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if番外·校园篇8
谢漪白的幸福感并未长久地持续下去,显然交朋友,尤其是和不同阶层的人交朋友,不是一件毫无负担的事。
他短暂的幸福感,宛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那一根火柴,燃尽后便熄灭了。
这股悲观一半源于他是个情绪动荡不安的青少年,一半源于真实的压力,和有钱人做朋友,经济压力其实挺大的。
到了饭点,他们去提前预定好的日料店用餐。
谢漪白在心底算着账,如果他请普通同学吃饭,肯定不会去人均300的馆子,然而最现实的是,在这个价位的餐厅,三个人1000块的用餐指标,完全点不了什么好菜大菜,对于还在长身体的高中生而言,只能吃个七八分饱。
菜一上齐,谢漪白就后悔了,这还不如添点钱去吃海鲜自助呢,好歹量大管饱。
好残酷啊,若不是拿着爸爸给的生日红包,他还请不起这顿饭!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请两位大少爷吃个七八分饱……呵呵,老天不公啊!
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又能怎么样?
谢漪白心里这般想着,表面上却神情自若,首先呢,他已经尽力了,在回请的诚意上,他无愧于心;其次呢,邹延和盛柯平时王公贵族的日子过惯了,跟着他吃点苦,对未来的人生也有好处。
人穷但不能志短!他暗暗地发誓:我早晚也要变成超级有钱人!
谢漪白吃着肥嫩的三文鱼刺身,用美食治愈心灵的创伤。
一千块钱啊,把爸爸一天的工资都吃掉了。
怪不得说交朋友和找对象讲究门当户对呢,消费层次不匹配,关系很难良性发展。
他好像不能心安理得地赖着别人白吃白喝,可固定频率地回请,他也请不起啊!
哎!人穷,交个朋友都要思前想后、顾虑重重。
谢漪白越吃越悲伤,越悲伤越大口咀嚼,于是全程一言不发,埋头苦苦干饭。
邹延想逗他几句,却得不到他的回应,也不知他何故深沉,只好默默进食,但瞧着他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邹延不自觉地回想起今天下午,还有前些天他那懵懂单纯的表现,心痒难耐地问:“小白,你谈过恋爱吗?”
谢漪白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邹延,摇摇头。
终于找到个能聊下去的话题了。邹延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问:“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挑个有好感的试试看呢?”
谢漪白咽下食物,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歇气道:“你怎么知道有很多人喜欢我?”
邹延:“你在你们学校里很有名,各个年级都有人爱慕你,这谁不知道?你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全是你的追求者们送的吧?”
“嗯。”谢漪白使用万能借口敷衍道,“我们还小啊,高中还是以学习为重吧,早恋会被请家长的,我妈不让我太早谈恋爱。”
其实最后那句他妈没说过,何荔梅甚至是鼓励他谈恋爱的,说什么十七八岁是人最美的年纪,不要荒废在枯燥的课本里。妈妈和他一样是个矛盾体,说学生主业是学习的人是她,说十七八岁就该享受青春的也是她。
“谈恋爱还分早晚?”盛柯问,“难道不是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谈了?”
这台阶给的好!谢漪白借坡下驴道:“对啊,我还没遇到心动的人嘛。”
盛柯又问:“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孩吧?”
这个人!谢漪白呼吸一滞,他才夸盛柯有眼色,然而下一秒对方就把台阶给抽走了,这话问的,叫他如同脚下踩空一般,心脏狂跳。
“我……”他直觉这两个人和他班上那些土鳖直男不同,不会一听同性恋三个字就大呼小叫的。他委婉地说:“我都行吧。”
邹延见他闪烁其词,内心欣喜若狂,但面上维持着镇定,用半真半假的、开玩笑的语气问他:“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哪种对象跟你表白,你会倾向于同意?或者说不反感跟ta交往试试?”
