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买车
今天这顿饭是临时起意,谢漪白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只让阿楚选了一家环境好的西餐厅。
邢展云一看名字就说这家店他熟,品鉴菜单做得比每日套餐好很多,然后打电话叫经理把阿楚预定的包间换成了主厨席。
吃喝玩乐这方面,邢展云是行家,谢漪白不发表意见,全交给对方来做主。
不过上车时,他发现邢展云换车了。从保时捷Carrera GT换成了奔驰S级,彻底实现了从纨绔二世祖到创业初期小老板的转型。
谢漪白坐上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不可置信道:“你现在都这么朴素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邢展云是最喜欢开着豪车高调炸街的,成天跟着那群发小混迹于顶级超跑俱乐部,谈笑有商贾,往来无贫民。
“这不是找到事情做了吗。”邢展云娴熟地驾驶着降级过的座驾,载他上路,有感而发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现在手底下一堆人要养,每天除了工作,还要记账算账,可没那闲情逸致玩车了。”
“那你以前那些车呢?”谢漪白问,“买都买了,放着不开多可惜啊。”
“全都上交给我爸了,本来也是花他的钱买的,他想怎么处理都行。”
“你爸不会把你的车都卖了吧?”
“没有,我爸也舍不得,他偶尔开一开,找回年轻的感觉。”邢展云揶揄地笑道,“不过我那后妈怕他开出去找小三,经常把车钥匙藏起来。”
谢漪白盘算道:“那要不……你卖一辆给我吧。”
邢展云那辆银色的Carrera GT着实拉风,是拍卖所得,刚入手的那阵子春风得意,经常载着他去兜风,羡煞旁人。
谢漪白过去对豪车没有占有之心,车嘛,代步工具,有专职司机干吗还要自己开?
再说明星自己开车的风险多大,一擦一碰交警来了,立马荣升官方通告高挂热搜的法制咖。
他赚了钱,更乐意储蓄和孝敬父母,但这几年他的收入翻倍,却许久没有大额消费,兜里的钱好像在跳一样,刺激着他的购物欲。
贺清川跟他说暂时别买房,但他买辆车应该问题不大。
“你喜欢哪辆?直接开走就是了。”邢展云豪气不减道,“我哪儿能要你的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呀,你现在是创业初期,你需要钱,而我恰好有闲钱。你的车闲置着无人问津,而我又刚好缺一辆好车。咱们这叫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很完美。”谢漪白筹划得明明白白。
他人是不够精明,但他眼睛又不瞎。
邢展云那个工作室和小作坊有何区别,委实磕碜。邢展云不愿意伸手问家里要钱的这份骨气,他很欣赏,然而做人不必没苦硬吃。
看在相识十年的缘分上,谢漪白愿意出一笔钱,资助邢展云的事业发展。
反正游戏是大热门产业,就当他第一次个人投资试水——赔了就当交学费,赚了皆大欢喜。
假如直说,他怕邢展云面子上过不去,不肯接受。
毕竟从前他一无所有,住在邢展云的房子里,经常被请吃饭送礼物。哪怕放在两年前,邢展云也是他要悉心维护的投资人,如今地位陡然颠倒——他成了挥金如土的一方,倘若行事过于铺张,对方心里难免留下疙瘩。
做成一桩名贵豪车的私人交易,反而体面从容,两全其美。
谁知他的好意未被领取。
邢展云说:“可是我不想卖啊。我的每一辆车都来之不易,我随便就卖给你了,以后我再想买一辆差不多的,也未必遇得上了。”
谢漪白感受到挫败,还有微不足道的恼怒——好心当成驴肝肺!蠢材!
也是,邢展云目前在自食其力,并不是真的家道中落,缺那几个租写字楼的钱。富二代嘛,钱花完了还能问父母要,横竖是有家庭兜底。何苦像他那样,为了搏一个机会,委曲求全。
谢漪白想通了,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但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越想那辆车,越觉心痒痒。
不就是辆保时捷吗,别说一辆,十辆他都买得起!邢展云不卖,多得是人卖!
