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和美
阿楚熬了一个通宵,咖啡当水喝管饱。为了不以憔悴的面目示人,她早上抽空去洗澡做头发,换上了遮眼袋的烟熏妆。
昨晚上最佳男主角得主一揭晓,网上就炸开了锅,舆论沸腾了一整夜,直到夜半三更才控住。劳累且不提,关键是砸钱砸得她心梗。
谢漪白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当然是好在人脉资源上,能得那样的导演青睐,又有那样的制片人保驾护航,要是还拿不到这个奖,就要被骂强捧之耻了。
人红了就是这样,拿了奖要被骂水,拿不到要被骂烂泥扶不上墙。
横竖都是你不配,嫌你挡道。
谢漪白的运气稍差体现于,不凑巧撞上了大年——竞争对手都挺够格,若攀比资质和履历,他放在一堆中青代电影男演员中,确实不够看。
虽然当今这个时代流量为王,谁都能演电影,但是只有受过专业培训的才叫做电影演员。
审美和评判标准是主观的,但演员的作品积累、对电影的贡献、从业年份,却是客观的。
所以奖项的评选,考量的不单单是演员在某一部电影中的表现,还有他以往的资历与声誉。
谢漪白这个奖拿得太顺了,他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得到了许多人穷尽毕生也无法企及的荣誉和回报。
树大招风,就算他的表演再如何出众,也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所以谢漪白“生圈公敌”的人设不倒。
以前他扎根于二流网剧古偶赛道,对家不过是些待爆咖和新生代流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凭借新晋影帝头衔杀入了电影圈,属于异军突起,被他的锋芒压过的老牌电影生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尤其在短视频风靡、AI技术革新的今日,电影这种耗资极大的传统工业,不知还能风光几年。
很多导演都弃船而逃,不再拍电影了。
夕阳西下了,蛋糕缩得越来越小,开得起来的好项目只会越来越少。
就凭谢漪白现下的势头,未来五年,所有顶级电影资源都会向他倾斜,剧本优先供他挑选。
他越顺,同行们越眼红得滴血。
经过彻夜不眠的奋战,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捣鬼,阿楚心里也有数了。
敢毁她老板的前途,就是在砸她的饭碗。
玩儿阴的是吧!全部记下来,早晚要你们好看!
于是谢漪白下车后见到的,就是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阿楚。
“你怎么了?干吗这种表情啊?”谢漪白浑然不知,关切地望着她,“你睡觉了吗?快去睡会儿吧。”
阿楚上下扫量着他的衣着打扮,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柯导不给你衣服穿啊?”
谢漪白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展示道:“这就是他给我穿的,他说这么穿好看,显得我很松弛,宠辱不惊。”
阿楚已经没有余力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了,问:“那他人呢?又跑了?”
“没有啊,他在车上,不是你说让他先等等吗,我就没让他下来。”谢漪白也问,“贺清川呢?我爸妈几点到的?”
阿楚推着他进了门,拉他去乘电梯,说:“我拜托你啊,长点儿心吧。”
谢漪白其实也有自觉——穿这身去见贺清川不妥。
然而他夜不归宿,贺清川想也知道他去干吗了。明摆着的事,何必遮遮掩掩呢。
阿楚说他父母在酒店套房里休息,让他先去跟贺清川告别,并把他送到贺清川的房间门口。
谢漪白掏出手机交给阿楚:“你拿去找小刀,让他帮我回下微信,我真是回不过来。”
阿楚接住,问:“你不会一条都没回吧?”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一笑。
“——你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阿楚极力控制着怒火,想责骂他两句,想想又还是算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谢漪白,他不一直都这样么,不爱回消息,不擅长维系关系和送往迎来。
这时房门开了,贺清川的秘书于果请他们进去。
阿楚叫他自己进去,她在门外等他。
谢漪白在房间主卧里见到了他的男友。
贺清川从名义上和实质上都算是他的男朋友没错,但关系上实在不太像。
正应了盛柯的比喻,像一个没养过宠物的小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猫,不太会养,又缺乏陪伴,只能一味地纵容。
贺清川倒没有如阿楚一般,惊讶于他随性潦草的穿着,甚至以为这是他妆造团队刻意而为的新造型——经常追星的都知道,明星为了博关注炒热度,时不时地就会搞出一套引发全网争议的新妆造,营销策略而已。
“谢谢你把我爸妈接来。”谢漪白上去先给人一个拥抱,“你这要走啦?我们都还没怎么聚呢。”
贺清川摸着他的后脑勺,“你下次不管去哪里,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昨晚上我手机没电了。”他说,“下次我肯定告诉你。”
“这次见到他,开心吗?”
