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痴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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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方维希就急着要偷偷出院了。刚穿好衣服,准备开溜,沈溯就带着医生进来了。医生看了看他的各项检查数据,叮嘱他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加强身体锻炼。
方维希嗯嗯应着,沈溯知道他是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听进去。
好事做到底,沈溯开车把人送回了家。
一进门,沈溯惊呆了。方维希的住处堆放着很多纸箱,装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物品,乱得如同狗窝,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它该待的位置上。而且,地板上薄薄一层水,纸箱底部都被泡烂了。循着水流轨迹看去,两人找到了“罪魁祸首”——阳台上的洗衣机。
方维希看着家里的狼藉,顾不上沈溯在旁,陷入了崩溃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捂着脸。
沈溯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在场,他肯定会大哭起来的。
沈溯踩着水走到阳台,关掉了洗衣机的电源和水阀。掀开盖子,他又被惊到一次:三角内裤居然和臭袜子缠在一起?!
方维希,你这个邋遢大王!
沈溯嫌弃得把衣服都给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把洗衣机放倒,拆掉底座,果然,排水管破裂了。
“水管破了,家里有备用的吗?”
方维希抬起了头,想了想:“好像......有吧。”
他起身走来,沈溯看见他的眼睛都红了。
方维希从储物柜里翻出来一根崭新的排水管递给他:“你会修啊?”
沈溯没说话,接过来,徒手不用5分钟就换好了。再把底座盖子装上,扶正,重新试了一下,不漏水了。
“嘿,沈总,你可真厉害啊。”
方维希的情绪陡然变得明亮,他的夸奖不带一丝讨好,是真的惊讶和佩服,沈溯听得出来。
方维希也是知道丑的,赶忙把沙发收拾出来:“让沈总见笑了,你坐,你坐。”
沈溯不坐,而是找来拖把拖地,方维希更不好意思了,配合着他把挡路的纸箱一一码起来。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平静地把客厅收拾出来了。
今早的有氧运动达成!
“冰箱里有吃的吗?”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一个烂掉的洋葱,半袋面条,几个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这居然是所有的口粮了。
沈溯无奈:“煮个面条吧?”
“我来我来。”方维希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
沈溯拿了一颗鸡蛋在手,颠了一下:“你会吗?”
“.....”方维希盯着鸡蛋和面条,抓了抓脑袋。
沈溯看他这白痴的样儿,翻了个白眼,转身架锅,放水打火。方维希贴上来,看着他熟练地下面条,打鸡蛋,眼神里都是对沈溯的服气。
“沈总,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溯已经煮出两个漂亮的荷包蛋:“这些都是生活常识好吧?”,不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嘲笑。
方维希听不出来:“是吗?我就不会,我也不知道。”
“方维希,你一个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方维希眨巴着眼睛:“有家政阿姨啊。”
“......”
鸡蛋面摆上桌,两人坐下来,大快朵颐。
“对了,你昨天来我们公司,是来找我吗?”沈溯问。
“是的。”
“什么事啊?”沈溯问出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打住,“哎,你别说又是为了什么合作的事。”
方维希正要张口,被他这么堵回来,憋了一口气:“......那我没什么说的了。”
也是,他除了找自己救他的公司,也没别的事了。
可沈溯感觉自己有点生气了,可笑的是,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方维希吃完了面条,端起碗把汤都喝干净了:“沈总,谢谢你啊,昨天到现在都在照顾我。虽然你不让我说,可我还是要说的。我的那些事......其实不像网上说的那么不堪......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事,对我们公司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和偏见。”
沈溯放下筷子:“那个谭思齐,我记得你当初是厚着脸皮为他争取来的下部戏片约,现在......后悔吗?”
方维希的肩膀耷拉下来,无意识用筷子点着碗底:“没往这方面想......我现在就是,震惊,生气,还伴着一点理解......我跟齐齐很早就认识了,差不多是我18岁的时候吧,他来到我们公司.....我们偶尔会聚到一起玩,我跟他其实不像老板和员工,更像是朋友......”
方维希顿了顿,又说:“除去我和他的私交,双方本质上是公司和打工人。他这么多年,为公司赚取了很多利益,肯定也受到了很多委屈.....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反抗’,就否决了他的付出。”
他的这一番肺腑,让沈溯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方维希这种单线思维的生物竟然也能站在对立方的角度看待问题,真是稀奇。
方维希还有更深刻的想法不能向他明说,比如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因为自己那点不值钱的“清白”和谭思齐强硬对抗下去。
因为不管自己是多么正义有理,若是把谭思齐“斗倒”,他的那些商业合作就无法进行,自己作为经纪人,只会信誉扫地,连带着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命运。
圈子里这样的先例,又不是没有。
一时意气,两败俱伤是下下策!
