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if番外·校园篇7
讲笑话这个事情,是真的触及盛柯的知识盲区了,他说话比较尖刻,不太懂得区分惹人生气和引人发笑的尺度。
但是谢漪白缠着他的样子,非常地不自矜,像饿坏了在乞食,还在他颈间蹭来蹭去的,模糊着彼此间的气味和信息素。
这是一种很动物化的相处模式,没有社交技巧和心机,全是本能和脾气。
“那你让不让我抱?”盛柯趁火打劫地问。
谢漪白点点头,坦然地张开手臂道:“那就抱抱吧。”
他还挺喜欢跟人肢体接触的,小时候总爱让妈妈牵、妈妈抱,长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和妈妈太过亲近,但母子俩在外逛街时,他还是想要妈妈挽住他的手臂。有次路上碰见男同学,他们还背地里嘲笑他是妈宝。
真不公平啊,他看班上的女孩子交朋友,每天都在亲亲抱抱,还手挽手去上卫生间,但他要是敢牵一下他同桌的手,绝对会招来全班的奚落和嘲讽。
牵女孩子就更不可能了,他不敢和异性走得太近。
为什么大家那么爱起哄呢,一看到牵手和拥抱就会默认是谈恋爱、不清白。
他只是想要感受一下亲近之人的体温啊,路边的小猫小狗都可以被善意地抚摸和拥抱,他堂堂一个大活人却要瞻前顾后,把自己严加看管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所以邹延和盛柯都愿意抱他,他还挺开心的,这说明他们也很乐意跟他亲近,并且不会大惊小怪地认为抱一下就是同性恋了。
他开朗地敞开怀抱,盛柯却倾身俯下头搂住他的腰身,把他往上一提,谢漪白在错愕之中脚尖离地,惊呼着拥紧对方的脖子。
他被人整个抱了起来,悬空的失重感激发了潜藏在记忆中的快乐,他不由自主地咯咯发笑。
盛柯原意是掂一掂他的体重,他瞧着也就一百来斤,瘦瘦小小的,结果一抱他他就开始笑了。于是盛柯抱着他转了三五圈,听着他欢快悦耳的笑声,也随之忍俊不禁。
谢漪白笑完了又嫌自己幼稚,都上高中了还来幼儿园这一套,真不像话,他叫停道:“好了!我要下去!”
盛柯没有直接放下他,而是将就着抱他的姿势坐到了沙发上,谢漪白的膝盖接触到坐垫,上身的重量全压在对方的大腿上,他的胳膊还挂在盛柯的肩颈上,两人的视线忽地对齐,他眨了眨眼,问:“你累不累啊?”
“不累,你很轻。”盛柯实话实说。
谢漪白气馁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天天吃垃圾食品,还是不长肉。”
“想长肉就要多吃肉,不要天天吃麦当劳了。”
“你说得简单!又没有人给我做饭,食堂难吃,外卖脏……我也没得选啊!”
盛柯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饭?”
“自己做的饭不好吃啊!”谢漪白心虚地说,“而且我还要好好学习呢,哪有时间自己买菜下厨?”
“那请个做饭阿姨?”
“不行,我爸上班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加重他的经济负担。”
“请阿姨很贵吗?”盛柯不了解本地的家政市场行情,但看他这般乖巧懂事,真诚地想让他吃好喝好茁壮成长,说,“不然我帮你找?钱你不用担心。”
谢漪白再傻,也品出这逻辑有多么怪异了,他否决道:“凭什么啊?这是我的家事!你瞎管什么?我天天吃麦当劳不也身体很好吗?我喜欢麦当劳,我是麦门信徒!”
“好吧。”盛柯又问,“那你今晚想吃什么?还请你吃麦当劳?”
“你故意的吧!?”谢漪白掐住对方的脖子,摇晃道,“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延哥带我去吃饭,他比你懂什么叫好吃!”
他掐也不敢用力掐,盛柯脸都没红一下,挑出他突然改口的称呼:“延哥?管他叫得这么亲?”
这个称谓很亲昵吗?也还好吧?谢漪白原本觉得没什么,可被盛柯点出来刻意揶揄,他脸皮薄,顿时感到难为情,埋下头牵强地辩驳:“哪有啊……大我两岁叫哥哥不是很正常嘛……”
“那我呢?”盛柯追寻着他低垂的视线,鼻尖凑近他的额头,“我也比你大两岁,怎么不叫我哥哥?”