“那算啦,我上别处问问。”谢漪白摸出手机,要给贺清川发消息。
贺清川那么神通广大,别说标准色银灰,连稀有色也能找到,这车他是买定了——他可是顶流,拥有一辆限量款超跑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别!小白——你把手机放下!”邢展云见他真要找别人,紧张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想……想听你跟我说几句软话而已!你想要,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呢!”
谢漪白将信将疑地睨着身旁的人,“真的吗?”
“真的真的。”邢展云把控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取走他的手机,似乎再晚一秒,他就要给不知道哪个野男人打电话撒娇,气死自己这个无能的丈夫了。
谢漪白避开他的手,没把手机交出去,趁火打劫道:“那说好了,我要你那辆Carrera GT,市场价多少,我就实付多少,一口价成交,你不准跟我磨磨唧唧的。我不缺钱,不稀罕你给我友情价。”
邢展云迫不得已点头道:“行,行。我答应你,你说了算,你是我的天,我唯你独尊。”
谢漪白笑吟吟地收起了手机。
这邢展云也真是的,经济独立以后,嘴变得讨喜了好多。
其实邢展云是真不想卖。他为了撑起一家新公司,的确是活得劳碌粗糙、捉襟见肘,但也还没沦落要变卖家产的田地。
谢漪白看上的他那辆爱车,在国内市场存量极少,属于不流通的收藏级超跑,很珍贵。多少人想从他手里买,他都没给。
也就是谢漪白开口了。
小白想要,小白得到。
爱车献给意中人,邢展云是心甘情愿的,但他坚持道:“小白,咱俩商量下呗,你就别给我钱了。”
“怎么?你嫌我的钱脏吗?”谢漪白早料到他有这一出,一句话堵住他的后文。
“不是,你别曲解我的用意啊。我只是看你这些年拍戏、扛骂,还要应付那么多麻烦的人和事,挺辛苦的。一千万不是笔小数目,我相信你拿得出来,但我不想收。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可是我能够给你的,你都不需要了。”邢展云丧气道,“这一次,你终于对我开口了,我也总算能拿得出一件,能够哄你开心的东西了,你就让我送给你。咱们别谈钱,好吗?”
“不好。”谢漪白坚定不移道,“你也知道我挣钱辛苦,所以拿了我的钱,不要乱花,心思和精力全放到事业上。我今天还愿意来见你,是因为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再回绝我,我就当你是不识抬举了。”
邢展云在开车,视线聚焦于前方路况,一直没有扭头看他。
此时转过脖子,看向旁边的他。他还是曾经的模样,无论何时看到这张脸,邢展云都会回想起最初的那一天——他带着满眼的好奇与打量,脚步轻轻地踏进家门,头发很顺,眼睛很黑,像一头误入庭院的小鹿。
如今他依然眉目灵动、姿容美丽,却跟当初那头懵懂怯弱的小鹿,大相径庭。
说得通俗点,叫修炼成精了。
不好哄也不好骗了。
“小白,你真的对我寄予厚望吗?”邢展云问。
等他自己开始亲手做事才明白,人想要在年轻时取得一番成就,有多么艰难和渺茫。
他的竞争对手们,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是业界的知名人物了。而他呢,在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里,只知道享受和挥霍,一事无成。
现阶段事业也才刚起步,也很难说何时会有起色。
谢漪白已经见过那么多有天赋的、优秀的、聪明的人了,真的还会对他这个头脑空空、只仗着家里有两个小钱,就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有所期待吗?