“嗯……还好。”
贺清川后倾着身,双眼注视他的脸,“你撒谎。”
“……”谢漪白没敢出声,心虚地咬着下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贺清川和他摊牌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但我仍然喜欢你。”
“噢……”谢漪白依旧不看人眼睛,只盯着别处。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嗯……”
贺清川看他只是回避,不想勉强他交流,道:“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爸爸妈妈在隔壁,你去找他们吧。”
“诶你等下!”谢漪白攥住对方的手,“我想问你件事儿。”
“什么事?”
“我有个关系很不错的演员朋友,叫祁蓝,但他跟经纪公司解约后就退圈了,听说是结婚了,而且岳家非常有钱。有人跟我打听他的现状,可是我和他也很久没联系了。你们公司的客户都非富即贵,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贺清川:“祁蓝?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什么时候成你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又被拆穿了。他差点忘了,贺清川天天视奸他粉圈,怎么会不知晓他和祁蓝那点儿恩怨呢。
谢漪白索性不装了,说:“对啊,就是我的死对头、前对家。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算是拔掉了这根眼中钉!但是呢,我这人又花心,又小家子气,还喜欢看别人笑话。你有他的笑话吗?快讲给我听!”
“他的岳父一家是我们的客户,但我们这个行业,必须尊重客户的隐私,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贺清川并没有因私情而罔顾职业操守。
谢漪白心中一股无名鬼火直冲脑门儿,口无遮拦道:“你——好样的!分手!”
他只是想吃一口祁蓝的瓜,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贺清川连这芝麻粒儿大小的诉求都不能满足他,还敢大言不惭说喜欢他!岂有此理!
见他一点就燃,娇纵得没道理,贺清川失笑道:“我确实不能说什么,但祁蓝人就在我们下属的疗养中心。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疗养中心?”谢漪白抓住了重点,“他生病了?什么病啊?”
“这是客户隐私。”贺清川再次解释道,“但你也是我们的客户,所以我会邀请你参观我们开设在欧洲的康养疗愈中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安排。专机接送,随时出发。”
百闻不如一见,如果能面对面吃瓜,那可比道听途说刺激太多了!
谢漪白沉浸在能掌握一手猛料的兴奋感中,答应道:“好!一言为定!你要敢糊弄我,我照样跟你分手!”
贺清川万般无奈道:“宝贝,我已经很顺着你了。你动不动就提分手,我会心寒的。”
——跟男朋友还摆这么大架子,好像是有点过火了。
谢漪白收敛道:“好叭……那你过来,我奖励你。”
贺清川不知道他要怎么奖励,只像往常般垂下头,凑近他。
谢漪白的目光在那张脸上逡巡着,绕开了嘴唇和下巴这些常亲的位置。他伸手勾住贺清川的脖子,在对方耳垂上咬了一口,再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
看着贺清川的半边耳朵唰地红成烂番茄的颜色,谢漪白沾沾自喜地大笑着,把人推开。
他这些四处偷师学来到的小招数,对付别人是不大起作用,但撩拨贺清川绰绰有余。
他的手腕子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人擒获。
贺清川拘押着他的双手,鼻尖钻进他的头发里,把又咬又舔的奖励回赠给他。
两人在主卧里缠了二十来分钟,直到于果来敲门说该出发了,才堪堪分开。
谢漪白拿手指刨了刨颈侧的头发,遮盖住脖子根的红痕牙印,向人挥手道别,溜去隔壁找亲爹亲妈。
何荔梅和丈夫一起来开的门,夫妻俩一看到他,双双泪洒当场,呼喊着“我们全世界最优秀的宝贝儿子”并展开手臂,将他严严实实地环抱起来。
一家三口团聚,大喜过望。
谢漪白跟爸妈抱了会儿,怕乱了发型,脖子上的痕迹露馅儿,连忙张罗着让父母下楼去吃饭。
“可惜小贺有事走了。”何荔梅遗憾地说,“不然我和你爸真该好好谢谢他。人家经营着那么大的企业,忙得都没时间睡觉,还专程来陪你领奖。说是对你掏心掏肺也不为过了。”
“是啊,小贺这人是没得说。”他爸也附和道,“不仅把你照顾得这么好,知道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聚了,还派私人飞机来接我和你妈。真是面面俱到,不比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差。”
“他本来就是做服务业的啊。”谢漪白说,“不过你们喜欢就行。”
“什么叫本来?”他爸的老毛病又犯了,说教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话里话外一点也不懂感恩呢?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本来和应该的。人家对你好,你就该记在心里,礼尚往来。这么好的对象你都不珍惜,我看要是这个男朋友又分手了,你要怎么办!”
