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灾难2
邹延突遇飞来横祸,还未理清状况,右边眼眶便被手机砸中——将近200克的重量,毫无缓冲地撞向皮下软组织薄弱的眉骨,痛得他眼冒金星。
手机落地摔得砰然作响,屏幕开裂。
邹延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向后倾去,身旁的人赶忙搀扶他,有的则捡起手机。
还有人瞪着谢漪白,有心说道几句,可一联想起他们二人的恩怨旧情,权衡利弊后闭上了嘴。
情侣或夫妻吵架,最忌讳外人插嘴——你为他义愤填膺鸣不平,改明人家两个就和好如初、比翼双飞,倒显得你里外不是人。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这可是内娱最著名的男狐狸精,指不定又是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的狐媚把戏。
算了算了,明哲保身,少管闲事。
身处现场的目击证人们纷纷装瞎,只一味地关心邹延的伤势,无一人敢指责谢漪白的不是,竟任由他行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邹延缓了两三分钟,视力才恢复正常,幸好手机边角圆钝,并不锋利,砸中的是他的眼眶上缘而不是眼球,不然他今天怕是好不了了。
谢漪白刚跟他说什么来着?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首先,小白并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其次,这是谁的手机?
他从友人手中接过凶器,揣摩无果,总归不是小白自己的。
邹延没有理会身边众人嘘寒问暖的关切之语,哪怕一伤未好再添一伤,半边脸疼得失去知觉,他也并未停止思考。
他握着这部不知归属权的手机,观察着四周状况,未见危机与异样,他说:“你们去帮我问问,刚刚他和谁在一起,这手机是谁落下的?”
“你这脸……不如先去医院?”友人建议道。
“是啊,砸那么狠,去拍个片子看看吧,别骨折了。”其余人附和。
邹延忍着痛,环视他们几个道:“你们到底帮不帮忙?”
“帮!当然帮!”
为彰显热心肠,体现情比金坚,几人忙不迭地散开,去调查这桩谜案的起因由来。
只留下他的另一个发小,挖苦他道:“哥们儿你这波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邹延挥动胳膊与人拉开距离,厌烦道:“管得着吗你?”
发小见他非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暗自幸灾乐祸道:好你个傻帽儿二百五,豪横了半辈子,可算被一只小狐狸精给收拾了。
谢漪白穿过人来人往的客厅,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然而他听不见也看不见,眼中只剩脚下的路。
他走出房子,从那扇亮堂堂的大门走入幽暗的夜晚,室外清风徐拂,夹杂着初夏季节树木的苦味。他拨通了贺清川的手机号,对方很快接起,他说:“玩得不开心,你来接我吧。”
“好。”贺清川没有多问,只道,“再忍耐一下,给我四十五分钟,我尽快过来。”
“嗯。”他挂掉电话,看着时间,无声吁气。四十五分钟啊,好漫长。
为什么邹延给他拍的照片,会跑到别人的手机里呢?
不是说好只发给盛柯吗,为什么会被其他人看见?
他们说好的啊,因为说好了,他才答应的。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偷发给其他人?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会不会早就有很多人看过了?他们还都瞒着他,纵容那些人在背地里笑话他。
谢漪白胸口发闷,为节省体力,他在花草掩映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好难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他的手机屏幕在亮,显示邹延给他打电话了,他按下侧边键,选择不接听。
这栋房子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家,熟悉这个家的人,想找到他总是易如反掌。
邹延使唤着几个朋友,把楼上和楼下都找了一圈,终于在自家门前发现他。
“小白,太好了你没走。”
不相干的人不便上前,只有邹延走到他旁边,为了跟他说话而和他并排坐下。
“他们说,你刚在花园遇到了熟人?这是那个人的手机吗?”邹延耐心地问,“那人是谁?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是我做得不对?还是谁欺负你了?”
谢漪白别过头,手臂压在膝盖上,抱住自己的胳膊。逃避可耻,也无用。他将自身感受抽离出来,平铺直叙道:“我遇到舒霖了,那是他的手机。”
“他也来了?”邹延对此并不知情,他从不关心离职员工的去向。
为了验证事实,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舒霖的电话,那部摔裂屏幕的手机果然响了。
邹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换上温和的语气安抚他道:“我知道了,小白你等等,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这就去把他逮过来,给你个交代。”
谢漪白一声不响,邹延自然当作默许。
舒霖在惹他生气这方面有前科,那小子精力无限、个性跳脱,时常比猢狲还招人恨,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也在情理之中。
邹延就不信了,在他家地盘上,他还整治不了一个臭小子。
等身旁一空,谢漪白才转正了脑袋,下方台阶一级级地切割着他的影子。
邹延替他抓人去了,可他只想回家,贺清川少说还要二十分钟才到,余下的每分每秒对他都是煎熬。
盛柯独自待在二楼,遇到有人上去找他,才知他不见了。下楼来,紧跟着邹延后一步找到他,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还坐在地上,问:“怎么就你自己,邹延呢?”
“我不知道。”
“他又让你不高兴了?”
