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暴君
盛柯摸了他的脖子,邹延就要来摸他的腰,他们俩是一起走的,估计出了门,就要在电梯里嘀咕贺清川的坏话了。
黎正宣蹲在他跟前,捧住他的一双腿,吻了吻他的膝盖。
“都怪老师言而无信,我今晚要睁着眼睛到天亮了。”小孩幽怨地看着他,直白地表达着不满,十分不甘地最后一个离去。
谢漪白坐在贺清川怀里没动,等他们都走了,他说:“感觉他们谁也不肯吃亏……真的怪我言而无信吗?”
四周总算清静无人了,贺清川的指头从他的手臂底下划过,握了握他的腰,然后向上攀索,摸到他肩带边缘,从空瘪的缝隙里伸了进去,感受着他的心脏在自己掌中搏动。
“不怪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听见对方温柔地说。
只是这声音配上动作,更像是急不可耐的敷衍和伪装,他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生出无尽的空虚和怅然。
此刻他很想有人能把他填得满满的。
他后仰着颈子,鬓角和脸侧磨蹭着身后人的鼻梁、嘴唇,像一只慵懒的天鹅在寻求温存。贺清川的双手用力地桎梏、揉捏着他,落在他颊边与颈侧的亲吻却细碎、轻微。
穹顶上垂落的吊灯,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他无意间直视到光源,眼眶酸涩,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其实很想妈妈,很想家,这明明是他最春风得意的一天,可设想中的十全十美并没有实现。
贺清川抱他回卧室去,用温暖宽容的怀抱和无微不至的吻浸没了他,
谢漪白不明白这身打扮有什么奇妙之处,他认为不是很适合他,但贺清川简直爱极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睡觉。
他今天没饿肚子,体力还撑得住,可是后半夜实在难以专心,神志都恍惚了,手指在贺清川的后脑勺、颈椎和背上抓挠着,假如他的男朋友是机器人,总该有个发条或者开关吧。
为什么死活找不到?真想把电池给他抠了!
谢漪白不舒服了,只好哭哭啼啼地问还没好吗,贺清川不停地对他说马上。
他真是搞不懂,有必要兴奋成这样吗?哎,这么丧心病狂、欲求不满的男朋友,他居然有四个。
后来他们是去次卧睡的,双双洗过澡,躺在干燥舒爽的被窝里,窗外已是黎明。
谢漪白过了困点,彻底睡不着了,他不睡,也不允许贺清川睡,拉着人聊天,也没逻辑,想到哪句说哪句。
贺清川显然是困了,终究不是机器人,在体力消耗殆尽后急需睡眠,但真睡着了,必定会惹他生气,于是开启低电量模式,眼皮耷拉着,边听他讲话,边用慢于平时的语速回应着他。
谢漪白毕竟出力较少,还有精神挥舞着一根食指,搔弄对方额前的金发和低垂睫毛,他故意说了点提神醒脑的,“我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变得不知节制。”
贺清川应和着他:“为什么?”
“不只是因为那身衣服,还因为我只恩准你碰我,我那么黏你,让你享受到极大的特权。他们都很嫉妒你,更让你快乐加倍了。”谢漪白戳着那张脸,质问道,“你如实招来,是不是?”
贺清川实在没多少余力自我分析,眼睑仍旧轻阖着,淡淡一笑,招认道:“是。”
他受累的样子最亲切,也最像活人。谢漪白埋入对方赤裸的胸膛,坚实而滚烫,好像这个人真的能代替父母,成为他心灵的港湾和新的支柱。
“你说,他为什么脾气那么大啊?还敢对我摆脸色,他不知道我除了他还有很多选择吗?”他倾吐着昨晚的困惑。
贺清川没有完全闭眼,睫毛眨动得十分缓慢,尽力理解着他在说谁,想清楚后道:“我猜,你喜欢的就是他那股高傲劲儿吧。”
“是吗?我竟然喜欢的是他的缺点吗?”谢漪白愈发困惑了,惆怅道,“我讨厌他的一些态度,可我又害怕他像上次那样,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我不想失去他。”
“你不会失去他,他就算负气出走,也总归会为了你再回来的。”
“我经常为他感到难过,我时而觉得他很好,时而又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人都有很好的一面,和很糟糕的一面,没有谁是完美的。”贺清川宽慰他。
“那我也很糟糕吗?你认为我最糟糕的一点是什么?”谢漪白强硬地诘问道,“三心二意?出尔反尔?摇摆不定?愚蠢?无知?”
