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if番外·校园篇3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见面,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还是生疏些好。
邹延和盛柯把礼物放在他家门外,谢绝了他妈妈的盛情邀请,但应下了“改天来玩儿”“下次一定留下吃饭”等等客套话,乘电梯下楼了。
谢漪白进门先把书包放地上,坐到门口的小凳子上换鞋,无所顾忌地拆何荔梅的台,说:“也不知道你假惺惺地客气什么,你又不会做饭,还装得那么热情好客,他们要是当真了,下次还来,请他们喝西北风啊?”
“咱们家也没有困难到请客人喝西北风吧?”何荔梅蹬掉高跟鞋,趿进平底拖鞋里,她拿起镶钻丝绒皮面的尖头细高跟,看了看鞋底的小羊皮磨损程度,蹙着眉心疼道,“怎么才穿一次就这样了,看来还是得贴个底啊。”
作为一个精致大美女,哪怕人到中年,何荔梅也没有抛弃爱美之心,她那群小姐妹里,有人热衷于养颜和瑜伽,有人狂爱彩妆和指甲油,也有人迷恋珠宝首饰;而何荔梅喜欢研究穿搭,她最爱收集漂亮的裙子、包包和高跟鞋。
她的婚姻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公负责赚钱养家,家里的一切开销都由孩子爸负责,而她的工资是她个人的零用钱,每个月几千块纯收入,她全都攒着,然后精打细算地分配在各项爱好上,比如每个季度添置两条中千价位的新裙子,每年送自己一双华伦天奴。
包包她不求最新最贵的,但一定要背真的,自己嘛也就买买二奢店的中古款,等年底老公发了年终奖,再带她去专柜买一只香喷喷的新包。
由于娶了一个只知穿衣打扮、不知柴米油盐的美艳妻子,谢漪白他爸常年都在加班应酬跑业绩,秉持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当牛做马、埋头苦干;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给老婆,自己只留千把块的买烟钱。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漪白从来不心疼他爸,他甚至觉得这是他爸自讨苦吃;男人好色就得为好色付出代价,迎娶大美女,自然要为她的美丽买单。要是他爸当初务实点,找个素净温良、勤俭持家的女同事结婚,哪儿用得着吃今天这苦头?
都是该的。
非要说体谅父母的话,谢漪白更可惜他妈,本可以嫁个厂长儿子或煤老板,婚后高枕无忧地当贵妇,却为了爱情委身他爸,都这把岁数了,还要对着一双高跟鞋的穿着痕迹颦眉叹息。
他多瞥了一眼那双鞋,不看还好,这一看就给他看出了猫腻。他眼睛挺尖的,不像他爸那么粗心,他爸是直男,压根看不出老婆每双鞋子的区别,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妈每双高跟鞋的款式,虽然都是带钻的丝绒鞋面,颜色、高度也差不多,可牌子不一样!
他妈原来的那双是Jimmy Choo,三年前结婚纪念日买的,而现在她手里这双是杜嘉班纳,是全新的!
“这鞋是谁送你的!?”谢漪白瞪大眼睛质问道,“你之前那双呢?”
何荔梅被儿子气势汹汹地一问,心虚地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说:“之前那双穿出去崴了一下,鞋跟断掉了……我也不敢告诉你爸,毕竟是他送我的礼物嘛,我想悄悄拿去修的,但我把鞋子带出去那天,刚巧碰到你刘叔叔回来,他请我吃饭,问我袋子里装的什么,我就告诉他了,结果没两天……他、他就送了我一双新的。他说没买到一模一样的款,就凭着记忆里的样式,给我买了双差不多的……”
她谦虚地笑了笑道:“我还想说狸猫换太子,瞒着你和你爸呢,没想到第一次穿就被你给看出来了……”
“你结婚了!你怎么能收其他男人送的高跟鞋呢!”谢漪白拔高音调,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的母亲,如同受惊炸毛的小动物,嚎叫道,“你不能收!你得还回去!”
