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发誓
游艇上的主卧套房位于整艘船最安静的位置,这里听不到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闹繁华,也没有邻居和过客,房间内只有空调极轻的送风声,窗外的海浪拍打撞击着船体,如一场轻轻摇晃的静谧美梦。
谢漪白昨天累坏了,身心俱疲,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一夜无梦,睡满了整整八个小时。
由于睡眠质量超高,他醒来时神清气爽,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走上露台。炫目的白光晃着眼睛,他靠在玻璃围栏上,被眼下的海景美得一激灵。
碧蓝的地中海一望无际,如一席平滑的丝绸铺陈在他脚下,洒落的阳光变作一粒粒金砂,漂浮在深蓝海面上熠熠生辉。
清冽的海风拂面而来,比任何一款咖啡更能清醒地开启新的一天,毕竟面对这样美妙绝伦的日光和海洋,谁也舍不得赖在床上。
露台的圆桌上摆好了早午餐,刚出炉的羊角面包,一篮子鲜果,煎至半熟的鸡蛋,咖啡、香槟、鲜榨橙汁,还有好几种不同口味的奶酪可供选择。
食物并不特别,但摆盘的餐具风格别致,材质是陶瓷,看上去却像纸艺制品,像是用硬纸折叠出的茶壶碗碟,全几何形状,有着清晰的棱角和马克笔描边的黑色线条,甚至连折纸时出现的褶皱也复刻得惟妙惟肖,整体看上去非常童趣,像一套过家家玩具。
谢漪白跑回浴室洗漱完毕,再拿着手机来到露台,把这套餐具拍下来,回头让小刀帮他淘一淘同款。
他一坐下吃早饭,贺清川就上来了。
他发现不管睡得多晚,贺清川总会准点起床,但不只是贺清川,其他几个人也这样,睡个懒觉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显得只有他最偷懒,不过他就是懒,哈哈。
谢漪白撕开酥脆的可颂,把每种包装的法国奶酪拆开闻了闻味儿,大部分味道他都难以接受,恐怕只有本地人吃得惯这东西。
他保守不敢尝试,只好往面包芯上涂抹黄油,一口下去,香酥软滑甜美,热量爆炸,美味升天!
他就像一个没吃过饱饭的人,眼里只剩下填饱肚子这件事。这就是长期节食后的反弹吧,什么都想吃,每天都很饥饿。
贺清川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不理解一向尽量少吃的他,怎么突然间胃口大开,问:“船上的厨师做饭特别合你胃口吗?”
“我饿嘛。”谢漪白说,“过完这个生日,我回去又要开工了,开工就意味着节食,只能天天啃草。以前天天都在忙,没觉得,现在闲下来回想一下,我那时好像一头牛,每天喝水嚼草,还要日夜不停地耕耘,虽然赚得不少吧但是……当牛做马这个词真是太贴切了,谁发明的啊。”
贺清川垂眼笑了笑,“如果不想工作的话,歇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不要,多休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你看现在娱乐圈多萧条,影视行业多衰颓,我好多同事都兼职做自媒体了,每天拍视频、直播带货,我可不想努力半生归来仍是网红,还是趁着没有穷途末路,能赚一点是一点。”谢漪白的食欲大涨,灵机一动道,“厨房有没有新鲜生蚝啊?我想吃。”
他们说话间,有服务人员来到卧室整理床铺,贺清川进屋把他的想法传达下去,然后坐回来,回答他:“稍等一下,很快给你端上来。”
谢漪白被这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的感觉治愈到了。
他也住得起大房子,请得起佣人,但他在自己的房子里对佣人说我想吃生蚝,不可能十分钟内就有海边现捕的生蚝送到餐桌上。
如果只靠他自己的能力,想吃当天现捕的生蚝,至少也要提前半天到一天吩咐才办得到。
或者坐飞机去海边吃现成的,总之都不会比拥有一艘豪华游艇、被几十个船员围绕着服务更为便利。
钱的好处真是说不完啊。只要足够有钱,就能让世界围着自己运转。
想在摩纳哥的酒店住海景套房,一晚上少说也要几千欧元,而他此刻拥有的是一整片大海。
真正的奢侈品并不是衣裳包包豪车名表和珠宝等身外之物,而是不被时间追赶的自由。
他作为一个内娱金字塔尖的头部艺人,仍在被时间催促着,催他抓紧行业兴衰的风口拼搏向上,催他趁着容颜未老留下更多的作品。
然而贺清川却可以轻松自如地告诉他:不回去工作,继续休息也没关系。
毕竟他挣的那点钱,在贺清川眼里真不算什么吧。
“我是看你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偶尔对自己放宽要求,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贺清川再接再厉地规劝他。
谢漪白贫嘴道:“你一个从来不睡懒觉的人,劝我对自己放宽要求,很没有说服力好吧,如果松懈下来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干吗不给自己放长假,每天睡到十点起?”