“哈哈哈哈。”谢漪白很想说:天大的笑话,我会缺男朋友?
但这话说出来,爸爸妈妈该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体谅下保守传统的父母亲吧,以他爸妈的生活环境和个人素养,能接纳他的性取向,已经很开明了,他要学会适可而止!
“嗯嗯,我知道了,爸爸教训得对,我会珍惜他的。”谢漪白心情好,也不介意哄着父母。
他立刻又说:“小贺不在,我的前男友在啊,我让他上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吧。”
这下连他思想新潮、追赶时髦的母亲也忍不住瞪大了眼,质问:“谁?你昨天不会还让前男友和小贺见面了吧?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呀,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安排的。”谢漪白推脱得一干二净,正想给车里的盛柯打电话,却摸到手机不在身上,只好问妈妈借手机。
何荔梅把手机借给他,却听他又说:“可是我也记不住他的手机号啊。”
“我存了!你在我通讯录里翻一翻。”何荔梅理所当然地认定他说的是邹延。
“哎你存的不对。”谢漪白只好先拨给阿楚,让阿楚再通知盛柯。
他语焉不详,父母都没搞清楚状况,等在酒店中层的餐厅包厢里见到盛柯本人,才惊觉他说的前男友是这号人物。
何荔梅记得这是个颇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儿子这次能得奖多亏了他,所以再吃惊意外也不便显山露水,热情照旧,对着盛柯就是一顿猛夸。
什么才高八斗、钟灵毓秀、卓然不群,会的成语全用上了。
而谢漪白他爸就比较混乱了。
虽说儿子得奖的这部片子,当爹的无法欣赏,但能拿奖必有它的过人之处!既然儿子靠这部电影摘得了影帝桂冠,那他这做父亲的,就暂且放下对题材和导演的偏见吧!
盛柯长得算是很有辨识度,但真人和照片是有差别的,肉眼看要更瘦、更高。
谢漪白他爸恍然大悟——原来早在儿子拍《烽火城西》期间,他和妻子去剧组探班,顺便照顾儿子起居的那段时间,就见过这个导演前男友一面了。
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了吗?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俩也不像分手了啊。
“你给我剥虾吧,也给我妈妈剥几只,她指甲太长了。”他儿子说。
“那我把这一盘都剥了。”前男友有求必应道。
他迷惑地看向妻子——何荔梅处变不惊地吃着饭,悠然地点评着招牌菜的食材鲜度和口感。
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
合着只有他这个当爹的被蒙在鼓里!
谢漪白尝了一只盛柯刚剥好的皮皮虾,肉质鲜甜,美味。他给妈妈也夹了一只,视线不经意间瞟过他爸——
他爸脸都绿了。
不会是生气他只念着妈不记得爹吧?
谢漪白又夹了一只,站起来放进他爸的碗里,“行啦,给你给你,又没说不让你吃。”
他爸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也不是,咽又咽不下去,只得哀叹:“你啊,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谢漪白充耳不闻,只当噪音,通通屏蔽了。
谁知他爸就此埋怨上了,全程都不再给他好脸。
他悄声对盛柯说:“你看我爸,一言不合就冷暴力。我性格里那些阴暗别扭的成分,全是遗传的他!”
“别扭可能是有点,但并不阴暗,我觉得你很积极向上。”盛柯剥完最后一只虾,放到他的碗中,“你爸爸再不济,也比我的生父强千倍,知足吧。”
“也是哦,比惨我是比不过你的。”谢漪白偷着乐道。
诶真的好快乐啊。
这才是他应当拥有的和美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