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木屋3
盛柯定的日常闹钟是凌晨五点半,他关灯后才想起这一茬,为避免谢漪白刚睡熟就被闹醒,他难得在睡前看了一次手机。
在他关上闹钟的同时,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他一般只在固定时间检查未读信息和邮件,但今天有谢漪白在,所以消息未必是找他的。
一点进去,果真是阿楚。
阿楚:活爹,你啥时候把小白老师还给我?
阿楚:你行行好,我要死了
阿楚:/微笑/微笑/微笑
阿楚:给个确切时间,帮帮忙啊!!!
盛柯打字回复:他睡着了
阿楚:你醒着啊!!!几点!!!我来接人!!!!!
盛柯斟酌后道:让他多睡会儿,你不用来,十一点半左右,我送他过去
阿楚:你说话算数啊,不然我真要走投无路了
:嗯
盛柯把手机放下,听见身后的人在翻动,被褥与衣料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以为谢漪白被这番动静吵得睡不着,正要翻过身道歉并说明,可面向一转,谢漪白就伸展着两条胳膊投进他的怀抱,脸埋入他的胸膛,咕哝了两句梦话。
那双手脚很纤细,压在人身上并没有负担感。
谢漪白的睡相很规矩,可以保持一个姿势许久不动,且睡得深不易醒,所以很好摆弄。
他可能也比较习惯,睡梦中仍然在被人摆弄。
盛柯抱着他,像是找回了生命中遗失的灵魂碎片,其中有信任、依赖、温存……等等陌生的体验。
只是转念一想到,他这几个月都被别人抱着入睡,盛柯有点失眠了。
谁都想要的宝贝,独占是很困难的。
邹延机关算尽,贺清川用心良苦,却都不能如愿。
盛柯的手覆盖在怀中人的背脊上,在那丰隆细长的骨架之下,鲜红温热的血肉之中,包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至少如今看来,虽身陷名利的囹圄,却不为金玉所撬动,也不以毁誉为转移。
那是一颗坚若磐石的心。
谢漪白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半,六个小时已算他的充足睡眠。
由于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所以睁开眼的一刹那间,睡过头的恐惧在他心头蔓延,他挺身坐起,在床头找了半天的手机,才缓缓想起,昨晚压根没拿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拢着凌乱的头发,恢复清醒。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盛柯早就起了。
谢漪白没找到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先去拉开几扇落地窗的窗帘。
日光破窗而入,洒了遍地满室。这栋房子建在半山,悬在坡缘三米高处,仿佛从树林间生长出来,深棕色的外墙爬满细藤,屋顶覆盖着苔绿瓦片,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
玻璃窗外远山如黛,走上露台便可俯瞰海浪拍岸,水天一色。
然而海岛风光再美,始终是冬天。谢漪白在风里站了五分钟就受不了了,连忙回到屋里关上门窗,又缩回了温暖的床上。
盛柯端着做好的早餐上楼来叫他,一看他已经起床,说:“醒了就来吃饭。”
谢漪白打着呵欠,磨磨蹭蹭地下床,“我手机在楼下,你帮我拿上来吧。”
盛柯说:“放在楼下充电,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好吧。”他先去浴室洗漱,还是没找到头绳,估计这儿也不会有,所以他只把头发梳了梳,然后裹上一层薄毯,就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饭。
盛柯做饭,色香味不保证,但绝对健康。
那鸡蛋煎的,蛋白酥脆、蛋黄流心,不是经常下厨的人,都把握不了如此精准的火候和用油。
谢漪白吃到一半,问:“你怎么不吃啊?”
盛柯:“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等你吃完,换身衣服,我送你去阿楚那边。她凌晨五点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把你还给她,她要撑不下去了。”
“我说真的。”谢漪白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小口温牛奶,“我很喜欢阿楚,但是她和工作捆绑得太死了,有时我收到她的消息,我都害怕。”
“那让你回到三年前,还不认识阿楚,工作也没这么忙的时候,你愿意吗?”
“我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今天,为什么要回到三年前?”
