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if番外·校园篇9
何荔梅对于儿子说的,有两个好心的高三学长要帮他免费补物理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但是她没有直接发问:他俩上高三,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还有闲功夫发善心帮你补习?
因为谢漪白的个性她了解,迷糊不走心,对什么都淡淡的,尤其是在学习上,更是能混则混,一点也不想努力。
所以与其找儿子寻求真相,不如等人到家里来,她亲自盘问盘问。
身为人母,何荔梅肯定不是最呕心沥血和含辛茹苦的那种妈妈,可是她亲生的孩子,她很难不上心。
不管谢漪白说的补课是真是假,学习也好,交朋友也罢,总之不准上外头鬼混,必须待在家里,方便她监督。
青春期男孩子,正当年,冲动又莽撞,家长放任不管,他们真能把天给翻过来,哪怕是她自己生的,她也不敢彻底放心。
她儿子多傻啊,别人说两句他就全信,还得她这个当妈的把把关。
周一放学,谢漪白把邹延和盛柯领回家,向他妈解释说明,就是这两人非要帮他补习提高成绩。
此前何荔梅就见过这俩小伙子一面,说实话这两个吧,无论气质还是谈吐都不像一般高中生,虽说只比她儿子大两岁,但全然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谢漪白一见了老师和同学家长,便犹如老鼠撞上猫,只想躲着走。而邹延在面对老师和长辈时,格外地从容得体,也没有早熟的孩子身上那种表现欲,很松弛大方,有问必答。
邹延隐去了借读生的身份,也没说是开车来的,只把学生证拿给何荔梅看了看,并道明自己高三在读却没有潜心奋战高考的原因,他和盛柯在上半年就已经收到了理想高校的offer,现阶段暂无升学压力,课余时间很宽松。
另外他们俩托福成绩都在100分以上,帮小白补补英语也是没问题的。
何荔梅起先还当他们是小孩子瞎胡闹,说着玩儿的,但看到邹延把成绩单和offer都摆出来给她一一过目,她心里也略微不平衡了,早知道当初就找个供得起孩子读美本的老公了!好歹儿子辛苦考上大学后不用挤四到六人间。
不过心酸归心酸,让她立马换个更有钱的老公,她是百分之百不愿意的。
何荔梅拿出家长应有的气度,说:“你们俩这么优秀,还愿意花时间给小白补课,让你们免费劳动,阿姨心中也过意不去,不如咱们就按大学生兼职家教的课时费来算钱?”
她倒不是真指望他们能帮自家小孩提高成绩,只是人家一片好心,而且归根结底不都还是孩子吗,小朋友做了正确的事,就应该得到奖励,不管钱多钱少,这是她作为阿姨的心意,哪有大人占小孩便宜的。
“不用阿姨,我们零花钱很多。”盛柯说,“不如您把这钱给小白,他每天放学回家还要补课,多多少少会有情绪,但如果每上一节都有奖励,想必能激发他学习的积极性。”
何荔梅目瞪口呆道:“什么!?他上课,我还得奖励他!?他是学生啊!学习是他应该做的!我花钱给他报补习班还不够,我甚至要付钱请他认真学习!?”
她尖声否决道:“这不成!他要是考试考好了,分数排名有进步,我自然会奖励他,但学习是他的本分!没有我倒贴钱求他学习的道理!”
谢漪白听到亲妈宁愿把钱给外人,都不愿意给自己花,气得跳脚,重重地“哼”了一声,怒瞋着眼别过头去。
盛柯没有轻言放弃,又道:“阿姨,你知道小白为什么那么爱玩游戏吗?因为游戏不单单是好玩儿,它的机制是只有奖励,没有惩罚。输了最多是影响心情,不会让玩家付出额外的代价,但学习就不一样了,学习本身就很累,要占用大量时间和精力,如果没有办法从分数上获得成就感,而是不停地被消耗、体验失败,久而久之就会挫伤学习的积极性。更何况考试失利,不只要面对内心的挫败感,还要遭受老师和家长的批评,另外又要为了下一次考试,被占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补课和复习,这是非常损害孩子身心健康的。”
何荔梅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歪理邪说,由于她当年上学时,成绩也常年在中下游徘徊,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所以对这套说辞不能完全否认。
但她也无法就此信服,质疑道:“我现在拿钱奖励他学习,那以后他毕业出社会怎么办?难道还有人倒贴钱请他上班?”