上班时间到,沈溯要去公司了。方维希正好搭他的车子,去溯源的停车场找回自己的车子。
方维希道了谢,下了车。
沈溯都要走了,又停下来:“我说......内裤和袜子不要放在一起洗。”
“啊?”
沈溯锁车,扬长而去。
方维希上了自己车子才猛然反应过来:握草,他该不是看到自己的内裤了吧?
“叮铃铃——”手机响了。
方维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惊讶不已。
他赶忙接通:“喂?你要死啊?”
谭思齐的声音传来:“出来吧,我在公司对面的公园湖边。”
方维希一脚油门,横冲直撞,2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见有个戴着帽子的人蹲在湖边,给湖里的鱼撒饵料。方维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谭思齐,他气冲冲走过去。
“狗东西,你敢出来见我了?!”
谭思齐撒掉了剩余的饵料,拍拍手起身,笑着看方维希:“还不是因为你骂得太脏了。”
“你大爷的,我日你仙人板板!”
“哎呀好了好了......昨天不是气晕倒了么,还动这么大肝火做什么?”谭思齐歪头示意,“走走吧?”
他说完就往亭子那边走,方维希气呼呼跟上去:“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上午这会儿,公园里人特别少,只有几个大爷和大妈在散步逗鸟。难得的没有闪光灯的场景,谭思齐摘下帽子放在石桌的象棋盘上。
纯素颜的状态依旧帅气逼人,虽然笑盈盈的,可方维希很想一拳打在他这张帅脸上。
“笑什么笑?”方维希没好气地坐下来,“白眼狼,就算我对你不好,我爸对你总是不错的吧?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我,离开公司?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哪个大公司,这么急着走?”
谭思齐一点也没生气,还是笑盈盈的:“你认为我是为了钱才急着解约的?”
“不然呢?”
“说出来你大概不会信。”谭思齐收起笑脸,很认真地告诉他,“其实,我是想有个家。”
方维希听不懂:“什么?”
谭思齐做了个深呼吸:“维希,我们认识很久了,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方维希一愣,他.....不知道,仅仅知道谭思齐来自内陆一个小山村而已。
“我跟你说说我的身世吧。”谭思齐挤出笑脸,“我呢,生在农村里。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由叔叔抚养。农村嘛,条件自然不是很好。叔叔家也有自己的小孩,当然无法很周全的照顾我......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理解了大人们的无奈和私心。中学念完,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读书了。我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命苦。
有一天傍晚,我被大人用藤条狠狠抽了,两条腿上都是血痕。我躲到了山上,看着夕阳西下,还有连绵的山岭,我发誓我一定要离开山村,一定要出人头地。于是当天晚上,我带着仅有的几件衣服和攒下来的二百块钱,离开了那个山村。”
谭思齐眼中含泪,方维希听得目瞪口呆。善良的底色,让他生出了怜悯的本能。
“我先是去了深圳,没有钱只能露宿街头。又因为是未成年,很多正经的工作不敢要我,最后只有一个好心的小吃店老板娘收留了我,让我在后厨洗洗涮涮,换取生存下去的资本。后来,我还身兼数职,跑堂,送货,发传单,卖衣服......什么不起眼的活,我都做过。
两三年的时间,我舍不得吃穿,攒下了一点钱。
当时打工的服装店老板说他想在杭州开个分店,邀请我入伙,还要带着我去杭州考察选址。我太想发财了,以为抓住了机会,就轻信了他,把攒的积蓄都给他了。哪知道,刚到杭州,他在火车站就把我丢下了。
我打电话回深圳去问,别人告诉我,那老板欠了一屁股债,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身无分文,在杭州街头飘荡。我只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哭泣,第二天振作起来去找工作,依旧从刷盘子做起,后来又去商场卖衣服。
托了父母给的一副好皮囊的福气,我的业绩很好,有越来越多的稳定客户。后来,有个模特经纪人看中了我,签了我去做服装模特,培训我去走秀,去拍平面广告......当时,我以为那应该就是我的人生巅峰了,没有比做模特更挣钱的了。人生停滞在那个阶段,似乎也够了。
可是,我又一次被迫前行......那个经纪人是个变态来着,他有天喝醉了,想睡我......把我吓死了。我举着酒瓶子,对他说,‘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跟你拼命’。那一天,离我18岁的生日,刚好差一个月。”
方维希听得浑身难受,连着骂了几个艹。
往昔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会变淡,但不会消逝。谭思齐越是平静地叙说,越是让方维希难受。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是不是也成了欺负谭思齐的一员。
谭思齐看他义愤填膺,笑了起来:“哎呀,总归还是幸运的,没有他,我就不会遇见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