尽管他并不怜惜父亲在这段婚姻中的牺牲和付出,尽管他认为母亲本可以拥有更安逸优渥的生活品质,但他们已经成家了,他们已经结婚生子成为骨血相融的一家人了,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是独享万千宠爱的独生子。
他坚决不允许父母任何一方对这段婚姻不忠,也不允许任何外来人和第三者破坏这个温馨美满的三口之家。
爸爸妈妈都是他的!是他的!谁也不准跟他抢!
“爸爸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去吃饭!?”谢漪白眼眶发红,急得直喘气,语无伦次道,“你是不是要出轨了?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吗?难道你还想去给别人当妈妈!?刘叔叔是吧?我这就去找他,我让他把妈妈还给我!”
何荔梅吓得堵在门前,将防盗门反锁了,她也急了,生怕儿子想不开冲出去,慌张地说:“你喊那么大声干吗!?什么出轨啊?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我跟你刘叔叔是高中同学,人家回老家探亲,请我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急?买鞋子的钱我早就转给他了!这鞋是我花自己的工资买下来的!你少污蔑我!我跟你爸爸感情好着呢!”
谢漪白的情绪就像春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安静了一两分钟,又问:“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我骗你干吗?我要是想给别人当后妈,还等得到今天?”何荔梅见儿子平静下来,才长舒一口气,拧着眉头埋怨道,“你这孩子,脑子里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书不好好念,恋爱也没谈一个,成天自己吓自己!”
谢漪白简直是度过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糟糕生日,白天在学校里没发生一件好事,放学回到家还和家长起冲突,被亲妈一顿训,他委屈极了,在心头憋了一天的难过,好似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他扑过去抱住何荔梅,哇哇大哭道:“妈妈你不要离开我,等我长大了一定挣钱给你花,我和爸爸一起养你,你不要抛弃我们好不好……呜呜哇啊……”
青春期啊,这就是青春期吧。何荔梅无可奈何地接住儿子的拥抱,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一想到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她臂弯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咿呀学语的幼崽,长成一个比她还高的大孩子,居然还这么粘她、离不开她,她的心瞬间软了,温柔耐心地哄道:“乖宝贝,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妈妈,只有你离开妈妈的那一天,妈妈是绝对不可能离开宝宝的。”
“呜呜那就好。”谢漪白在妈妈怀里掉了几滴眼泪,脑回路和神经一并畅通了,哽咽着坦白道,“妈妈,我这次物理只考了36分,你不会嫌弃我吧?”
“啊——!?”何荔梅大惊失色,立马把他推开了。她消化了片刻,看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可怜,于是重新捧住他的脸,面露苦色道,“我的宝贝啊,你这成绩……你将来可怎么办啊!”
“哎!我给你姑姑打个电话,看她那边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补习老师或家教吧。”
何荔梅来不及安抚儿子敏感纤弱的少男心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愁眉苦脸地进卧室给大姑姐打电话去了。
亲妈一走,谢漪白没了人哄,也懒得再哭了,他把玄关垫子上的鞋顺了顺,妈妈的高跟鞋放进鞋柜,他的运动鞋拿进卫生间,挤上清洁剂刷干净,晾在阳台上吹干,明天又是一双洁白崭新的好鞋。
他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双手,再打开水龙头放温水,搓了搓自己哭花的脸蛋。然后回客厅接着善后,蛋糕要放冰箱,那些礼物……他暂时不想拆,周末再说吧!
谢漪白把书包带回房间,扒下那身校服,换成自己的衣服,他的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双人床、一面衣柜和一扇飘窗,但他这屋连通着书房,相当于一人占据两个房间。没办法,他爸妈都不读书,书房只能给他自个儿用。
书房里有他的书桌、书柜、沙发,还有他最喜欢的落地窗和地毯,他经常趴在那里晒着太阳写作业。
兴许是隔绝了外界打扰的私密空间太惬意了,他总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要么是心里痒痒,要开小差看一看漫画,或拿平板追追剧、玩玩游戏。
如果作业写不完的话,那就干脆不写了。
老师又不会每份作业都收上去批改,最惨不过是上课提问抽到他,他答不上来。
他就是不爱学习嘛!