“阿姨,上班本来就是拿时间和精力去换钱,就像您想付我们课时费一样,老板不给员工发工资是违法的。大部分人上班不是因为工作能带来成就感,只是因为工作能赚钱,而为了这份薪资,大家都会努力完成工作。”
何荔梅一瞬间就被说服了,是啊,她为什么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上班,不就是为了那几千块的工资吗?这么看,给儿子涨点零花钱,哄着儿子踏踏实实地学习,好像也很合理?
邹延帮腔道:“真的阿姨,我们班以前有个同学,不爱运动,长得很胖,他妈说他减一斤,就奖励他1万块,后来他一个暑假瘦了20斤,他和他妈都很开心,双赢。其实我们的初心都是帮小白提高成绩,您付我们课时费,是希望我们认真教学,但这笔钱您给我们,真不如给小白更见成效,毕竟请再好的老师,也要他主观上愿意学才行,考试也是他本人去考,所以激励小白是最重要的。”
谢漪白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俩鼓掌了,但那么干他妈回头非得抽他不可,他只好含蓄地认同道:“就是就是!”
而何荔梅的感想只有六个字:妈呀太可怕了。她不过是提了一句给钱,这俩孩子就把钱该怎么花盘算好了,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来游说她。
她不是舍不得钱,她是不理解,这年纪的小男孩,还是学生,怎么会对金钱有这种认知和概念呢?
可能大户人家的教育观念相对超前吧,这俩孩子确实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了。她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了,拎着自己的包出门跳舞,她最近刚报了肚皮舞课,新鲜感正盛,可忙着呢。
何荔梅对亲儿子说:“既然你的朋友都认为我应该多激励你,那咱们就尝试一个月,每周补课三次,上一次课,我给你100,一个月后你月考,让我看看成效,我不看你单科,就看你总分,只要分数和排名在上涨,可以考虑长期模式,但你要是分数不升反降,那就老老实实给我上补习班去!”
谢漪白那点小性子还没消下去,恶声恶气地说:“知道了!”
何荔梅气得牙痒痒,真想揍他两下,可当着外人的面,不得不给他留点面子。她到底是个心软又要脸面的母亲,说好给100,临走前还是塞了2张给他,叮咛道:“想吃什么就点外卖,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记得拿出来请朋友们吃。”
她说完又看向那两个稍大些的孩子,笑眯眯道:“你们随意啊,当成自己的家就好,阿姨的舞蹈课要迟到了,就不留下照顾你们了。”
“好的阿姨。”
“阿姨再见。”
家里大人一走,谢漪白当下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捏着那两张粉色的钞票,在纸面上挽指一弹,听见人民币发出的悦耳响声,快乐道:“这钱先攒起来,改天请你们吃饭!”
就算他妈每次课只给他100块,一周三次课就是300,一个月就有1200了,哇哈哈哈,不错不错。
为了感谢邹延和盛柯绞尽脑汁替他争取福利,谢漪白跳下沙发,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挑选了几种水果,洗洗装进盘子里,端出来招待他们。
然后想起还有酸奶和雪糕,又跑了一趟,把吃的全摆到茶几上,让他们先吃这些垫一垫,补完课再吃正餐。
他的饮食作息如此,夏天夜短昼长,晚上八点才天黑,他吃饭也晚,放学先买点零食小吃垫肚子,等到家天黑了,再下楼解决晚饭。
主要是晚饭吃早了,到了半夜他又得饿,晚点吃饭总比天天吃宵夜健康。
谢漪白忙着吃雪糕和酸奶的时候,邹延和盛柯在翻他的书包,他成绩不好,课堂笔记也做得一般般,行为习惯却极其优秀,每一张试卷都按学科分门别类地放在文件夹里,仿佛有强迫症似的,不管卷面分数有多么难看,他都会留着它们,按照日期先后平平整整地收纳起来。
所以那两人很快找齐了他上次月考和近期几次随堂小测的试卷,从分数看,他的成绩不算垫底,没有特别突出和擅长的科目,数学和物理明显拖后腿。如果能把这两科的分数提上去,那就有望挤进全班前15名。
“要不先给你补数学?”邹延翻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你是一点都不听数学课吗?其实稍微学一下,提升个四五十分很容易的。”