“嗯。”谢漪白轻声道,“虽然你什么都不懂,只会玩儿,但你确实游戏玩得很好,你是有一技之长的,我相信你。”
然后车内陷入沉寂。碰上红灯,车窗外的树景街道静止了,只剩行人还在匆忙流动。
停留时间很长,谢漪白玩起手机,不到半分钟,他便听见了来自近旁的哽咽声。
他惊讶地看向邢展云。
邢展云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正仓促地抹去眼泪,没敢看他,只直视着红灯的倒数时长,备受鼓舞道:“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这句话不像对他的许诺,更像是邢展云对自己说的。
“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别哭了。”谢漪白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对方。
邢展云在情感上,似乎是从一而终的,足足喜欢了他十年。但直到今天,仍旧是个学不会控制情绪的小孩子。
心智不够成熟,也有不够成熟的好,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谢漪白递完了纸,双手合十,满心欢喜道:“等吃了饭,我们就去你家看看车吧!”
别的不说,那辆车是真合他心意,到手后他要先载着小饼干去兜风,再让妈妈感受一下纯机械超跑的炫酷魅力!
谢漪白心心念念着跑车,胃口更差了,晚餐只想随意对付两口。
可是主厨席正对着厨房,要跟厨师面对面接触和交流,不认真吃饭会被视为不尊重食物。既失礼,又要接受主厨的问询。
上流社会就是规矩多。
餐厅的服务生为他们推开一扇厚重木门,带他们绕进厨房外侧的一处狭长空间,一条黑色大理石打造料理吧台悬在厨房外围,台前有四把高脚椅。服务生介绍说,这一轮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名客人。
台面上提前摆好了精致餐具和剔透酒杯。厨房内的灯光雪亮,让客人能够直观地看到厨师的切配、炙烤、摆盘等工序。
相当于在吃饭之前多了一道观赏厨艺表演的环节。
这节目太符合谢漪白的审美趣味了,他最爱看别人做饭,如果厨师是大帅哥那就更好了,妥妥的视觉盛宴。
可惜这家馆子的主厨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白男,来问候他们时,那两条手膀子上全是汗毛,观赏效果大大降低!
“下次找个厨师长得帅点的餐厅吧。”谢漪白掩着嘴型,贴在邢展云的耳边蛐蛐,“我眼睛有洁癖,不喜欢胖的丑的。”
“有没有可能,长得帅就不当厨子了。”邢展云浇灭他的妄想,“帅哥当网红多赚钱,谁还在厨房挥汗如雨啊。”
“那你怎么不去当网红?”谢漪白反问,“这世界上总有人是真正热爱料理的吧。”
邢展云:“我是说,帅哥厨子,去开一档美食栏目或下厨真人秀,既能满足热爱,又能赚翻,他们来餐厅帮别人打工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嗯好吧。”谢漪白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方晔是我男神吗?除了我从小看他的电影,对他的演技崇拜得五体投地之外,还因为他拍出了我最爱的美食电影《爱神降临》,他在里面扮演的那个厨师,我每次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帅死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了?”邢展云真心地对他做了祈求的手势,“我们一年就见一面,我为你忍痛割爱,拜托你也行行好,大明星。”
谢漪白捧腹大笑道:“那我不说了。”
邢展云脱力地放下手,长叹道:“我这一路都不太敢看你,你却这么对我……”
听对方这样一说,谢漪白也后知后觉,这次见面,邢展云总在有意地回避与他目光相碰,两人几乎没有对视过。
餐厅座位也是并排的,邢展云只看着前面跟他讲话。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他追问。
——你又不让碰,我看你一眼,心里能烧半天。邢展云把真实想法憋在心底,嘴上狡辩道:“没什么!”
谢漪白伸出手指,像摘一片树叶那般,捏住邢展云的耳朵,指尖在软骨上勾画着,通过肤色变红,确认这是一只真正的活人耳朵。
他说:“你怎么还学会撒谎了?你以前从不对我撒谎的。”
邢展云没有躲,只是端起水杯,将纯净水一饮而尽,耳朵如同充血,连半张脸都染红了。
然后便像忍至极限一般,猛然转头,压低嗓门儿冲他吼道:“你别碰我了!”
谢漪白大致是懂了,邢展云很想他。
不过他饭后只想买车,并不想干别的。于是他抽回手指,无辜地说了句:“你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