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没招
在学着经营公司期间,谢漪白飞速地适应了闯下大祸有人帮他兜着的不独立生活,具体是哪些祸事就不提了,说得太细他脸上也不光彩。
从前他总骂邢展云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现在看来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是他没有阿楚和贺清川这般得力的合伙人,或者再固执己见些,硬要逞强、包揽一切,那他辛辛苦苦攒下的一份家底儿,到头来真有可能金银散尽。
经此一遭,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从商之路,回归做演员的本心。每次去公司再不干涉公务,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喝下午茶、看看剧本,见一两个熟人。
假如有事儿找上门,全推到阿楚和贺清川头上,再不行就叫邹延来顶上,他只做甩手掌柜。
他如此行事,必定招致少部分人不满,对他颇有微词,但他也是没招了。
他的天赋技能就没点在动脑子上,曾经被人诟病花瓶,委实不冤枉。
谢漪白发觉自己还是老样子,只长年纪不长心智,一遇到挫折就内耗。
不过最大的进步是,他不再恐惧。挫折仍然是挫折,会打击到他的自尊和自信,却无法再轻易磨损他的信念和底气。
他是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今天的,不是一觉睡醒穿越过来的,他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所以自我鞭挞和贬低过后,他还是能认清现实,重新振作。
比如先给自己放了一段长假,哈哈哈,他渴望这段假期很久了。
男朋友一变多,谢漪白连度假行程都不敢提前透露,只能偷偷跟阿楚说。
阿楚听闻他要走,大喜过望道:“那多好啊,你多玩一阵子再回来。”
“怎么?你很不想看见我吗?”谢漪白专程来她办公室里打报告,想着没旁人在场,所以站没站相,单条胳膊撑在她的桌边,懒散中又带着诘问下属的严厉,像在刻意找茬。
阿楚是乐意和他共事的,他在事务性工作上能力欠缺,但脾气软又听劝;只是现阶段他对邹延重度依赖,无限稀释了阿楚的话语权。
如果将这家公司比喻成一个王国,那他就有点像寓言故事里那个昏庸的国王,放着贤臣和王后的谏言不听,反而从外面请回来一位大祭司,封为国师;不否认这位大祭司本领通天,但哪有国王不信任自己人,倒去信外人的。
阿楚无数次在内心咆哮——到底谁才是他的合伙人,他是真拎不清啊!
邹延固然能力强,总能提出建设性意见,但每当她和邹延的看法出现分歧时,谢漪白只会采纳邹延的说法,这让阿楚极度不爽——仿佛她的职位不过是个幌子,她还是那个失权的小经纪人,她不爽!不爽!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是小股东,持有的股份也只是贺清川转赠的,贺清川都没发话,她又何来的资格抗议。
总之这几个月下来,阿楚算看明白了,这家公司只服务于谢漪白一个人,他开心就好。
她所重视的、珍惜的事物,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或许也不存在谁是谁非,就那句话:理念不同。为什么说即便是最亲密的挚友,只要一块儿做生意,也有可能一拍两散、反目成仇,原因就在这里。
阿楚和谢漪白的矛盾当然没激化到那般田地,但她由衷地希望他带着男朋友谈恋爱去,把公司的行政大权还给她,谢谢。
谢漪白见她迟迟不回答,心慌意乱道:“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嫌弃我啦?”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我的衣食父母!”阿楚战术性喝水,灌下一大口咖啡,岔开话题道,“你度假打算带谁去?”
“我想一个人去。”他说,“但是好像不太可能。”
“确实。”阿楚想了想,也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且不说贺清川和邹延能追他到天涯海角,就说Jeffrey那条粘人小尾巴,也不是想甩就能甩得掉的。
“丢不下的话,你就全带上咯。”她说。
“那还算度假吗?”谢漪白迟疑道。
“不然就选个你最喜欢的带上,跟他们约定好,一人一次,别争别抢,都会轮到的。”
“他们都很爱抢,手段层出不穷的。”
“你啊……”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一堆烂桃花,就算你有造化了。
阿楚很想说教他几句,可双目从电脑屏幕上移走,他的脸颊霍然映入视野里——尖俏玉白的一张脸,一对偏大却不圆的眼睛把她望着,他面部的皮肉感轻薄,全靠骨相撑起的美貌,目光永远是湿润的,近几个月跟男人鬼混得多,散发着被爱欲长期浸泡后的艳丽。
属于在他身边工作了那么多年,再一看还是会被他美到的程度。
他有这样一张漂亮脸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
阿楚也不能免俗,她承认所有的绝世美颜,都被电影圈垄断了,长得这么好看就应该去拍电影。
算了算了,男朋友强势手还伸得长又如何,谁谈上他不想把他管住或藏起来?
太招蜂引蝶了。
谢漪白看阿楚盯着他欲言又止,以为她有难言之隐要说,便凑上前等她出声。
却不想阿楚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手机一响,她便先撂下他,接听电话。
“噢……是,我是答应过,你给他吧。”阿楚抠着手指甲,只说了两句就挂掉了。
谢漪白直觉她今日态度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好胡乱搭话:“谁呀?给什么?”
“就上次惹你不高兴那个小孩,桑若,他想预支三个月的工资。”阿楚知道他会追问,干脆一股脑儿全说了,“前天他大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老家又有谁谁住院了急需用钱,问我能不能借给他,我没借。他又问能不能预支薪水,我看他每个月那六千块,自己只留一千做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家里人了,是真有难处,就答应他了。”
谢漪白问:“他家只有他一个人有收入吗?”