“我听不懂。”谢漪白麻木地说,“我从初中就开始补数学了,但是没效果,我妈都放弃我这一门功课了。”
“那就是没遇到对的老师。”邹延斩钉截铁地说,“没事儿,我教你,我数学还行。”
“哎。”谢漪白捧着雪糕叹气,勺子往嘴里不停地送着奶霜,“我无法爱上学习,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人不懂,我就算背着手上课,也是听天书。”
盛柯点评道:“那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水平差,不能把知识灌输进你的脑子里。”
“那别人怎么都能学好,偏偏我学不好呢?”谢漪白摇了摇头,意志消沉道,“不用贬低老师安慰我,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真不差,是我太差了。”
“你也不是最差的。”盛柯换了角度安慰他,“快吃吧,吃完了我们教你。”
“你们怎么听不懂呢?我说了,我不爱学习。”谢漪白缓慢而细致地剜着雪糕,一勺一勺地抿着吃,“我不是真的想让你们帮我补课啊,我只是很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而且我妈知道你们在帮我补课的话,我跟着你们出去玩儿,她就不会管东管西的了。”
邹延把他的潜台词听得明明白白,将试卷搁到一边,笑道:“那算了,你不想学就不学吧。”
盛柯却不依不饶地唱反调道:“你已经收了你妈妈的钱,做人要讲信用。”
“那大不了我一个月之后还给她!”谢漪白正处在最厌学、一提起学习就抵触的时期,盛柯还专门点醒他收钱不办事是信用问题,因此诱发他的抬杠心理——不就是钱吗?他不要就是了!
盛柯那套话术糊弄他妈是有点用,但只有谢漪白自己清楚,他根本没有那么热爱打游戏,因为游戏他也打不出名堂,他只是在借着游戏逃避课业压力,所以这套奖励机制在他身上起效甚微,他不会因为每周多几百块零花钱,就爱上学习。
诚然,如果他妈是邹延口中那种,他多考一分,就奖励他1万块的富婆家长,他兴许会动力大增。可惜他的家境不支持。
看来想哄他心甘情愿地学习是一件有难度的事。
然而邹延最喜欢挑战困难和不可能,于是坐到他身边来,朝他伸出双臂。
只要不学习,干什么都行。
谢漪白把塑料勺子叼在嘴里,左手高举着没吃完的雪糕,右手搭上邹延的手臂。
邹延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然后坐到残留着他身体余温的位置上,再搂着他坐回去,圈紧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夏天衣衫单薄,他的后背贴近邹延的胸膛,像挨着一只火热的炉子,对方偏高的体温和清晰的心跳声环绕着他,他意识到彼此服饰的差异,问:“诶?你们俩的校服还没发啊?”
邹延:“校长说快毕业了,我们俩临了才来插班借读,用不着。”
“噢。”谢漪白心想也是,这两人行事那么高调,要是哪天开车上路出了事,被人拍到肇事者穿着市一中的校服,那学校不是自找麻烦吗?横竖这届高三马上毕业了,没必要费劲管束两个非本校学籍的二世祖。
“小白,你真不想学习啊?”邹延在他耳边问道。
谢漪白连连点了好几下头,“不想啊,我只爱玩儿。”
“那你跟我走,去我家。”邹延盯着他的侧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扑闪着,发自真心地说,“我爸妈会把你当亲生的一样疼爱,你不仅不用学习,将来也不必为生计发愁,我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谢漪白狐疑地扭头,嘴唇上沾着奶油和糖霜的甜味,他与邹延对视道:“真的啊?”
“真的。”邹延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再瞟向盛柯,“你看他,他就是我家的养子,我爸妈对他比对我还好。”
“啊!?”谢漪白豁然开朗道,“你们俩是一家人啊?我就说……”
他知道男生之间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也是成天形影不离的,但这两个人显然不止是发小哥们儿那种关系好,他有揣测过他们是不是表兄弟一类的,现实果然比想象更加离奇,居然其中一个是被收养的!
谢漪白谨慎地问盛柯:“你是孤儿啊?”