“不重要。”贺清川调整姿势把他搂得更紧,声音比清醒时低沉许多,“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缺点。”
谢漪白紧贴着对方跳动的心,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然而它又伴生出了新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间。
他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擦刮着贺清川的眼窝、眉骨,问:“可你为什么是完美的呢?”
那双眼睛倏地睁开了,带着清明理智的光,灼然地凝望着他,“我并不完美,我只是知道我不这么做,你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谢漪白把手收回到被子里,心跳有一拍错漏,怦怦地撞击着胸腔,他否认道:“我哪有那么无情!”
“那你可以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吗?”贺清川问。
谢漪白哑然。面对着对方炽热真诚的目光,他的本能反应却是退缩和回避。他不再害怕贺清川了,但他依然害怕着被永久捆绑的可能性。
阿楚说他们的关系形同婚姻,是法定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可私下里各怀鬼胎、同床异梦。
这种说法不全然客观和公允,其实他不介意对贺清川袒露心扉,他们可以做最亲密的事、讲最发自肺腑的话,但是……永远这两个字太恐怖了,光是听一听,就让他遍体生寒。
而贺清川本意也不是要他的肯定回答,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吻上他的眉心,用胳膊环绕住他的身体,仅仅是这具身体。
“我很知足的,宝贝。”贺清川恳切地询问他,“我可以睡觉了吗?”
哈哈,这么一位杰出的青年企业家,才貌和双商皆是一流,居然睡觉还要经过他的批准。
谢漪白心里很是熨帖,点点头道:“你睡吧,晚安。”
“晚安,梦里见。”
见贺清川合眼安睡,呼吸声逐渐匀长,谢漪白却端详着那张脸出了神,一时间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么优秀的人,还有着这么完美的秉性和脾气,假如他先认识的是贺清川,想必会就此沉沦吧。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如果,他是在惊恐与惶然、禁忌与欢愉中开启的情窍,他的感情观已经被塑造成了扭曲而怪异的模样。
抛开这点不谈,他还是很喜欢贺清川的,满足了他对伴侣的所有美好幻想。
要是他能分裂出两个——不,三个自己就好了。那样每个他都能尽情地拥抱那些美好或浪漫、惭愧或难于启齿的幻想。
贪心不足,是他最糟糕的地方。
往后的三个月当中,谢漪白推掉了很多商务活动,匀出大部分时间精力,学习如何打理公司事务,例如怎么看报表,怎么与合作方谈判,怎么整合资源调动人脉,做成一个新项目。
老实说,他的确没有做生意和做高管的天赋,每天一睁眼就在捅娄子,几度把阿楚搞到发狂崩溃。
但她能对他说的最重的话,也不过是:“你是笨蛋吗!我求你了祖宗……行行好别给我挖坑了。”
谢漪白学着管理公司的那两个月,把自己近十年当明星积攒的自信败得精光。
他如同回到了上学时期,那段总是为考试成绩和解不开的数学题抓耳挠腮的惨淡日子。
如果不是有贺清川和邹延帮他善后补窟窿,他真有本事把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搞垮。
这就是命运吧。谢漪白平静地想,老天在恩赐他过人美貌之时,拿走了他的一些头脑,让他在许多方面无法开窍。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盛柯不也是一颗狗脑子,照样名利双收,享有盛誉。
他干不了的事,自有能干的人去帮他干,他只要学会差遣指派他们就够了。
贺清川虽是他名义和法律上的合伙人,但对于文娱产业始终是外行;哪怕投资眼光甚好,在业务能力上比邹延仍是稍逊一筹。
所以谢漪白平时见得最多的对象,除了Jeffrey就是邹延。
不得不提的是,导演这门职业最为擅长挖掘人的深层次心理和欲望;盛柯送给他的那身衣服,在他和他的几名男友之间,催生了某种新兴的趣味和审美。
