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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怼人 第92章

一寸星火 · 耽于纯美 · 498.3KB · 2026-10-10 21:00:14

第92章

  萧旸久违地踏入了清思殿,一股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罗杞衍给萧旸喂了一颗甜甜的药丸:“吃了这个会好些。”

  “谢谢。”萧旸把药丸咽下。

  清思殿没有一点过年的迹象,宫人们都很严肃紧张,也不知他们清不清楚太后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到了内殿,萧旸脚步顿了顿,瞥着那道华丽的影子,咬了咬牙,才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按规矩撩袍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不冷不热,没有半点母子间的温情。

  郑姝描金绣凤的宫装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位真正慈爱的母亲。

  她微微抬手,声音温柔得做作:“起来吧,地上凉。”

  萧旸站起身来,垂着眼帘,没有与郑姝对视。

  郑姝的目光越过萧旸,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看来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儿子在西南游玩时带回来的朋友。

  “这位是?”郑姝笑得和蔼,“旸儿也不给母后引见引见。”

  萧旸淡淡道:“这是儿臣在西南结识的朋友,姓罗。”

  “罗公子。”郑姝微微颔首,“既然是旸儿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赐座。”

  罗杞衍拱了拱手:“多谢太后娘娘。”

  他在萧旸下首的位置落座,脊背挺直,姿态恭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垂落时掠过郑姝的面容,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太多人,有善者有恶者,像郑姝这样的人,透出来的气息是难闻的,是恶人。

  还有那双看向萧旸的眼睛,太脏了。

  被贪欲和掌控欲浸透,填满了令人作呕的底色,无论她笑得多么和蔼,也掩盖不住。

  郑姝没把萧旸的冷淡当回事儿,扮演着自己的慈母角色:“旸儿,你在外奔波这些时日,瘦了不少,母后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蒸酥酪,你小时候最爱这个,每年除夕都要吃一碗。”

  萧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原来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爱吃糖蒸酥酪,可这份记得,此刻却讽刺得很。

  萧旸略抬起头,看了郑姝一眼。

  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可他只觉得那张脸恐怖而陌生。

  十三岁生辰那晚,她也是这样笑着,说准备了礼物送到承华殿,然后就是那个宫女,那杯下了药的水,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

  萧旸闭了闭眼,重新垂下了目光:“多谢母后挂念。”

  郑姝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手,殿门被推开,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酥酪,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撒着几粒红色的枸杞,看着就能令人食欲大增。

  如果碗里的酥酪只是酥酪的话。

  宫女将碗轻轻放在萧旸面前的小几上,躬身退下。

  郑姝微笑地看着萧旸:“趁热吃,凉了就不香甜了。”

  罗杞衍鼻翼微微翕动,察觉到了酥酪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是那只蛊虫。

  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还真是他见过最狠毒的母亲。

  罗杞衍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开口:“这个很好吃,你慢慢吃。”

  他像随口一说,但萧旸听懂了。

  于是萧旸端起那碗酥酪,拿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酥酪入口即化,奶香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是他记忆中的味道,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获得了母爱。

  萧旸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酥酪,把空碗放回小几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多谢母后。”

  郑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吃完了酥酪,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蛊虫会在萧旸体内苏醒,让他失去自我意志,从此唯命是从。

  她的好儿子会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在明年春天坐上龙椅,而她将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将整个大周握在掌中。

  萧旸坐在那里,表面上平静无波,胃里却泛起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他知道那是什么在作祟。

  那股灼热沿着食道缓缓上行,像一条细长的线,从他的胃部蜿蜒而上,向他的头部蔓延,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入他的脑子里。

  这种异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失,体内一直懒懒的蛊虫灵犀被惊醒,将不知死活的入侵者一口吞噬。

  吞完之后,灵犀似乎还打了个哈欠,重新蜷缩回去,继续沉沉睡去。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郑姝还看着萧旸,目光期待,她不知道蛊虫已经被吞噬,只以为萧旸此刻正在被蛊虫侵蚀神志。

  罗杞衍将一切看在眼里,他需要很大的克制力,才能不在此刻站起身来,直接杀死郑姝。

  还是先带人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好像殿下困了,要不要先回去睡觉?”罗杞衍问。

  萧旸会意,抬起手掩住嘴唇,打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他眨了眨眼,像是有些迷蒙地看向郑姝:“母后,儿臣有些乏了。”