“是吧,详细的我也没多问。”阿楚一目十行地扫视着电脑里的文档,“卖惨本身就很伤自尊了。”
“可是有一就有二,你这么做也不能替他解决实质性问题。实在不行,你解约放他走吧,违约金就免了。当练习生才几个钱,不够看病花销的,别因为一份合同,就把人逼上绝路。”
“他在这里好歹有吃有住,真放他走,他第二天就能流落街头。”
谢漪白震惊道:“不至于吧?”
阿楚说:“我骗你干吗?你要不要去桥洞底下看看睡着多少人?还有大把人住在地下室呢我的陛下,您真是太久不体察民情了。”
谢漪白在聊八卦的时候,记性特别地好,“可你不是说,他辍学当过两年主播吗?还挣到了钱,就没有一分钱存款?或者朋友?榜一大哥富姐什么的,能接济下他?”
阿楚顿然表达欲激增,再次移过脸,可一对上他的双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只道:“你不要觉得谁都像你一样,运气这么好。”
谢漪白有点分不清阿楚是在嘲讽挖苦他,还是在讲真话了,心里酸酸的,还有点刺挠,他问:“你为什么说我呀?我们还是朋友吗?”
阿楚怜爱地看着他道:“宝宝,我就差当你的妈妈了。”
谢漪白直到走出阿楚的办公室,也没把她那句话琢磨透彻,不过管她呢——她叫我宝宝诶。
有一点是明确的,无论他和阿楚是哪种情谊,她都不想插手他的私生活和感情难题了。
所以他只能回到自己的小窝,打开平板,漫无目的地浏览着酒店界面。想住威尼斯的安缦了,可是一想到要坐那么久的飞机,只是为了换个地方躺躺,还未必躺得舒坦,他又懒得动了。
其实他对旅行度假早已腻味,平日也忙碌惯了,一朝得了空闲,周身不得劲,就算马上把他传送到阳光热辣的私人海滩和豪华游艇上,他估计也无心看风景,只是换个地方读剧本罢了。
谢漪白放下平板,拿起了桌上的剧本。
邹延送到他手上的本子,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稳妥项目,导演有履历,搭档演员有口碑,不说一飞冲天、再战三金,但至少不会出错;既有质量保障,还能维持他的曝光度和产出频率。
然而他看来看去,竟选不出那个最打动他的故事,也没遇到令他心仪的角色。
往昔他是没得选,有什么演什么,相比于喜好,更看重结果和收益;今朝有得选了,却不知如何做选择。
苦恼。他又把剧本扔开,重新拿起平板,要不别去度假了,省点钱买房吧。
之前有人给他推送了好几个一线城市新起的楼盘,大平层公寓在四千万左右,别墅一亿以内能拿下,是他可以考虑的不动产。
不错,挥金如土是最解压的,他也好久没有大额消费了,定个合适的日子就出发,又开心了!
谢漪白把这个消息分享给邹延和贺清川,看他们俩谁有空陪他一块儿去。
虽然他度假不想带他们,但涉及大额消费时还是带上为妙,会赚钱的人都很懂得花钱,邹延和贺清川买过住过的豪宅,肯定比他多吧。
实不相瞒,他至今没能改变他小门小户的心态,生怕自己不懂行买亏了。
他又不是天生资本家,他是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他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是他自己挣的!怎能不爱惜不慎重?
谢漪白正编辑着文字消息,却被顶上弹出的语音通话打断了。
他的手指停顿,眉梢略微一挑,有几分意外。打给他的人是盛柯。
第一遍他挂断了,但对方下一秒就拨了第二遍。
他摁了接听,不说话,只等对面出声。
“有空吗?来看一下玉如选角的试镜录像?”盛柯开门见山道。
连宝贝都不喊一声,也不叫他小白,真可恶啊,太没礼貌了!
“不来。”谢漪白高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是故意不联络你,是真的忙不过来。”
“就你忙吗?所以我们都没有工作是吧,只有你是大忙人?”
盛柯安静了半分钟,说:“我不喜欢那样,我接受不了。”
“那是你自己答应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
谢漪白真想不通,怎么有人找他求和,还敢这么咄咄逼人的?
他没有被绕进去,反问:“所以你打给我干吗?你要是感到委屈,那就换个男主角呗,反正有一大把的人排着队想演你的电影。”
“那怎么可能呢?”盛柯退让道,“你先来,来了我给你道歉。”
“我厌烦你总是道歉!”谢漪白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说完便挂断了。
然后任由盛柯怎么打,无论是微信还是手机号,他都不接。
对方迫不得已,只好趁着还没被他拉黑,给他发文字消息。
盛柯:你挂得太快了,我还没说完
盛柯:来吧宝贝,来了我给你当狗
谢漪白看到这句话,着实是如鲠在喉,膈应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仿佛患上了强迫症,分明不想理,却控制不住握着手机的双手,终是没忍住发了个问号过去。
盛柯秒回了他一个emoji里吐舌头的狗表情。
啊啊啊神经病啊。
谢漪白怒敲键盘道:你为什么说得出口啊???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最卑微最没尊严的人,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可盛柯偏偏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傲慢、最目下无尘的那个。
他感到骇然无比,如同亲眼见证一条狗张嘴讲人话。
旋即一条新回复跳出来——
盛柯:因为我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