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旁观者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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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
“是啊。那次之后，那个经纪人很怕丑事曝光，就把我转给了别的公司.....后来几经辗转，在一次服装品牌大秀的后台遇到了方总......他给我递了名片，说想签我做艺人......”谭思齐噗嗤笑起来，“当时以为是骗子呢，后来才知道是遇到贵人了。我说我签，方总就帮我赔了违约金，带我来了S城。”
方维希说：“我想起来了，你来的那天，我正好在公司。”
“哈哈哈.....我也记得，那天是高考查分日，你才考了300分。”
方维希臊得脸红：“说这个干什么.....”
谭思齐笑完了，又继续说：“我二十岁签到公司成为了艺人，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不懂。方总待我很好，给我请了专业的老师教我表演......起初，我没有信心，畏畏缩缩的，演个路人甲都要挨导演的骂。方总总是安慰我，鼓励我.....他像爸爸一样，对不起，有好几次，我都希望他不是你的爸爸，而是我的爸爸......”
方维希非常大度：“不用道歉，爱上老方，是人之常情。”
谭思齐点头，赞同他的评价：“在他的培养下，我是越来越好了。作品有了，名声有了，想要的财富也有了。”
“所以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急着走？！”方维希又开始冒火了，“你就不看我，也得看看老方的面子吧？要是他哪天醒了，知道你趁他睡着的时候跑路了......”
谭思齐平静地打断他：“我要结婚了。”
“啊？”方维希大吃一惊，噌得站起来：“什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谭思齐拉着他坐下，“前面不是说了么，我很想有个家.......维希，你已经知道了我二十年漂泊的人生经历，一定可以理解，为什么我极度渴望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可是，可是......”方维希能理解，但又不能完全理解，“可是，也不需要解约吧？你结了婚还是照样可以出来拍戏啊？”
“我未婚妻怀孕了。”
“啊？！”方维希又吃了一个大惊。
秘密都吐了个干净，谭思齐也长舒一口气：“她不希望我再工作和她总是分隔两地，她希望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能在家里陪伴她们，这也是我非常憧憬的未来。”
看着他眼底里流出来的喜悦，方维希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劝了。
“小的时候，我渴望挣钱，挣很多钱。如今，我已经三十岁了，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是挣不完的，人总该追寻一点财富之外的东西，否则，人生会很辛苦。”谭思齐轻叹，“入行十年，我见到了这个圈子里太多的不堪。经历过的骚扰，数都数不过来。再待下去，我会疯掉的。现在，我的未婚妻愿意替我‘赎身’，和我结婚，在S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嘶......骚扰？谁骚扰你？”方维希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又出来了，“你带我去.....”
谭思齐两眼一闭，无语住了：“都过去了......好了，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理解我，我并不是为了更好的前途抛弃你，抛弃公司的。”
方维希犯难：“我知道....可是，你走了的话......公司只怕是......”
谭思齐看着他皱眉耷拉的，笑了起来：“你比以前要成熟多了，更有责任心了，挺好的。”
方维希没好气：“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有多难。”
“维希，我心疼你，我说真的。你为了公司坚持了两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谭思齐拍了拍他搭在棋盘上的手背，“公司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你的原因。早几年，公司就出了大问题，决策失误，投资失败......你接手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烂摊子了。我真心劝你，放弃吧。”
方维希抽回手，气呼呼地嚷嚷起来：“不可能的，这是我爸的一生心血.....我怎么能放弃呢？”
谭思齐失望地摇摇头：“你竟然.....一点都不明白，方总现在若是醒来，也会劝你放弃的。”
“.......”方维希不明白，不理解他的这句话。
谭思齐瞅着他这一脸懵的表情，有些怜，有些恼，更有羡慕：“讲真，刚认识的时候，我真挺讨厌你的。出生在优渥的环境里，有父母疼爱，不用费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性情养得明媚张扬，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我没有你这样会投胎的福气呢？”
方维希更不解了：“这跟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作为旁观者，我知道方总有多爱你。”谭思齐语气变得激动，“你高考300分，上不了什么学校，方总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他说你小学就经常考不及格，却坚持每天背着那么重的书包去上课，很辛苦很可怜......他说，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一生，不需要你多么多么有出息，每天就开心地出去玩，天黑了知道回家就行。”
方维希错愕：不会吧？老头对自己.....一点期望都没有？
“我想，方总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倒下.......维希，这两年我见到你太多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每次我都在想，要是方总看到了你现在苦苦熬着的样子该有多难过，他是绝对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不会让你背负这个烂摊子的。”
方维希胸口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错乱，反驳变得无力：“你胡说......”