公式是记不牢的,题干是读不懂的,计算是要出错的,单词是背不完的,写作文是要偏题的。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着学,也不单单是物理一科成绩差,他哪一科都不擅长、学不好。分数总在低空飘过,高中是擦线考上的,也不知道高考还能不能擦线上个垫底本科。
算啦,想了也是白想,不如先玩一把游戏。
谢漪白抱着平板倒进沙发里,酣畅淋漓地玩起来。
他爸今天七点半下班,已经算早的了,为了给他过生日,在外面饭店订了一桌席面,请他们娘俩下馆子。
何荔梅接到老公打来的电话,来到书房外面敲门,叫儿子准备准备,说该出门了,你爸在楼下等我们。
谢漪白不紧不慢地结束游戏,开门一看,他妈还坐在梳妆台前补妆、洒香水,等个十来分钟,他妈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母子俩再一块儿出门。
他们一家人在小区里还蛮出名,特别是他和他妈一路同行时,回头率堪称百分之八百。
谢漪白能琢磨出来,他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得意死了,每次他爸带他和他妈去外面聚会,脸上都会露出那种“瞧我这美丽的妻子和俊俏的儿子,我贼有面子但我要矜持”的中年男人洋洋自得感。
要不他说他爸就是活该呢,就好那点面子,为了老婆孩子,活活累死也甘心。
谢漪白坐上他爸的车,陪父母去吃了一顿大餐,该说不说他爸妈感情的确很好,都老夫老妻了还挽着手上楼梯。
饭桌上他爸给了他一个红包,说祝他学业有成、健康快乐。母子俩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张36分的物理试卷。
中途谢漪白去卫生间数了数红包里的钞票,有1616元,哇哈哈哈,开心。
吃完饭,剩菜打包,一家三口驱车回家。谢漪白一进门,就被妈妈赶去浴室洗澡了,等他吹干头发出来,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里闪烁着蜡烛的微光,爸爸趁着黑灯瞎火,给他戴上纸质的金色皇冠,妈妈给他唱着生日快乐歌。
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与呵护下,他许愿、吹蜡烛、切蛋糕,所有的烦恼都随着初夏的晚风溜走了。
他正式迎来了他的十六岁。
第二天谢漪白兴高采烈地去上学,昨天那档子糟心事儿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什么烂桃花、什么直男同桌、什么傻叉同学,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无论如何这世界上都有爸爸妈妈爱着他,至于朋友啊恋爱啊,没有就没有吧!
他在学校里常年孤寡独身,看上去他认识很多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打招呼,送他零食和礼物,但私底下和他走得近的,除了他同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这点外班的人不知道,谢漪白本班的同学们却一清二楚。
他身旁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看得见,还会在背后脑补和杜撰,他的大部分八卦和谣言,都是从同班人嘴里散布出去的。
就拿他和同桌决裂这件事来说,已经衍生出了“他横刀夺爱勾引隔壁校花”、“隔壁校花痴恋他三年已久”、“他们初中就谈过”等等无数天马行空的版本。
谢漪白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对同桌不仗义了?他连那个女孩叫什么都不知道好吧!谈何勾引和插足呢?
同桌分明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地拿他撒气!
但他不准备接招,因为说白了关他屁事。被喜欢的女孩拒绝的人又不是他,被拒绝后自卑心作祟和朋友绝交的更不是他,总不至于是想用舆论逼他道歉认错吧?
他错在哪里?容易被人一见钟情是他的错吗?
