夜深了,我不便再打扰二位,告辞。”
裴定澜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圣子殿下。”
罗杞衍停下来,回过头:“晋安侯何事?
“小旸那边。”裴定澜的语气难得没有防拱白菜的猪的针尖对麦芒,“你别透露。”
罗杞衍的目光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待罗杞衍回他落脚的客栈,谢知微和裴定澜也就脱了外衣躺上床,只是两人暂时都没有睡意。
裴定澜抱着谢知微,轻轻拍谢知微的后背:“睡不着?”
“满脑子都在想胡守廉和洛崇高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谢知微枕在裴定澜的臂弯,手指抠着裴定澜的头发。
胡守廉把蛊虫交给洛崇高,洛崇高又会将蛊虫交给谁?背后的人想用蛊虫去控制谁?
朝中重臣,还是……
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你想太多了。”裴定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你别担心。”
“我是真怕蛊虫最后是落到太后的手上。”谢知微喃喃地说,“说不准太后就有这么疯。”
“太后要蛊虫做什么?”裴定澜想了想,嘲笑道,“她控制我哥?她要是能控制我哥,早就把龙椅搬去清思殿自己坐了,还用得着天天跟我哥吵架?况且我哥就是个老狐狸,比谁都精,谁能控制他?蛊虫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内,估计就被他拿去泡酒了。”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番话说得嘴角弯了一下,连焦虑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泡酒。”谢知微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你怎么老想着泡酒?上回说洛崇高要蛊虫泡酒,这回说陛下要蛊虫泡酒,蛊虫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裴定澜:“我见过的虫子处理办法,最多的就是泡酒。”
谢知微笑够了,仰着脸在黑暗中看着裴定澜的轮廓,虽然看不清,可他觉得裴定澜看自己的眼神一定是温柔的。
“裴三郎。”谢知微叫他。
裴定澜:“嗯?”
谢知微把自己往裴定澜的怀里埋了埋:“喜欢你。”
裴定澜揽在谢知微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下巴抵在谢知微的发顶,呼吸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知微的头发。
“知微。”裴定澜把每个字都拖出了柔软的尾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知微闷在裴定澜的肩窝里不抬头:“我知道呀。”
裴定澜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谢知微身上,震得他整个人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知道我听了这话会做什么吗?”裴定澜的语气里传递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谢知微闻言轻轻扯了一下裴定澜的发丝:“做什么?”
裴定澜没回答,只是将谢知微从肩窝里捞出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谢知微。”裴定澜叫他的全名,“你再说一遍。”
谢知微想往被子里缩,被裴定澜按住了肩膀。
“说。”裴定澜霸道得很。
“裴定澜。”谢知微学着他的样子叫全名,“喜欢你。”
裴定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知微。”裴定澜身体发热,“我可以不做君子吗?”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想做什么?”
裴定澜微微侧过头,在谢知微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那吻像羽毛拂过,若有若无,却又确确实实地留下了温热的触感。
然后是从眉心到鼻梁,一路向下,谢知微闭上了眼睛却还是颤个不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裴定澜的中衣领口。
裴定澜的嘴唇在谢知微的鼻尖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唇角,在那里流连了片刻,像是在征求许可。
“快点儿。”谢知微羞恼着催促。
裴定澜没有再犹豫,吻了上去。
嘴唇覆上来的时候,谢知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裴定澜的吻技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嘴唇轻轻地辗转厮磨,不急不躁,像是要把这一刻无限拉长。
谢知微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裴定澜的胸口,裴定澜便微微退开一些,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线距离,呼吸交织在一起,烫得吓人。
“怎么了?”裴定澜笑,“不给亲?”
“你亲得太用劲儿,我喘不过气。”谢知微说。
“这才多少?”裴定澜的拇指在谢知微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以后还有更厉害的。”
谢知微被这句话说得浑身发烫,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被裴定澜截住了手腕。
裴定澜将谢知微的手按在枕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知微。”裴定澜又唤他。
谢知微:“嗯。”
“你的手有些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定澜已经低下头,将谢知微的手拉到唇边,一根一根地吻他的手指。
谢知微:“!!!”
又来这一招?!
裴定澜这可恶的家伙,真是太擅长欺负自己了。
等裴定澜吻完了最后一根手指,将谢知微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你摸摸。”裴定澜说,“跳得多快。”
谢知微晕乎乎地感受着裴定澜心跳的节奏,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是因为你。”裴定澜有几分得意,“你一说喜欢我,它就跳成了这样。”
谢知微伸手在裴定澜的心口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不说了。”
“不行。”裴定澜抓住谢知微的手,“说还是要说的。”
谢知微:“那本公子就勉为其难,每天都说喜欢你。”
裴定澜蹭了蹭谢知微:“多谢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