“眼下，旁人还能买他老人家的面子。可是，人情总有用完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你又要怎么办？被公司拖死吗？还要为了公司放弃喜欢的人吗？”谭思齐说着说着也生气了，“如果我的出走，能让公司完蛋，我愿意做这个‘白眼狼’，算是我给方总报恩了。”
方维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爸爸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自己的坚持真的错了吗？之前放弃的爱情.....也完全不值得这么做吗？可是，怎么可以放弃呢？怎么可以！
谭思齐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听我的话，拿着我的毁约赔偿，把银行的欠款还了，然后把剩下的人转到其他公司去。以后，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要再在这个大染缸里折腾了。”
方维希心乱如麻，嗫喏了半天，才给了个模糊的回答：“你....得我时间想想.....我得想想......”
沈瑛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到公司掌舵了。上午例行开了个会，之后就坐在办公室里和儿子说话。
沈溯汇报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各项工作，然后告诉她程知薇邀自己参与帧界节目制作，以及她向自己“示好”的事。
沈瑛听了，隐隐担忧，不好在沈溯面前表露出来，也就没有发表看法。
沈溯说：“我倒是不觉得她是想修复大家的关系......但是机会难得，我还挺想试试的。”
对于儿子想做的事，沈瑛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无条件支持的：“那好啊，你就去做吧。反正现在我也回来了，很多事不用你去忙了。你就抓紧时间，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沈溯凑近：“妈妈，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沈瑛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长辈们的事，最好不要牵连小辈。再说，什么都比不上你，让你开心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得到妈妈的支持，沈溯松了一口气：“那你帮我看看策划书？”
“好啊。”沈瑛瞥了眼手腕的表，“午饭时间到了，先吃饭吧，回来再看？”
“好。”
沈溯跟着妈妈一起走出办公室，忽然想起来什么事。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方维希的对话框，话篓子今天是哑巴了？居然什么也没给他发。
他捏着手机边走边想，发了个：吃饭了吗？
忽然觉得是不是有点......亲昵了？纠结了几秒钟，赶紧撤回，删了两个字，变成‘吃饭’，再发过去。
是不是有点太多管闲事了？怎么说，也轮不到自己去提醒他吃饭的。
不对，自己这是心地善良，在帮着他谨遵遗嘱。
消息了后，直到天黑，都没有等来方维希的回复。沈溯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毕竟对方现在有一堆烂摊子要去处理。希望他按时吃饭，不要再晕倒就行。
整个下午，方维希都没有看手机，自然无法回复沈溯。他坐在江边发呆，看着轮渡往来，飞鸟掠水，游人穿梭.....直至夜幕降临。
他拐进了酒吧里，一杯又一杯，成功把自己灌醉了。
当初不得不放弃的爱人，时隔两年多，再次看到她的眼泪，心里还是难过。谭思齐的话彻底搅乱了方维希的思绪，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还有没有意义？到底是继续坚持，还是果断放弃，究竟要怎么做才对？
若是爸爸能够醒过来，给自己指明方向就好了。
午夜，酒吧里人声鼎沸，舞池中央，群魔乱舞。
方维希醉得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寻找出口，想要离开这里。他撞到了好几个人，最后摔在几个正在玩桌游的年轻人堆里。
“艹，你谁啊？撞到老子了，你瞎了吗？”
方维希眼前一片混沌，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就吐在了说话人的身上。小年轻暴起，一把推开他。
“哪来的神经病？卧槽，吐我一身。”
“看样子......像是个鸭子。”
“还是个被甩的鸭子。”
“艹！”
几个人骂骂咧咧起来，方维希虽然看不清，但是听得清。本来心情就不好，自己又被当成了鸭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握紧拳头，冲第一个说鸭子的人挥了过去。
“艹，打我？弟兄们，上！”
骂人的，打架的，劝架的全涌了过来，桌子倒地，酒杯摔碎，登时乱作一团。
此时，一个小年轻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赶忙冲过来，拦住其他几个小年轻。问清楚情况后，劝几人不要再动手。酒吧安保适时隔开人群，这场混战才得以熄灭。
小年轻蹲下来，发现躺在地板上的方维希已经睡着了。
小年轻独自架着人走出酒吧，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调整姿势，一手扶人，一手摸出电话，已经满头大汗。
“喂，哥......你调个头来接我吧......我走不了，我捡到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