谢漪白一受到压力就脸蛋通红,他寻思着这两人关系那么铁,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区别对待属实没必要,便妥协道:“那你也是哥哥……”
双方距离太近,他的头埋得很深,盛柯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注意到他的两只耳朵红得滴血,盛柯怔愣了一秒,脑子里某根神经微颤着,全身血液和细胞都在躁动,极力克制着咬住他双耳蹂躏的冲动,说:“你看着我喊。”
谢漪白的脑袋宛如一颗熟透的番茄,红彤彤、软烂多汁,他用力地抱紧对方,把脸埋进那坚实可靠、同时兼具少年的消瘦和成年人的健硕的胸怀,他求饶道:“不要为难我……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了!?”
他即便躲在他人怀里撒娇,也带着几分耍赖和不服气。
盛柯摸着他的后脑勺,已然认定他是一只稀世奇珍的小怪物,各种优缺点都沾一些,难以被定义,爱他的人视如珍宝,恨他的人心存畏惧。
“再叫一声。”盛柯的手掌心贴附着他瘦弱纤丽的背脊,那隆起的骨头下面,血肉包裹着一颗跳动的玲珑心。
不逼他抬头,如同是一种宽赦,谢漪白悬吊起的心松懈下去,软绵绵地喊道:“哥哥……”
盛柯没有回答他,只是搓揉着他的头发和后颈,顺毛似的摸着他的后背。
想要的拥抱和抚摸都有了,谢漪白闭上眼睛体会着,这个哥哥虽然嘴贱一点,有点讨厌,有点怪异,但是身上好香,干净又清爽,心跳声听起来蓬勃有力,好适合当抱枕啊。
他一放轻松,同桌的事再次阴魂不散地盘旋在他脑海里,他说:“我同桌都心有所属了,还去追求别的女孩,他算不算渣男啊?”
盛柯:“算普男。他将来结了婚,大概率也摆脱不了初恋情结,人到中年容易出轨,渣男含量50%吧。”
“哈哈哈哈……”谢漪白笑得不行了,他甚至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那么好笑,笑完了才说,“你讲话好成熟哦,像大人。”
盛柯没有接受像大人的评价,只捏着他的耳朵道:“那你就是小朋友。”
谢漪白两颊的红晕终于消散了,他直起背改变坐姿,从跨坐在对方腿上改成了伸直两条腿平躺在沙发上,头枕在盛柯怀里,他说:“我想睡一会儿,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不听笑话了?”盛柯俯视着他。
“已经很好笑啦。”谢漪白的眼皮渐渐沉重,他抬起手臂放在眼睛上遮光,试着入睡。
邹延妥善地解决完个人问题,来到客厅便看见这一幕,他们捡到的小朋友乖乖躺在刚认识一周的人怀里,毫无戒备心地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邹延放轻声量和脚步,走上前一探究竟。
谢漪白睡意正浓,即将进入梦乡却受到惊扰,侧过身将脸藏进温暖的暗处,呼吸却依旧沉稳。
邹延只离开一小会儿,在房间里听见他们在外面嘻嘻哈哈的,出来发现他跟别人好上了,不免吃味,趁着他还没睡熟,抱起他的膝盖,在沙发上坐下,把他的小腿放到自己身上。
算是一人一半,把他平分了。
这种睡姿是不会舒服的,谢漪白努力忍耐了几分钟,瞌睡虫全跑光了,越躺越清醒,只好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蛋道:“不睡了不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今晚回家早点睡。”
邹延把手机递给他,屏幕停留在精选餐厅界面,“你选选,晚上吃什么?”
谢漪白接过邹延的手机,打着哈欠,手指缓慢地划拉屏幕,他一边浏览着不同餐厅的招牌菜和评价,一边心欠欠地回想着——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本周的早午晚餐都被这两人承包了,天天吃香喝辣的,兜里还一分钱没少,他一周的零花钱是500,加上昨天他妈多给了他200,还有过生日爸爸给的1616,他现在很富裕,也该轮到他请他们俩吃饭了!