莫名其妙!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今天不用做课间操,好多同学都跑去外面玩儿了,谢漪白待在座位上整理他的笔袋,墨水用完的换新笔芯,橡皮变脏变形的部位拿小刀切掉。他读书不大行,干这些杂七杂八的最来劲。
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喊了两声他才听见,他抬头循声望去,是坐在窗边的同学知会他:“有人找你。”
夏天为了通风,教室向着走廊的那一面玻璃窗都是敞开的,谢漪白一下看清了站在窗外的是什么人,他的精神压力唰地涨上来了。
那两人依旧没穿校服,邹延朝他一笑,向他挥手道:“出来,有事跟你说。”
他只好放下手头的事,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教室。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高三全年级都在严阵以待、发奋图强,还敢到其他年级教学楼招摇乱晃的,也只有这两个吊儿郎当的借读生了。
“什么事啊?”谢漪白光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就感到如芒在背。
“昨天是你生日,我们不知道,今天补一份生日礼物给你。”邹延递给他一只纸袋。
他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但袋子上的logo很醒目,他妈买过好几只这个牌子的包。
“我可以不要吗?”谢漪白汗如雨下,嘴唇嗫嚅着解释,“就……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放心吧,不贵重。”邹延不由分说地把袋子挂到他的手腕上,“只是小零食,人人都买得起,进去跟你同学分享吧。”
他站在那里不敢动,收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犹如被施了定身术。
“你好乖。”盛柯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学我们再来接你。”
这句话足以把谢漪白吓懵,他拔腿就跑,躲回了教室里。
他的一举一动都惹人关注,坐他前排的女孩先转过身来,兴味盎然向他打探道:“他们是你哥哥啊?”
校园里高年级学生结交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一般都以哥哥姐姐自居,有些是真的沾亲带故,有些则是图个亲切热络。
谢漪白没有否认,他觉得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真相如何不太重要,所以澄清是一种徒劳。
他越沉默,旁人越想探究,女孩又说:“我听说他们家里超有钱,连校长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真的假的?你坐过他们的车吗?真是他们自己开来学校的?”
谢漪白:“我不清楚……可能是吧。”
他的语焉不详钓得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无所获怎肯罢休?她锲而不舍道:“他们送你的什么呀?能打开看看吗?”
此话一出,吸引了更多同学围聚过来,都想开一开眼界。
谢漪白不想表现得那么小家子气,首先那两人不会给他写情书或表白信,所以拆礼物不存在泄露隐私;他不过是收了一份普普通通的礼物,却连给同学们瞅瞅都不让——那别人见了,还当他多宝贝那点儿名牌似的。
于是他不做多想,当即打开了黄色袋子,里面装的是几只或细长或方正的黄盒子,尺寸小巧,系着烫银的深蓝色丝带。
谢漪白拿出一只盒子拆开精美的包装,还真大开眼界了——竟然是几块巧克力。
巧克力上印着品牌的经典花色纹样,精致得不像食物,更像观赏品。
他周围的同学们发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卧槽”,大家都和他一样没见过世面,竟不知LV不止卖包,还卖巧克力。
LV包早烂大街了,谁都见过,但LV的巧克力嘛,他高低得尝尝味儿了。
谢漪白看邹延送了他好几盒,便豪迈道:“见者有份,这盒你们分着吃吧。”
“谢主隆恩!”
“还是我白哥大气!”
“要不怎么都说你是我们班的班草大人呢!”
“掰我一块儿!”
幸好留在教室里的人不多,谢漪白分出去两盒,也够那些爱凑热闹的同学们尝个鲜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整块,香醇丝滑、甜而不腻,还是夹心的,震撼美味。
吃完这块,谢漪白眼睛都亮了,搭配着同学们品尝后的夸张反应和表演欲十足的溢美之词,课间场面一度热闹非凡,搞笑氛围拉满。
这可比请同学们去餐厅搓一顿好玩儿多了,谢漪白乐滋滋地想,他宣布这是他今年最喜欢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