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if番外·校园篇2
谢漪白没有贸然地告诉他们自己家住哪儿,他不止一次遇到过会跟踪他回家的人,所以对于隐私问题较为谨慎。
可是这两人自来熟,无需他回答和接话,主动向他自我介绍起来。
头发短点的、话更多的那个姓邹;窄脸消瘦、长得更好看的那个姓盛,他们自称是刚转学来的借读生,不穿校服是因为还没发下来,不是故意不遵守校规什么的。
谢漪白佯装专心地听着,频频点头,他只交代了自己的姓名和班级,其他的不多说。
老实说本校的校服蛮丑的,黄黑配色的运动装,人均小黄蜂,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穿。
他计划着让他们陪他走到公交车站,然后交换个联系方式,就可以相互道别了,今后在学校里碰上,也就是面对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许多找他搭讪的同龄人,想要的都是这种结果,不一定非要和他谈恋爱或交朋友,只想以后和他碰面时,喊他一声名字,能得到他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他的笑容很耀眼,在不少人眼里,能被他笑脸相迎,是可以在朋友们面前炫耀的资本。
这大概就是青少年吧,没多少实质的坏心眼儿,只在乎一些表面上的东西,爱虚荣、会攀比,喜欢仿照着大人的模样,把人脉和社交圈当作谈资。
他这类凭借着外貌而闻名于校园的风云人物,就好比一枚勋章、一朵胸花,人人都想把他系在纽扣上。
谢漪白心态很好,这两人再难缠,到底比他高出两个年级,还有几十天就要高考了,高三一毕业,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万般皆过客。
然而他的早慧和眼界,只局限在校园之内,一旦面对的是超出校园范畴的人和事物,他也会发懵。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高三借读生,显然和谢漪白过往相识的那些家里有几个小钱的同学很不一样。
出了校门,邹延让他等两分钟,说自己先去把车开过来,然后就把他和盛柯留在原地,走向了校外的停车场。
过了一会儿,一阵高调悦耳的引擎声轰鸣袭来,呼啸着逼近耳畔,紧接着一辆黑白相间的迈凯轮停在了他们面前。
谢漪白对跑车品牌不太熟悉,但他看得出这是一辆豪华超跑,有着时髦拉风的敞篷和蝴蝶门设计。
关键是吧,驾驶座上掌控方向盘的并不是哪位家长,仅仅是一个高三在读生。
——这确实狠狠震撼到谢漪白了。
不是说车有多贵,他爸爸公司的领导还开迈巴赫呢,他们学校也不缺有钱家长开豪车接送小孩,但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高中生开着跑车来上学——的确相当罕见,反正他是土包子,他第一次见。
这不光代表邹延家里很有钱,还代表着邹延在家庭中的地位,不是一个需要被司机接送、由保姆看顾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拥有出行自由和财产支配权的成年人。
哇……原来真的有人年满十八岁即成年,拿驾照是为了开上属于自己的车。
原来人的身份和生活可以这么地天差地别。
谢漪白无限神往着,他连不回家吃饭都得打电话向妈妈报备呢,可是有的人已经可以开着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他不禁开始感谢起这身校服,如果没有这一身丑不拉叽的运动装,他该多么自卑啊!
不过这辆跑车的问题是,它只有两个座位,坐不下三个人。
盛柯先把手上那堆礼物和自己的书包扔进了副驾驶座,再帮他取下书包,一块儿放进车里,并对邹延说:“我们打车,你跟在后面。”
谢漪白怔怔地说:“啊……这样真的好吗?”
盛柯看穿他的不安,说:“我陪你打车,有司机在,你就不用这么害怕了。”
“……”谢漪白心想你还怪体贴的,但他的好奇心更胜一筹,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每天都这样来学校吗?你们真是来上学的?还是说富二代来体验平民生活啊?”
他看似腼腆,讲话却很直接。
“我劝过他的,自己开车不安全,但他不听。”盛柯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为他打开车门道,“你先上。”
谢漪白鬼使神差地坐了进去,被司机问到目的地,他才反应过来,报上家庭住址。
这让他前所未有地局促。
他家住得不远不近,离学校步行要一个钟头,打车只要十来分钟,平时放学,他都是和同桌在周边逛吃一圈,然后找就近的公交站乘车回家,要么是打个拼车。同样是和陌生人乘坐出租车,今天这一遭却像做梦似的,他从车窗旁的后视镜中看到,那辆黑白迈凯轮稳稳地跟在他们的车后,前方司机也大惊小怪地调侃道:“你们一中学生都这么有钱啊?”