贺清川:“我从小到大都起得很早,生物钟如此,而且我的工作不要求我节食,我从来没有产生过我在当牛做马的抵触情绪。我们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拼命工作就够了,因为我不能随意给自己放长假,所以才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那我少赚的钱怎么办?”
“我补偿给你。”
果然是想拿钱砸晕他。
谢漪白固执道:“我妈妈说自己挣到的钱才是自己的!我还没有懒到要你包养我!”
说到这里,他的生蚝上桌了,盘子里铺着厚厚的雪粉状碎冰,上面摆着撬开的生蚝,干净大个,肉质肥润鲜美;挤上柠檬汁,拿着壳放到嘴边轻轻一吸,里面的软肉和汁水就滑进嘴里,无比地鲜嫩清新。
其实在谢漪白小时候,他家里主要是爸爸在挣钱,他妈妈负责貌美如花和抚养他,可即便是丈夫忠诚儿子乖巧家庭生活幸福美满如他妈,也会悄悄教育他:靠人不如靠己。
嗯……别人的钱肯定不如自己的钱好花。至于他问盛柯要钱的事,那只是信任度测试而已!
他可是内娱知名摇钱树,他都帮他们挣到那么多钱了,他们不该给他上供点“香火”吗?
谢漪白吃吃喝喝结束,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贺清川下楼去主餐厅招待宾客们用餐,他回到卧室,栽倒进刚收拾得整洁如新的大床上,掀开被子,又把自己埋了进去。
没有通勤、没有行程、没有拍摄、没有剧本,也没有经纪人和投资方,还不用做家务;在这艘船上,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他可以睡觉、晒太阳、喝酒,或者看着海面发呆两小时,电话打不进来,消息不用回,整个世界只剩下海风和阳光。
还有四个男朋友随叫随到,简直是世界终点、宇宙尽头一般的生活啊!
谢漪白抱着枕头,安详地睡了一个回笼觉。
当他再次醒来,居然将近下午三点了。
卧室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没关,贺清川坐在桌边看书,瞧见他醒了,便合上书本,隔着一扇窗看着他。
谢漪白拍拍旁边的枕头,示意对方到床上来。他睡饱了,精神百倍,可以临幸一下本次宴会的大功臣,奖罚分明有助于巩固统治!
贺清川走进屋内,因晒了大半个小时的太阳,脸部和颈子上的皮肤发烫,怀抱干爽温暖,简直比被窝还舒服。
谢漪白钻进去,肆无忌惮地蹭来蹭去。
他在宽大的床铺上打滚撒娇,伸懒腰之际被人翻来翻去,贺清川十分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和他身心上细枝末节的变化,见他翻滚之间,衣裳起皱堆叠,露出大腿根上莹白的肌肤,那里遍布着青红发紫的痕迹,不像是掐的,而是一道道细痕,像割伤却没有破皮流血,如一枝枝写意的红梅。
尽管谢漪白总是狡辩,但贺清川一直都知道,他偶尔喜欢被粗暴地对待。
非要分析的话,应该还是和他的职业有关,拍古装戏要时常吊威亚和骑马,还得保持足够纤秀的身材,运动量一大,少不了磕磕碰碰,如果这些行为能够带给他多巴胺和正反馈,那疼痛就会和愉悦联系起来,所以耐痛的人往往会享受适度的痛楚。
他既肯吃苦,又爱享乐,恰好粗暴的性行为能同时兼顾两者。
只不过他的皮肤娇气,容易留痕,让人看了只觉惊心,惊心之余又还有些心悸。
“这是怎么弄的?”贺清川问。
谢漪白顺着对方的视线下扫,用手挡住那部分痕迹,不好意思说实话,糊弄道:“没什么……嗯,真的没什么。”
贺清川攥住他的腕子,把他的手掌拿开,追问道:“没什么是指什么?”
“就是……”谢漪白的手被人箍住了,只好两腿踢着被子,想盖住那里。可是贺清川牢牢地把他盯着,他察觉到无法蒙混过去,便放弃了挣扎,目光闪烁着心虚道,“我问哥哥要钱,他拿银行卡扇我来着……卡比较锋利,就划到肉了……”
贺清川没问他是哪个哥哥,那不重要,只审视着他的大腿,“你不是说自己挣的钱才是自己的吗?为什么要问哥哥要钱?”