  郑姝看着萧旸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笃定蛊虫已经在侵蚀萧旸的神志,待萧旸睡醒,他会变成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

  “去吧。”郑姝慈爱地笑了笑,“好好歇着。”

  萧旸站起身来,又朝郑姝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罗杞衍也随之起身,朝郑姝拱了拱手:“草民告退。”

  郑姝第一次欣喜地把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送走。

  天一亮,这大周天下就是她的了。

  ……

  喊杀声很远,像是从宫城边缘飘过来的,隔着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殿宇,可到底是在打仗,谢知微还是有些紧张。

  谢蘅在内间歇息,萧晏站在窗边,负手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贾利世守在门口,手里攥着拂尘,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陛下。”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叛军已突破外城宫门,正沿着宫道往兴庆宫方向推进。”

  萧晏“嗯”了一声:“领兵的是谁?”

  “回陛下,领兵之人是郑铮。”

  “郑铮。”萧晏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朕这位表兄,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倒是有几分胆色。”

  暗卫又禀道:“叛军人数约有三千,佩刀和甲胄都是军中制式,应是提前备好的。”

  萧晏摆了摆手,暗卫便无声地退了下去,重新融入夜色之中。

  谢知微走到窗边,站在萧晏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远处有火光在跳动,像一条缓缓逼近的赤蛇。

  “陛下,他们是不是快到了?”谢知微说。

  “嗯。”萧晏应了一声,“快了。”

  郑铮一马当先,策马穿过宫门,沿着宫道往兴庆宫方向疾驰。

  他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火把将整条宫道照得通明,刀枪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光。

  郑铮心中涌动着亢奋,太后说得没错,萧晏果然把金吾卫都调出去了,从外城一路推进,竟只遇到了零星抵抗,三两下就被击溃了,宫城空虚至此,简直是天赐良机。

  为了让那些贱民除夕能安心出门游玩,把金吾卫撒出去,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皇帝。

  “快!”郑铮扬鞭策马,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兴庆宫就在前面!拿下萧晏!活捉谢氏姐弟!”

  叛军轰然应声,加快了脚步,脚步声和马蹄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宫道两旁的宫墙之间回荡。

  就在叛军转过一道宫墙拐角的那一刻,前方的黑暗忽然亮了起来,成百上千盏火把同时点燃,橘红色的光在一瞬间将整条宫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金吾卫的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光,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张弓,弓弦已经拉满,箭尖齐刷刷地指向下方那片挤挤挨挨的人群。

  郑铮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受惊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他死死攥着缰绳,目光从两侧高墙上密密麻麻的金吾卫扫过,又落在前方宫道尽头那道横亘的防线,终于明白过来。

  他中计了!

  萧晏根本没有把金吾卫调走,萧晏是故意露破绽给他看的!

  他带着三千私兵兴冲冲地攻进皇宫,以为自己就要成为改朝换代的功臣,结果一头撞进了人家的瓮里。

  “退!退!”郑铮的声音变了调,“快撤!”

  已经来不及了。

  宫道太窄,三千人挤在一条宫道里,前后都是自己的人马,听到“撤退”的喊声时,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推搡间有人摔倒,有人被踩踏,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放箭!”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便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场铁色的暴雨,从两侧高墙上倾泻而下,落入宫道中那片挤挤挨挨的人群里。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前排的叛军首当其冲,有人被射穿了肩胛,有人被箭矢钉在地上,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三四支箭同时贯穿,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排的人想往后退,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住了去路,哀嚎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火光中回荡成一片地狱般的嘈杂。

  郑铮伏在马背上,箭矢从他头顶嗖嗖地掠过,有几支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在铁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死死攥着缰绳,策马往回冲,身边有亲兵替他挡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

  “让开!给我让开!”郑铮嘶吼着,马蹄踏过地上堆积的尸体,踩过那些还在蠕动的人体,终于冲到了队伍后方。

  然而就在他刚刚脱离箭雨射程的那一刻,一声低沉的号角从宫道后方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冲杀声——从他来时的方向杀进来的。

  马蹄踏碎夜色,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将叛军的退路彻底截断。

  那支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玄甲的青年,手中一杆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白光,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裴定澜。

  郑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举起自己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中抖了一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刀举起来,裴定澜已经到了面前。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枪尖精准地点在郑铮的刀身上,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到郑铮的手腕,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佩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不远处的地面。

  郑铮的身体被这一枪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还没等他重新坐稳,枪杆已经横了过来,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击像被铁锤砸中,郑铮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的血污。