“嗯……看来你觉得很值。”
“很值啊,三年前我都不敢想,我能有这么一天。”谢漪白问,“对了,待会儿我穿什么呀?我没带换洗衣物来,你这儿有我能穿的吗。”
他不管是常服私服礼服,绝不会穿第二次,如果是在别人家留宿,都会扒拉对方的衣服穿。
但盛柯这个秘密基地,更像一间度假小屋,衣柜里怕是很难有几件像样的衣裳。
“就穿睡衣吧。”盛柯说,“不过你身上的太薄了,我去给你找一件厚点的睡袍。”
“睡衣?”谢漪白瞠目结舌道,“我堂堂一个顶流,还刚拿了影帝!你让我穿睡衣出门!?要是被拍到了那成何体统啊!”
“你又不是穿睡衣去上节目,坐个车而已,到了地方就进电梯,然后就有妆造团队把你打扮成顶流和影帝该有的样子。”
“是哦……那你再给我找顶帽子,还有墨镜和口罩,这样被拍到了别人也认不出是我。”
盛柯又说:“没必要,蹲守在你出入的场合,等着抓拍你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你。我认为不如大大方方地做给所有人看,你就这么松弛,区区一个影帝罢了,又不是皇位。”
“你这营销思路不错诶,我都当上影帝了,为什么还要像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地揣着偶像包袱,生怕跌一跤绊一脚就不够高冷了。我现在是实力派!我不能再靠脸吃饭了!”谢漪白洗心革面道,“这次我听你的!”
不夸张地说,盛柯的审美基础高出平均水准一大截。
给他找来的睡袍并不是真正睡觉穿的,而是一件睡袍款式的羊绒长袍,某品牌上季度的走秀款,居家外穿皆宜,黑白格纹,料子轻柔保暖,袖子的设计很别致,像斗篷,袖笼是散开的,衣襟上还缀有流苏。
上身效果完全不会邋遢和不修边幅,反而透着一种“今天起床不知道穿什么好随手拿一件睡衣都这么精致美观”的慵懒和华贵。
谢漪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对吧,这不是你平时会买的衣服啊。谁送给你的?”
“是我买来想送给你的。”盛柯也看着镜子的他,满意道,“很合适,我眼光真好。”
谢漪白迄今为止收到过的礼物数以万计,品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这件衣裳肯定不是当中最有价值的,也称不上是他最喜欢的。但这揭晓礼物的方式,的确令他会心一笑。
他愉快地收下了,奖励对方一个吻,只亲在脸颊上。
亲吻并非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可是这一刻他笑得很欢乐,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梨涡荡漾开,连每根头发丝都洋溢着鲜亮与活泼。
是情窍初开时,充满喜悦的那种笑容。
谢漪白自己还没意识到,说:“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我还以为你空手回来的呢。”
“那你说,你喜欢我。”盛柯握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地蛊惑他道。
他收了礼物自然爽快,“我喜欢你!”
“那你再说,你只喜欢我。”
谢漪白有那么一秒的卡壳,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可是他的嘴比脑子快,很快就接上了,“我只喜欢你!”
盛柯也亲了亲他的脸颊,如同契约落成、一锤定音那般宣布道:“就这么说定了,不可以反悔。”
谢漪白眼中有困惑,不太分得清这是什么意思,却依然点了点头。
盛柯像了却了一桩心愿,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乖,我去收拾一下,你准备好了下来。”
“哦。”
等人走了,谢漪白独自望着镜子,双臂环于胸前沉思——他也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其他人送他礼物,即便再合他心意,也没可能让他这么欢欣鼓舞、溢于言表。
不过“只喜欢某某”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吧。
纵然盛柯是一棵颇具观赏性的奇树,但他拥有的可是一整片森林啊!
离开这栋小木屋,又要翻过陡峭的山坡,海风里夹杂着松林的清香,白鹭偶尔掠过。
站在山顶,可远眺波澜壮阔的厦门湾,脚下却汇聚着山雾与松涛,景致美不胜收。
谢漪白一只手被人牵着,一只手提着过长的睡袍衣摆,以免踩脏或绊倒。
他抱怨道:“你买房子,也没说把路修得平一点,这多危险啊,昨晚那么黑,要是咱们俩一不小心摔下去,那不就粉身碎骨了?”