谢漪白早就在心里辩论过这个问题了,有恃无恐道:“想要就要了啊。”
贺清川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严肃且认真地对他说:“你要钱,应该来问我要。哥哥是不会比爸爸更有钱的。”
谢漪白听到这话脸倏地红了,眼中水光潋滟,舌头不灵活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贺清川双手环着他的腰,又说:“爸爸也不会因为那点钱,就拿银行卡羞辱你。”
“那也不算羞辱我吧……我们闹着玩儿的……”谢漪白辩解道。
“所以你是喜欢他那么对你?”
“嗯……是吧。”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否认。
“你真奇怪。”贺清川刮了刮他的鼻梁,故作不解道,“我其实不怎么看得懂你。”
“也没有很奇怪吧……”谢漪白一本正经地反思着,他也是看人的啊!又不是随便谁那么对他他都会开心的。
野人就是会比文明人粗鲁蛮横一些,他只是尊重每个男友的特质罢了!
贺清川一半是假话一半是真话,能理解他的各种反应和喜恶背后的逻辑,却不是那么懂得把握时机,猜不准他何时喜欢,何时抗拒。只得遵循旧俗,含情脉脉地询问他:“还疼吗?”
谢漪白对这种程度的疼痛是习以为常的,不过有人想疼一疼他,他当然喊疼啦。
贺清川拍了拍他的大腿外侧,那里曲线饱满、肉意玲珑,一只手握住刚好。他是很瘦,但并非皮包骨,该长肉的部位紧实有弹性,贺清川狠狠捏了捏他,说:“躺下去吧,给你亲亲就不疼了。”
谢漪白嬉笑着躺倒在被褥和枕头上,宛如栽进了松软连绵的云朵里。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转移到上层甲板上来,有人在按摩池里看海,有人在躺椅上晒日光浴,有人在遮阳棚下喝起泡酒。
船长负责航线,轮机员负责设备,厨师准备晚餐,一切的琐事都有人操持。
游艇上的客人不用开车、不用订酒店、不用选择餐厅,甚至不用决定明天身处何方,今天可能在希腊,明天就去了意大利,后天又在克罗地亚。
时间在这里停摆了,朝夕不过是风景,日月更迭所意味的仅仅是菜单在变更。
阿楚游完泳,在水池边晾干头发,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对她来说上交手机是正确的决定,只有与全世界断联,她才能真正地休息。桑若紧挨着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咬着饮料杯里的吸管走神。
黎正宣靠在吧台和船员搭话,好奇他们的工作周期和薪资待遇。
邹延从中午就开始喝烈酒了,他酒量好,倒是不易醉,但一杯接一杯,瞧着像是自暴自弃。
盛柯提前说明道:“有言在先,你要是喝得烂醉,我是不会扶你回房间的。”
“谁他妈要你扶了?”邹延自认为不是在借酒消愁,只是在这个阳光炽烈的下午,谢漪白被贺清川藏在房间里,谁也不给看。那他不喝酒还能干吗?跟俩情敌打牌唠嗑吗?
他的心可没那么宽。
这要放在几十年前,监控摄像头还没这么发达的年代,他找个隐秘的角落,弄死一个算一个。
贺清川这一手堪称用心险恶、手段毒辣!在别的地方,大家无事可做还能原地解散,各奔东西;可这是在一艘船上,走不了不说,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豪华监狱就不是监狱了?
诚然,没请他,是他自己上赶着要来的。
他要走其实也没人会拦着,他大可以来去自如,但其他人都没走,他凭什么走?
贺清川就是算计好的,把他们全留在这里,当成锅里的几条咸鱼,不加水干煎。
盛柯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奉劝他:“想开点,小白过生日,他开心就好了,反正也就这两三天。”
邹延在酒精的作用下情绪高涨,口吻发狠地立下誓言道:“我发誓!我一定查出贺清川和那姓陆的之间的猫腻!让小白看清楚贺清川的真面目!”
盛柯还有话想说,但仔细想想,说多了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在情场上谁都是自私的。于是点到为止道:“你如果真那么做了,小白不会记你的好。”
邹延端起酒杯,冰块碰击着杯壁,发出当啷脆响,他的眸光先是迷离,随后落入消沉,自问自答道:“他记过我的好吗?我觉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