谢漪白不吭声,盛柯则置若罔闻,只和他说话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你怎么收到那么多礼物?”
他无处可躲,装不了哑巴,回答:“……是我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我们不是来上学的,因为我们不参加高考。”盛柯把他们转学的缘由告知他,“我们在拍摄一部短片,来这座城市采风的时候,喜欢上本地的气候和风土人情,所以把取景地定在这里。家长不放心我们在异地生活,于是找了这所学校让我们借读,这样他们就能随时打电话给班主任,抽查我们的出勤率。”
谢漪白仿佛在听天方夜谭,都是高中生,凭什么他们不用念书,他却要因为物理考了36分而哭鼻子?这公平吗!
“你们都不参加高考,还说什么要帮我补习物理……”他吐槽道。
盛柯:“那是两码事,高中物理很简单,不听课也能学好。”
“……你不要跟我说话了!”谢漪白忽然暴躁道,“我不想听!”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下雨天站在路边等公交的人,这时一辆跑车飞驰而过,车轮溅起的污水迎面泼来,将他淋成了落汤鸡,车里的人还将头探出车窗,嘲笑他的丑态和窘状。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怎么可能一衰到底!?
谢漪白咽不下这口气,又说:“我才不信你们成绩有那么好,老师都很偏爱聪明学生的,如果你们不用听课也能学懂书本上的知识,怎么会被抓进办公室罚站呢?”
盛柯:“罚站是因为我上课说了一些话,把语文老师惹生气了,他想给我点颜色瞧瞧。邹延其实是被我连坐的,很无辜。”
这倒不像编的,谢漪白竖起耳朵打听道:“你对语文老师说了什么啊?”
“也没什么。”盛柯平淡陈述道,“他上课想拓展课外知识,讲到了先秦时代的诗歌,但有几个生僻字他读错了,我给他纠正读音,他嫌没面子,让我有本事去讲台上讲,不要在下面不懂装懂。我说你的文学素养很差劲,根本不配教我中文。他就气得摔书走人了。”
“……”谢漪白一时哑然,说真的,他也好想这么无法无天地活一次。
他听得出,对方讲这些话没多少夸耀显摆的成分,只是平铺直叙、就事论事,就像你问我答,再正常不过的闲聊。但太实诚、太直白、太缺乏缓冲了,也不说藏着掖着点,让他听完不是滋味,心里不平衡。
呵呵,故意的吧,存心装大尾巴狼唬他呢!
直到出租车抵达自家小区正门,谢漪白仍然垮着一张脸,他推开盛柯的胳膊,从兜里掏出一张现金递给司机,说不用找了,强行把人往外挤,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下去!不要挡着我!”
谁知下车后,盛柯把手伸进车里,问司机把那张现金要了回来,再单独付了相等的车费。然后将纸币还给他,说:“快收着,你零花钱不多,不要随便给小费,留着买糖吃吧。”
“我讨厌你!”谢漪白夺回自己的钱,不留情面地说,“即便你请我打车,我照样讨厌你!”
他在学校里没几个朋友,一大原因是他的长相招蜂引蝶,难以建立经得起考验的友谊;还有个原因是他脾气算不上好,情绪不大稳定,逗他开心和激怒他都很容易,加之他性格敏感,没几个人伺候得了。
幸而盛柯也不是头一回被人讨厌了,把他的态度和作为视作意料之中的情况,不承接他的怒火,只说:“等等邹延,他去停车了,你的书包和生日礼物还在他车上。”
谢漪白可以不要那堆礼物,但他不能不要自己的书包,只得等候在那里,看着邹延把车停进路边的车位——那侧方停车的娴熟度和高超技巧,看得他无比羡慕。
等到他十八岁的那天,也能这么独立能干吗?
恐怕是不能了。
他妈妈是不会允许他小小年纪开车上路的。
越是不能,他越是羡慕。
邹延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犹如掀起一片钢铁铸造的蝴蝶翅膀,把他的书包单肩挎在背上,再拎起大包小包的袋子和礼物盒,朝他们走来。
谢漪白瞧见人走近了,伸手去接自己的书包,交接完成,他把肩带整理好,继续摊着手道:“东西也给我吧,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高亮的女声闯入:“漪白!”