“我不知道,看眼缘吧。”谢漪白老气横秋地说,他喝了两口茶,彻底吃饱,撑得想下楼跑两圈,便道,“你们还吃吗?不吃我去买单了,今天我想走路回家,好撑啊。”
盛柯却说:“不用,我看这家充卡能打折,我已经充了3000了,让他们从我卡里扣。”
谢漪白面如土色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不是说好了这顿我请吗!?”
“你请客是原价,不划算。”盛柯没有要跟他掰扯一顿饭钱的意思,“钱我已经给了,别纠结,下次你再请,找一家味道更好的。”
谢漪白气得抱住双臂,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指责道:“嫌味道不好你还充卡!?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
邹延嗅到他身上的火药味儿,怕盛柯再回一句,他能当场炸掉,立马从中调和道:“小白,你想请我们吃饭,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一来年纪比你大,二来经济上比你自由,再说是我们想跟你做朋友,你愿意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我们就很开心了,你不用想着回报我们。”
说着起身离桌,给他递来一只手,“走吧,我们散步送你回家。”
谢漪白起是起了,可走到电梯口,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拿出手机道:“我把钱转给你们。”
盛柯说:“我不收。”
谢漪白点开微信,才想起他的钱包里压根没那么多钱,只有妈妈转账的几百块,生活费和爸爸给的钱都是现金。他顿感窘迫,仍顽固不化道:“我给你现金!”
电梯里,他掏出红包数足了一千块,塞进盛柯手里。
“我不要钱。”盛柯的手臂往后避让着,看着他薄红未褪的耳廓和脸蛋,想起下午在沙发上强迫他叫哥哥的场景,他小小的一只,好轻、好软,身上没什么肉,四肢纤细美丽,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抱起来凉凉的,完美符合“冰肌玉骨”这一形容。
仅仅是回忆,便足以使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紧,盛柯说:“我要你亲我一下。”
谢漪白脸红耳热,攥着钱的手发抖,愤怒道:“你疯了吧!?”
“我们都是男的,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我也不要你对我负责。”盛柯一本正经道,其实并不期盼他会同意,或者说正是笃定他不会同意,才要在言语上欺负他。
事已至此,这顿饭钱谢漪白是不打算给了——遇上流氓了!不要脸!他真搞不懂,这人下午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到晚上又发疯了,他把钱装回兜里,说:“我只亲我喜欢的人!你这么讨厌,谁要亲你啊?”
他遗传了母亲的冷白皮,嗔怒之时肌肤白里透红,脸庞俏丽,眉眼愈发浓艳。
“好了好了,不跟他吵,他经常不可理喻。”邹延揽住他的肩,亲亲热热地带他走出抵达一层的电梯,趁机捏了捏他嫩嫩的脸蛋。
“这是不可理喻!王八蛋一个!”谢漪白气狠了,唾骂道。
邹延琢磨着,他对同性间亲吻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真反感男人的话,应该会骂恶心才对,然而他拒绝盛柯的理由是“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亲”。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多半喜欢男孩子。
可是他在学校的那群追求者中,女生占了绝大多数;说明他的性取向未曾公开,还属于不为人知的秘密。邹延层层深入地探寻道:“小白,你的初吻还在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谢漪白反问:“怎么,你们的初吻都不在了吗?”
盛柯积极抢答道:“在,我们也跟你一样,不想亲不喜欢的人。”
“哦。”谢漪白依然记恨方才那一出,继续口头纠缠道,“所以你也知道,那你干吗要让我亲你?”
盛柯有点无话可说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谜底就在谜面上,他的脑筋当真转不过弯来?装的还是来真的?
邹延眼看话题跑偏了,及时拉回来道:“小白,你看咱们不如做个游戏,交换一下初吻?”
“我说过了啊,初吻要留给喜欢的人!”谢漪白着重强调道,“你们真是有病,不能因为觉得成年了初吻还在很丢人,就随便找人交换初吻吧?”