谢漪白选了一家人均300左右的日料店,这是他能接受的最高消费,作为礼尚往来的回请也不算辱没了两位大少爷,他和他们约定道:“先说好,这顿我请,你们俩不准偷偷去买单。”
“不行。”邹延说,“我们比你岁数大,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岁数小也不代表我该一直占便宜吧?”谢漪白发觉自己也有着脆弱的自尊心,总花别人的钱自己分币不掏,会给他造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妈妈说过,好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有来有往,不能理直气壮地白吃白喝,那样会被人瞧不起的。
他很确信邹延和盛柯不会因为一顿饭瞧不起他,可他就是希望证明自己是一个知恩图报、有回馈意识的人。
妈妈说这叫自重。
“你们俩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他执拗地说,“我回家点麦乐送。”
邹延很难理解他对于汉堡薯条类快餐的热爱,只想多带他吃点好吃的,把他的饮食习惯纠正过来,见他执意要请客,道:“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谢漪白目的达成,又开心地笑了,宣布道,“我们是好朋友!”
奇怪的是,坐在他旁边的两人都默契地不吱声,好像并不认同这层身份。
谢漪白仿佛天塌了,大失所望地左看右看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尽管他和他们才刚认识一个礼拜,但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算是走得很近了!他不光和他们又搂又抱的,还穿过他们的衣服,这怎么不算朋友呢?
……会不会是嫌弃他年纪小,家境也不够好?
天呐。谢漪白快被吓哭了,一股强烈的自卑笼罩了他,好多眼泪蓄在眼眶,他抽泣道:“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
邹延和盛柯也纷纷吓了一跳,不是,他们俩啥也没说吧,怎么就把人弄哭了?
“是朋友!我们当然是朋友!”邹延朗声宽慰他,好似只要声音足够洪亮,事实就一锤定音,无可更改了。
“你是我们在这里的唯一的朋友。”邹延极力劝服他。
谢漪白即将掉落的泪珠,在听到这句话后,利落地收了回去,他破涕为笑道:“嗯!那就太好了。”
盛柯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不要哭,我们最喜欢你了。”
谢漪白也自觉丢人,他怎么总是搞不清状况,说哭就哭呢。
他揩完眼泪,攥着纸团,找到拖鞋穿上,问:“洗衣房在几楼?我把脏衣服拿去洗洗烘干,待会儿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出去吃饭好了。”
邹延的衣服固然很好穿,但不合身啊,穿出门显得他像小偷。
他正要进浴室找自己换下的脏衣服,他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谢漪白醍醐灌顶地想起被他遗忘的事情是什么——
是妈妈啊!
妈妈和小吴阿姨泡温泉回来了,说不定会叫他去找她们吃晚饭!
“喂,”电话一接通,他妈不出所料地说,“宝贝你在家吗?作业写完没有?我和你小吴阿姨刚出高铁站,我们打算去喝点东西,晚上一起去吃烤肉,你要不要打个车过来?”
“我不来,我和朋友在外面呢。”谢漪白道,“我们已经约好晚饭了,你们自己去吧。”
“在外面?”何荔梅一听就急了,问,“你是不是又跟谁猫在哪儿打游戏呢?你物理才考那点分,不在家温书复习,竟敢跑出去打游戏!?”
“我没有!”谢漪白瞅了他的两个新朋友各一眼,撒谎道,“我和学长在一块,他们……他们帮我补物理呢!”
邹延想笑又不敢笑出声,默默地观赏他和家长耍心眼儿。
“哦。”何荔梅也并不真的想干涉他的周末安排,孩子嘛,哪有不爱玩的,她只是适度地提醒儿子:你还是学生,你的主业是学习。
“那我不管你了,晚上早点回家。”何荔梅把电话挂了。
谢漪白的手机还没脱手,微信上又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他以为是谎言被拆穿了,心跳漏一拍,然而点开对话框,看到的是一笔转账。
何荔梅知道他最近交了新朋友,还总在外面下馆子,怕他兜里的钱不够花,给他转了388,并打字嘱咐他:人家请你吃饭,你也要懂得请客,不要抠门儿哈/龇牙
:谢谢妈妈!
谢漪白把钱收了,开心加倍,哈哈!
今天他不仅确认自己有新朋友了,还收到妈妈给的红包,多么美好的周日啊!他兴奋得难以言喻,转过身扑向沙发,先抱了抱邹延,再抱了抱盛柯,大喊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