“我的父母尚在人世。”盛柯澄清道,“但他们都不要我,所以我是在邹延家里长大的。”
谢漪白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他们不要你呢?你很健康啊。”
“因为他们都想让自己的人生有个从头来过的机会。”盛柯附和着邹延的说法,“他没骗你,叔叔阿姨人很好,你要是跟着他回家,叔叔阿姨也会把你当亲生的抚养。”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没有不要我啊。”谢漪白不跟他们说笑了,“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要是去给别人当儿子,她得哭到肝肠寸断了,我不会离开妈妈的。”
邹延戳了戳他的腮帮子,“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又不爱学习,考不上好学校,毕了业文凭没有竞争力,就进不了待遇优厚的大公司;小型企业岗位少,晋升空间有限,就业不稳定,薪水也低。挣不到钱的日子可是很难过的,你过得不好,妈妈不是照样要为你伤神发愁?”
“我知道。”谢漪白吃完了一盒雪糕,把勺子和空盒扔进垃圾桶,“但上班挣钱是最慢的了吧?我从没听说过谁靠着打工实现了经济自由。我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唱歌,我肯定不会饿死的,我要是大学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就去当模特或者歌手。”
邹延直乐道:“那你知不知道,当模特和歌手比上班累多了?”
“但是挣得也多啊,只要能赚钱,我不怕累。”
“可是时尚和娱乐行业,圈子里乱得很,万一遇上坏人想潜规则你,你也愿意?”
谢漪白沉吟了半晌,说:“看长相吧。如果这个坏人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愿意。”
他讲话半真半假,带着年少的叛逆和赌气心理,邹延不当真,继续调戏他:“那要是这个坏人脾气很差,很难相处,你一看他就讨厌呢?”
谢漪白问:“有多讨厌?你举个例子?”
邹延指着盛柯道:“比如就他那样的,长得还行,但是三言两句就能惹得你一肚子气,你还愿意吗?”
“那我不要!”谢漪白当机立断道,“他太讨厌了!”
“行,那赶紧来补课。”盛柯把几张卷子整理好,真诚地劝学道,“负责任地告诉你,娱乐圈全是比我还要讨厌的坏人,不想被潜规则的话,从现在起好好学习,没文化上哪儿都要吃亏。”
谢漪白不知不觉变成了侧坐的姿势,他抬手勾住邹延的脖子,如同找到靠山一般,告状道:“你看他!他又故意跟我作对!我都说了我不爱学习了,他还命令我!”
他是不信有哪家父母能把亲生的和收养的一碗水端平,养子怎么还敢这么嚣张的!?
邹延被他仗势欺人的模样可爱到了,捧住他的下巴,贴了贴他的脸蛋。他的脸盘子小巧尖俏,皮肉轻薄贴骨,面相清瘦,奈何年纪还小,双颊饱满红润显幼态,贴上去有些软软嫩嫩的肉感。
如果能亲他一口该有多好。邹延松开手,无不遗憾地想。
谢漪白呆住了,问:“这是什么动作?”
在他心目中,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和他贴贴呢?即便在同龄女孩之中,也很少出现这样黏糊肉麻的举动。
邹延淡定道:“贴面礼,法国人见面都是这么做的,表达亲厚和礼貌。”
“哦,听说过。”谢漪白顷刻间打消了疑虑,毕竟法国贴面礼是确有其事,他在电视上看到过。可能这类洋气的外来习俗就和圣诞节一样,只在国际大都市流通吧,他们这地儿太小了,人也比较土,大家都没见过世面。
“但我们不能在学校里这么做。”他告诫邹延道,“会被人误会和传谣言的!”
“好。”邹延粲然一笑地答应道。
盛柯看不下去了,发表意见道:“骗子终于遇到了他命定的傻子。”
“你不许出言不逊!”谢漪白几乎没有思考这句话在表达什么,他当即对号入座了“傻子”,生气道,“你就是嫉妒没有贴你!”
盛柯手里转着一支笔,有恃无恐地说:“对,我嫉妒,你等着吧,我早晚讨回来。”
“你少威胁我!”谢漪白坐在邹延怀里,有所倚仗胆子也变大了,他主动凑上去贴了贴邹延的右脸,一双眼睛却全程瞪着盛柯,狐假虎威道,“你就看着吧!就贴我,不贴你!”
最后一句暴露了他完全、彻底、根本没搞清事态,盛柯霎时间哑口无言了。
原来他从没有惺惺作态和假装,他是真的情窍未开、懵懂无知。
罢了,看在他刚满十六岁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