  郑铮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柄长.枪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乱臣贼子,别动。”

  裴定澜的枪尖抵在郑铮喉结上,他微微俯下身,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郑铮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哟,郑家大公子。”裴定澜开口就很欠,“你这张脸长得可真够别致的,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使劲的?五官凑一块儿跟闹着玩似的,老子大过年的看见你这张脸都觉着晦气。”

  郑铮的脸涨得通红,喉结在枪尖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不敢动弹分毫。

  “方才不是很嘚瑟?这会怎么不嘚了?”裴定澜上下扫了一眼,目光里全是嫌恶,“跑起来跟鸭子似的,拿刀的姿势跟过年村里要杀的猪似的,就这还敢带兵来攻皇宫?”

  郑铮的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可枪尖抵着喉咙,他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

  “就你这夜壶一样的脑子还敢学人带兵打仗,你打得明白吗你?”裴定澜还在嘲讽。

  郑铮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想骂裴定澜,奈何小命捏在人家手里,实在不敢。

  “咦?你怎么不说话?”裴定澜自顾自疑惑,“我也没捅你嗓子眼啊。”

  郑铮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胸腔里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呼吸又短又急,整个人都在发抖。

  “喂,说话。”裴定澜的枪尖戳在郑铮的嘴上。

  郑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四肢骤然瘫软,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睛翻白,嘴角流出一丝涎水,彻底昏死了过去。

  裴定澜:“……?”

  枪尖抬了抬,用枪杆戳了戳郑铮的脸颊,那人纹丝不动,又戳了一下,还是不动。

  裴定澜低头盯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无语。

  “啧。”裴定澜把长.枪收回来,“老子还没骂尽兴呢,你倒先晕了,怂成这样还敢造反?”

  金吾卫大统领霍严大步流星走过来,顺便踹了郑铮一脚:“侯爷,看来是真吓晕了。”

  “这就晕了?”裴定澜不可思议,“我还没说几句呢。”

  霍严努力绷着脸,嘴角却压不住地抽动:“您方才那几句,句句诛心,怕是比刀子还狠。”

  “有吗?”裴定澜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我还没开始诛呢,刚才不过是开胃小菜。”

  霍严彻底憋不住了,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裴定澜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猪一样的郑峥,叹了口气,朝身后的金吾卫扬了扬下巴:“绑了,严加看管,等陛下发落。”

  两个金吾卫应声上前,把瘫软的郑峥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用铁链锁了个结实,又用麻绳在他身上绕了几圈,捆得像个粽子,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拖到旁边的角落里扔着。

  裴定澜翻身上马,整了整被血溅脏的甲胄,朝霍严道:“这边你盯着,把活口都收拢好,别放跑一个,我去跟我爹和姑姑汇合。”

  霍严抱拳:“侯爷放心。”

  裴定澜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沿着宫道往外走,马蹄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刀枪,溅起一串串暗红色的泥点。

  朱雀大街方向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刀兵碰撞的脆响,但比方才已经小了许多。

  裴定澜策马穿过几条街巷,在朱雀大街中段勒住了缰绳,前方隐约可见一队甲胄鲜明的骑兵正在收拢残兵,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勒着马居高临下地指挥士兵将投降的叛军押到路边蹲好。

  “爹。”裴定澜策马上前。

  裴征转过头来,火光映出他那张与裴定澜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他上下打量了裴定澜一眼,确认这小子除了甲胄上沾了些血之外没什么大碍,才“嗯”了一声:“宫里那边怎么样了?”

  “都平了。”裴定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郑峥带人冲到金吾卫的包围圈里,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了,郑峥本人已经被拿下。”

  裴征点了点头,又朝旁边的街巷努了努嘴:“你姑姑在前头,还有一小股叛军在巷子里负隅顽抗,她正在清。”

  裴定澜咧嘴一笑:“叛军清理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去郑家,给他们一家人换个地方过年。”

  郑家的宅子坐落在安善坊北边,门楣上的匾额是太后得势时先帝亲笔所题的“忠勤世第”,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金吾卫,将郑家前后所有出口都围得水泄不通。

  裴定澜看着那块讽刺意味十足的匾额,抬手将长.枪掷了出去。

  匾额应声而裂,“忠勤世第”不再。

  裴定澜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正门口,抬脚踹开了那扇朱漆大门:“来啊!拿下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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