谢漪白看向盛柯,他其实不认为这两个人,有理由把他的私密照片散布出去。毕竟也就拍过那一次,不属于一种长期资深的爱好,更像是一起意外事件。
随即他又为自己感到好笑,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是宁愿把他们往好的方向想。
但不管他怎样在心里为他们洗白,即便是自我蒙蔽,忽视这表象下可能埋藏的丑恶与污秽,他依然不能说服自己,他们是无辜的。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总在较劲、总在争输赢,只把他当成一件奖品,才会有那些照片,才会发生这种事。
无论是谁干的,无论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人都不无辜。
他不介意配合他们的兴味韵趣,也不觉得这是一种耻辱;但谁能向他解释,为什么这最终变成了对他的伤害?犹如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他的同时,映照出他的愚蠢和天真。
为什么要这样?
他实在难过极了,心宛若被剁成了好几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而他只能枯坐着,甚至蓄不够力气,将那些碎块拾起。
“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你憋在心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盛柯伸来一只手想要碰他。
“原来你在这儿啊。”邹延的声音突兀地闯入,隐含着怒火。
盛柯的手悬停了一秒,放下了。
他一瞧邹延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便明白是冲自己来的,尽管不知邹延是受了哪般刺激,但他主动站了起来,问:“你找我有事?”
邹延好歹姓邹,要顾及双亲的脸面,考虑到家里还有客人,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而是先摆出证据——抬手把舒霖的手机抛过来,说:“你自己打开看看,密码是2450。”
盛柯稳当地接住了手机,却不照做,反问:“这是谁的手机,我为什么要看?他人在这里吗?”
“还能是谁的,你那小跟班的呗。不敢看,心虚啦?”邹延笑了笑,脸上的新伤旧伤相加,眉目略显狰狞,“我就说那小子干吗对你忠心耿耿,你一走他也跟着跑路,搞了半天你跟他才是有福共享的好兄弟。我他妈还真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连这么下贱龌龊的事都干得出来。你就没想过,这么做会对小白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盛柯无端遭受一顿红口白牙的唾骂与控诉,终于注意到那部手机就是物证,于是输入密码解锁。醒目的桌面壁纸跃入眼帘,那是一张绝不该被他们三个以外的人持有的照片。
他先看谢漪白,谢漪白将脸转开,不愿面对这起纷争。
“这不是我分享出去的,我没有发给任何人看过。”盛柯说,“倒是你,一字一句都在骂我下贱龌龊,请问这照片是谁拍的?不是你拍的吗?是你下贱、你龌龊,你气不过小白更喜欢我,所以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邹延:“不承认是吧?行,那贼头贼脑的臭小子已经被我给捆了,你嘴硬你有骨气,我拿你没办法,但他——我今晚绝对撬开他的嘴,我看你到时候怎么狡辩!”
盛柯:“我有什么好狡辩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还好意思质问我?照片是你拍的,你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流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若论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嘴皮子功夫还得是你啊,有谁说得过你?你也别跟我这儿废话了,有本事咱们进去对峙。”
“我也没说不去,你在激动什么?”
谢漪白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短兵相接、剑拔弩张,仿佛看见自己破碎的心脏残块,在地上被踹来踢去,被一脚一脚地践踏成了纸片、垃圾。
谢天谢地,他总算等来了贺清川的电话。
屏幕亮起的一刹那间,他迅速接通,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台阶下走去。
“我到了,车就停在大门口,门牌号应该没错,你出来吧。”
“嗯,我这就来。”
他挂掉电话,如同得救一般,一心只想逃离。
“等等!”盛柯追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请你一定相信,我没做过对你不利的事。”
谢漪白摆脱那只手,“我相信,但我要回家了。”
盛柯换了只手攥紧他的手腕,“可以不走吗?”
他隐忍了近一个小时,没失态没哭闹,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往外喷涌,横竖他的心不在了,胸中再无遮挡和犹豫,他反手扇了对方一耳光,怒斥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谢漪白抽出腕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一关,灯光与树影、夜色与清风、争吵与爱恨,尽数被隔绝在外,车室内弥散着沉沉的香水味,贺清川看见他放在腿上的手,他在细细地抽缩、发抖。
“回家。”贺清川对司机说。
车辆行驶在寂静畅通的道路上,大约十分钟过去,他的眼底才冒出泪花,细弱断续的哭声,好似是从胸腔中往外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然地抽泣垂泪。
贺清川见不得他哭,将他搂到怀抱中,摸着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们把你怎么了?”
“他们……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谢漪白并不陈述实情,光是哭哭啼啼道,“我都那么难过了,他们还只顾着吵架,根本就不关心我……”
他埋进贺清川的胸膛,整洁的衬衫底下是宽阔的双肩、挺拔的骨骼和结实的肌肉,他如同找到了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把眼泪全蹭在对方的衣服上,“他们俩,明知道我喜欢大家都和和气气、不争不抢,还总打架闹事……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们居然这么不听话,真是太过分了。”贺清川不着急追问他来龙去脉,只像顺毛似的依着他说,“委屈我的宝贝了,你想怎么解决呢?”
谢漪白警觉地止住了啼哭,说:“我还没想好呢……”
他笑起来漂亮可爱,哭起来楚楚可怜,并且流泪适度,不会泛滥成河,泪珠盈亮清透,挂在睫毛上,又从脸颊滚落,叫人想一颗颗地收集起来。
“那等你想好再说。”贺清川替他擦掉眼泪。
谢漪白抱住那只手,忽然很舍不得放开。
话少何尝不是一种美德,他依偎上去,想要钻进贺清川的怀里、心窝里,把这个人啃成空架子,脑子里、身体里装的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