“不会的,最多擦伤或者崴个脚。”
“擦伤和崴脚也很严重!”
“要不我把你背下去?就算摔跤也有我给你垫着。”
“不要!那样你脚滑了会连累我的!”
谢漪白一路吐槽着,跟着对方回到凌晨停车的小院。
等坐上车,他才将手机开机,检查重要的未读消息。
他512g的顶配版手机,居然在点开微信的时候卡顿了一下,不停刷新和闪动的红点排山倒海地涌现出来。
谢漪白立马把微信关了,给阿楚拨了一通电话。
阿楚秒接,他说:“我们出发啦,半小时能到。”
“好,注意安全。”阿楚的才干不止体现于她高效的执行力,还有她钢铁般的意志和心理承受力,既没有指责他昨夜的不告而别,也没有追究他单方面断联的任性,有事说事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准时到,所以今天下午的通告和采访我全推掉了,改期到明后天。正好贺总把荔荔姐和你爸爸接来了,所以你们就慢慢过来吧。”
谢漪白一惊,“我爸妈来了?已经到了?”
“对,今天的安排是,中午你陪你父母吃饭,下午休息到四点半。六点跟品牌方负责人有饭局,你也可以带上荔荔姐一起去。”阿楚的话音突然终止,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又回到通话中来,“然后,刚才贺总说他要赶回去开个会,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他这就要走了?”谢漪白说,“真是个大忙人,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你等等!”阿楚那头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她显然是走到了更僻静的角落里,避人耳目才开口道,“不能光打电话!你赶紧过来!当面跟人好好地告个别!如果柯导跟你在一起,那你让他先等等。贺总脾气好不代表你可以蹬鼻子上脸,你昨晚那么一声不吭地跑了,和打他一耳光有什么区别?怎么搞定男人还要我教你吗?打完巴掌也别忘了要给颗糖!”
“那你让他等我一会儿,我尽快。”谢漪白把电话挂了,神色不明。
理智上,他明白他应该对贺清川做出一些补偿;但情感上,他不得不回溯起当初谈协议签合同的场景。
这桩买卖他必定是不亏的,所以他才搞不懂,贺清川干吗要答应这些不平等条约。
烦烦烦。
谢漪白对旁边的盛柯说:“你开快点,我男朋友还等着见我一面。”
“他要去哪儿?”
“回去上班呗。”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阿楚?”
“是啊。”
盛柯梳理道:“你男朋友要走了,走之前还贴心地把你父母接来了。但他不亲自给你打电话,反而让你经纪人转告你?”
谢漪白也听得想翻白眼,“是的。”
“所以,你们俩表面上谈了好几个月的恋爱,私底下根本就不熟。”
“也不算吧,该干的都干了啊。”谢漪白不避讳地谈论道,“只是他这个人太有距离感,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他对我也束手无策。”
盛柯:“就像一个物质条件很好的小孩,终于得到心爱的小动物,但因为从没养过,不知从何入手,只会一味地宽宥、溺爱、纵容。”
谢漪白汗颜道:“虽然我不同意你把我比作宠物,但是这个形容很准确。”
“要不要我帮你会会他?”盛柯提议。
“你可别给我添乱了吧!”谢漪白扼杀掉对方这一疯狂的念头,“你很欠揍你知道吗?延哥忍了那么久才揍你,我真是佩服他。换别人,早对你动手了!”
“我上次受伤,让你心疼了?”盛柯洒脱道,“没事,换别人揍我,我会还手的。”
“谁要你还手了?你挨揍都是你自找的!”谢漪白要不是看他在开车,高低给他一巴掌醒醒脑,“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世界和平你懂吗!?”
“如果我不去找他,你会感谢我为世界和平做出的贡献吗?”
“你信不信我先揍你?”
谢漪白极少露出这副强势面孔,倒有几分他演仙君时的冰冷和威严。
不过他长着端丽的眉、浓艳的眼和唇,再怎么扮狠装凶,都是美貌可观的。
盛柯十分买账道:“行,那我就让让你那个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