这下邹延也跟着一愣,无话可说了。
他们俩不说话,在谢漪白看来就是默认了。他明白,他班里的同学们也常有这种不可名状的虚荣心和胜负欲,谁谈过的恋爱多,谁更早拥有性经验,仿佛是某种引以为傲的资本,拿出来一讲总是羡煞旁人。
而一无所知的白纸,则会成为被奚落的一方。
当然,谢漪白从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本质上大家炫耀的是自己比同龄人更成熟、更有性魅力。
他有多受欢迎,全校有目共睹,他不谈恋爱只是因为他不想,不是他缺乏魅力,这种无聊的攀比他向来不屑一顾。
这些在未成年群体间泛滥的性焦虑就很诡异,谁爱听你们去小旅馆开房上床那档子事儿啊?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低俗!
谢漪白宁肯听女孩子们讨论娱乐圈的明星八卦,也懒得在男生堆里和他们聊那些带颜色的东西。
也不排除是性取向差异,他每次不小心看到男同学们分享的影片和视频截图,都会一阵眩晕——为什么不能找点长得帅的男演员来拍片啊,丑死他了。
因为男演员基本上又老又丑,所以他不曾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部片,也就所知甚少。
他在这方面的不合群,使得男同学们对他的评价更低了,说他装得要死,喜欢在女生面前表演清高。
话说回来,邹延和盛柯这样又高又帅还巨有钱、绝对不缺人追的大少爷,也会产生与普通男生类似的焦虑吗?比如十八岁了初吻还在什么的,被人晓得了很难堪,急需解决。
亲太熟的人会很尴尬,亲不熟的人要挨打,所以就揪住他这个半生不熟的对象要亲他是吧?
“被我说中了!?”谢漪白严厉地批评他们道,“你们俩真令我失望啊!”
邹延和盛柯霎时间紧张起来,但不是很清楚他失望的点在哪里,只得挨个向他道歉。
“抱歉,冒犯你了。”
“不好意思啊小白,我们随口说说的,你别当真。”
谢漪白平息了怒火,斜睨着他们二人,嗯,还算诚恳,可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接受了道歉,和他们对口供道:“要是别人问起,我天天和你们混在一起干吗,你们要说,是为了帮我补物理。特别是在我妈妈面前,你们必须这么说!”
如果坦白交代,他天天和他们在一块儿吃喝玩乐,出入高消费场所,妈妈会撕碎他的!
“那不如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们帮你补一个小时物理。”盛柯提议道,“去你家补,让你妈妈目睹我们在帮你提升成绩,等之后我们再带你出来玩儿,她就不会担忧了。”
哇这简直是个棒呆了的好主意!谢漪白欢喜地应下道:“就这么办!”
反正这学期都过去一半了,如果期末考试他物理还那么烂,那就暑假去上补习班!
高考完这两人估计就要走了,他还能和他们再玩一个月,比起补物理,他更想珍惜有朋友陪伴的时光。
谢漪白踢走脚跟前的小石子,注视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三道影子,他最矮,旁边的两个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他跑来跑去,反复横跳地踩踏着他们的影子,多踩踩,长不高。
高个子不许再长了!让他先长!
这是一条主干道,马路两旁的人行道宽敞平阔,邹延和盛柯慢慢地察觉到他在干什么,便自发地变换位置,或走或停,带动影子躲开他的脚步,让他踩不中。
谢漪白和地上的影子们玩得很快乐,就这么踩着踩着,他的幸福感又回来了。嬉闹与欢笑声洋溢在初夏之夜的清冷街头,青春年华、无忧无虑,令过路的上班族和中年人纷纷侧目,艳羡不已。
直到他踩累了,追过去挽住邹延的胳膊,仿佛有什么引力似的,他和一人靠近,另一人便也靠拢过来,盛柯牵住他的另一只手。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犯了难。
邹延的话语声回荡在他耳畔,引得他浮想联翩。
有一说一,哪怕真的要抱着纯洁的目的交换初吻,他也不知道该和谁交换比较好。
他并不能拥有两次初吻。
好在他只有十六岁,这个世界里只有年满十八岁才能接吻,所以想了也是白想,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