谢漪白扭过头,只见他妈妈拎着一只蛋糕盒,踩着丝绒面高跟鞋款步靠近。他妈尤其爱美,这才刚入夏,就把吊带连衣裙穿上了,酒红色的长裙尾摆如花瓣,随步摇曳跃动;一头齐腰长发披肩,还涂着正红色口红,整个人妖艳至极。
何荔梅今天没上班,每年儿子过生日她都会奖励自己休息一天,上午逛街,下午约上小姐妹喝下午茶,等聚会结束,顺路取蛋糕,回家和老公孩子一起庆祝。
她一瞧儿子身边还有俩年纪相仿的男孩,直乐道:“哎唷!这是你同学啊?快快,一起上家里坐坐,我正愁这蛋糕尺寸定大了,吃不完呢。”
谢漪白暗叫不好,纠正道:“他们不是我同学!”
盛柯插了一句:“姐姐你好,我们是漪白的学长。”
何荔梅惊叹:“哇我家宝贝真出息,还认识学长呢!走吧小帅哥们,阿姨家里什么都有,欢迎你们去做客!”
——不是!不是啊!妈妈你听我说!
“妈妈,那个……”谢漪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法一句话和他妈妈解释清楚。
“阿姨真年轻,比我姐姐还像姐姐。”邹延恰到好处地吹捧道,“漪白一看就是随您,才长得那么可爱。”
“我也觉得我家宝贝特别可爱!”何荔梅笑得格外灿烂,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并表现出家长做派,严肃说教道,“瞧瞧你学长多会说话,你可多学着点!”
谢漪白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说:“妈妈,他们待会儿还有别的事,不能上家里做客。”
“啊是吗?”何荔梅没读懂青春期少年的眼神,她只知道儿子朋友不多,难得带人回家,都到家门口了,她手里又明晃晃地提着生日蛋糕,没理由不请人去家里坐一坐。
“你们待会儿有什么事呀?来都来了,去家里玩玩嘛,漪白朋友很少,我总希望他能开朗点,不要一直独来独往的。”她对两个初次见面的小伙子说。
谢漪白险些一口气背过去——不都说母子连心吗?他妈为何一点不懂他的心!?
他虽然可以对盛柯直说“我讨厌你”,却不能当着他妈的面说“我不想请他们吃蛋糕”,不然回家妈妈该拧着他的耳朵,骂他没教养小气鬼不懂事了。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人懂事点,他和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小时,哪有刚认识就厚着脸皮跑别人家里蹭饭的?
谢漪白瞪着盛柯,用眼神示意着:我都说我讨厌你了!你还不识相点,立刻拒绝我妈的邀请!
可是盛柯偏偏不遂他的意,把目光移开了。
反倒是邹延在观察他的脸色,然后对他妈说:“阿姨,您穿这么高的鞋子,站着跟我们说话一定很累。漪白没有邀请我们来做客,我们只是帮忙拎东西送他回来,既然来都来了,我们索性帮你们把这些拎上楼吧。”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既没拒绝也不说同意,还把礼仪和分寸拿捏到位了,足够圆滑。
何荔梅顿时生出好感,与其让谢漪白跟同班同学打打闹闹,她更赞成儿子跟这种心智成熟的少年人交朋友,爽利应道:“好呀,那快走吧!”
她也不是没看见谢漪白求救的眼神,但她完全理解反了,在她这个母亲看来,她家宝贝最大的缺点就是爱闹小性子、爱说反话,有时需要哄着他,有时又需要强迫他。
她嗔怪道:“怎么不走呢宝贝?你不心疼妈妈穿着高跟鞋站那么久,脚踝会疼啊?”
哎!我无可救药的妈妈!
“又不是我让你穿的……”谢漪白嘀咕着,大步流星地进了小区。
何荔梅看儿子两手空空,背个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倒是她这个当妈的脚踩恨天高、手提十寸蛋糕盒子,心里直叹养孩子真难,不疼不爱吧她做不到,这疼爱多了又把孩子娇惯太过,只顾着自己!
况且不帮她拎就算了,连自己的礼物都不知道拿,全丢给旁人,真是娇生惯养,以后长大了怎么得了!
“阿姨,这蛋糕很重,我来帮您拿。”盛柯不等她答应,便从她手里接过了蛋糕盒。
“谢谢你们哦。”何荔梅欣慰道。
她其实没意识到,她儿子是遗传她的,被人鞍前马后惯了,遇到献殷勤绝不推辞。
“对啦,我以前都没听漪白提起过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她跟孩子关系好,母子俩常散步聊天,她只听谢漪白天天谈及那个同桌,从没听说过儿子还和什么学长有交集。
“就今天下午。”盛柯诚实地说,“我们不熟,也不是来做客的。”
呃。何荔梅尴尬得头皮发麻了,她咳嗽了一声,冲着前面的儿子背影喊道:“宝贝你走慢点,等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