自打那天以后,邹延就开始频繁地送他裙子,Jeffrey和贺清川也相继送过,但都不如邹延那么疯魔痴狂。
而且邹延后续送给他的连衣裙,和最早诱骗他穿的那条真丝睡裙的风格大相径庭,全是繁复精巧的蓬蓬裙,配色娇嫩梦幻,有珍珠和蕾丝等多样配饰;给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穿差不多,非要他试穿——真是病得不轻。
邹延和他分开了一年,骤然复合,还要和好几个人分享他的时间,难免被激起某种报复性的过度补偿心理。
谢漪白换位思考,也不是不能谅解;再者他需要邹延帮他干活儿,不给点甜头怎么好使唤人。
只不过最近裙子越买越多了,他有点吃不消。天知道穿那些裙子有多累,部分束腰款背后有抽绳,勒得他怪难受的,穿脱都麻烦。他和男朋友约会只想甜甜蜜蜜、缠缠绵绵,不想花上个把小时在打扮上——会给他一种在上班的错觉。
他宁愿邹延学某人,抱着他当肉骨头啃,啃出血都比穿裙子强。
谢漪白明确地表达过不想再配合了,可邹延深知他经不住哄骗,每次带着礼物上门,都会对他软磨硬泡几小时。
当然不止给他送裙子,也给他送剧本;他一个事业巅峰期的演员,哪里拒绝得了经过筛选的优质剧本?然后陷阱就来了——单单想要剧本不行,得先穿上裙子,给亲亲抱抱过后才可以。
好后悔。谢漪白像哑巴吃黄连,再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毕竟那只礼盒是他亲手打开的,衣服也是他自己要换的。
总不能只便宜贺清川吧?那不就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
只是穿裙子真的好累,他平日里早起化妆、任人打扮,因为那是他的工作,但跟男朋友在一起,还要当洋娃娃,累死他算了。
谢漪白扯起新裙子的一角,那厚重的刺绣蕾丝裙边,还没上身已令他头晕目眩,他说:“延哥,我都这岁数了,你别再让我穿小女孩的裙子了。”
邹延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答非所问道:“在我心里,宝贝永远是十八岁小朋友。”
十八岁小朋友。谢漪白回想起自己的十八岁,那当真是天真无邪、任人鱼肉的年纪。
倘若他是十八岁遇上邹延,下场不敢想,绝对会被俘获吧?然后一辈子栖息在邹延的手心里,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做梦!
等邹延亲完了,谢漪白像清扫垃圾似的,把那条裙子从桌上推落到地上,说:“我不穿,你送的衣服一点也不好看,便宜货。”
他曾经是那样地乖巧温顺,现在又是如此地骄横跋扈,邹延感到心口被他划开一刀——然而查看他的双手,空空如也,并未持有利器。
所以那道伤口是他用爪子挠出来的,渗着温热猩红的液体,初看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尝过才晓得如酒似蜜,甜到发腻。
邹延踩在那条裙子上,尽管它并不廉价,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手工,但只要他不喜欢,它就一文不值。
“乖,别生气,你不喜欢那就不穿了。”邹延毫无挣扎地顺从了他。
谢漪白换上笑脸,手臂勾住对方的脖子,“那你告诉我,盛柯这些天在干吗呀?他怎么不来找我?”
邹延察觉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万分无奈道:“我哪儿知道?我没见过他。”
“那你去把他抓过来。”他表情像是央求,语调中却暗藏着威逼之意,“我要审问他!他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倒不如直接说,你想他了。”邹延揭穿他的假面具。
谢漪白的手臂忽然卸力,犹如被抽掉筋骨般,顺着邹延的前胸,虚软地滑落下去,他背过身去,自怨自艾道:“我好讨厌自己,有的时候不珍惜,没有了又惦记。”
他都这么坦荡直率了,再对他横加指责,谁又忍心。
邹延牵起他的一只手,把他整个转过来,问:“那我带你去找他?”
“不去……”谢漪白坚决道,“是他自己答应的!我又没逼过他!答应了又不乖乖地履行义务,还跟我甩脸色。等他自己想通吧!”
邹延没话讲了,只觉得他时而像被惯坏的宠儿,时而像喜怒无常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