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是相逢恨晚
3,115字03-05
道路两边的梧桐已经秃了，街道上散落着金黄的落叶。如果是晴朗的白天过来，一定能看到一派好秋景。
沈溯停下车子，透过玻璃看见了梧桐枝干后面的一间挂着“404 FOUND”招牌的酒吧。沈溯不明白方维希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这是没喝尽兴，打算再喝吗？？
方维希推门：“下车吧。”
酒吧门口站着个安保人员，拦下了几个小年轻，看了身份证之后冷着脸把人都赶走了。扭头看见方维希，表情瞬间切换，热情无比。
“希哥？好久不见，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方维希捏了捏那人发达的肱二头肌，问：“他们都在吗？”
沈溯迷惑：他们？他们是谁？
“都在都在，你快进去吧。”安保抬手指引，又拿起对讲机，“老板，希哥来了。”
方维希引着沈溯往里面走，穿过走道进入了酒吧内部。一瞬间，仿佛跌入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
昏黄的钨丝灯光透过琉璃罩，在深色胡桃木吧台上洒下斑驳光影。琥珀色的酒水在暗处静静发光。悠扬的爵士乐摩挲着耳畔，空气里浮动着橡木、烟草和略带甜味的气息，慵懒又惬意。客人们小酌着，交流着，洗刷疲惫，排解忧愁。
小舞台上，马上要表演的乐队成员们正在调试乐器。其中一人放下对讲机抬头张望，看到了方维希，立刻招手：“维希——”。
其他几人闻声抬头，纷纷起身迎了过来，围着方维希寒暄。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了？这都多久了。”
“上次.....好像还是春天吧？”
“哎呀，一段时间没见，班味更重了！”
“咦，你穿的什么呀？你不是最不喜欢ce......唔？”
方维希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冲沈溯尴笑。
周围挺嘈杂，沈溯其实没听见。他一眼看过去，这几人装扮个性十足。脏辫、戒指、铆钉、皮裤等元素都有，很符合他刻板印象中玩乐队的人会有的样子。
“哎，这位是？”总算有人注意到沈溯了。
“哦，我介绍一下！”方维希拉过沈溯，贴着他的肩膀，“这是沈溯，我新认识的朋友。沈溯，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他抬手一一介绍过去，“这是阿凯，这是埃里克，大奔和林肯。大奔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乐队的老板。”
沈溯腹诽：还能有点正常的名字吗？
“你们好。”
几人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
大奔说到：“维希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了，以后常来玩啊。”
“好的。”
方维希环顾四周，催促：“哎，你们上台吧，我招待他就可以了。”
“行，那你俩找个地方坐，酒水我请了，不醉不归。”
大奔带着其他人走开，其中那个叫埃里克的好几次回头看两人，略有狐疑。
酒吧快客满了，方维希拉着沈溯找了个角落，让他坐下，自己转身去拿酒。
沈溯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要开车，不喝了。”
“我知道，我给你拿气泡水。”
“哎！”沈溯没放手，“你也不能再喝了。”
奇怪，沈溯的眼睛里，全是真挚的关心。方维希笑着点头：“嗯！”
察觉唐突，沈溯立刻松了手。
等待的时间里沈溯环顾周围，视线被身后的满满一面墙的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全部用了黑白滤镜，极具复古历史感。记录了乐队的从组建到成立的发展历史，拍摄了很多创作，表演，还有获奖的瞬间。有单独的成员照片，也有集体照。放在最中间的是一张成员们模仿1969年披头士乐队过斑马线照片。
在这些照片里，沈溯看到了方维希十八岁时期的样子。穿着紧身牛仔裤，留着长发，拿着贝斯，龇牙咧嘴耍酷的非主流中二少年模样。
比较奇怪的是，同期成员们烫着爆炸头，画着烟熏妆，露出纹身，打着唇钉，表现得十分迎合潮流。方维希与他们在一起，却一点没看出受到影响。一眼看过去，他是最“简单”“醒目”的那一个。
沈溯挪了一步，正好和一张方维希的单人照“碰了面”。照片中的方维希减去了长发，对着镜头大笑。按照照片下面的年份推算，当时他二十岁了。两颊褪去了婴儿肥，五官更加清晰，俊秀的美貌像是破春而出的新芽，藏不住了。
沈溯盯着照片中方维希的一双眼睛，隔着照片，仿佛与二十岁的方维希进行了一场意念交流，主题是相逢恨晚。
方维希拿着气泡水回来了。
沈溯接过饮料，打趣：“看不出啊，小方总，你以前还玩乐队呢？”
方维希被调侃地不好意思，瞥了眼墙上中二时期的自己，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你也有纹身吗？在哪里？”
方维希摇头：“我倒是想弄得跟他们一样，我回去跟我爸讲我要纹身。他抓着我苦口婆心说教了一晚上啊，真是怕了.....别提了别提了.....”
他急拉着沈溯坐回去。
沈溯对他这点经历非常好奇，诱着他告诉自己：“你是负责唱歌呀，还是弹贝斯？小方总，说说呗？”
方维希看他真的感兴趣，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可是主唱，不骗你，我遗传了我妈妈的好嗓子......只是现在年纪上来了，整天熬夜，荤油不忌的，嗓子没以前亮了。”
“哦~~真厉害啊！”沈溯拖着音，不吝赞美，“原来小方总深藏不露呢。”
脸皮厚如墙的方维希听到这样的赞美也会感到害羞，推了沈溯一把。
“其实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的。”话匣子一打开，方维希就说不停了，“小时候爸妈给我报了各种兴趣班，什么音乐、体育、自然科学之类的，我都有去学过的，但我都是上个几次课就不想去了。他们也不强迫我，由着我继续寻找下一个兴趣点。我这种自由散漫的性子受不了一点规训，也受不了一点苦。所以呢，直到高中念完，我都没有一个具体的人生目标，不知道将来做什么。”
沈溯单手托腮，听着他往下说。
“幸好那会儿也算开智了，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一直玩下去，总得找个事情做。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声音条件不错，就想着去当个歌手。我还去参加唱歌比赛了，不过海选的时候被筛掉了。”
“不对啊。”沈溯直起脖子：“以你你爸妈的身份，你这个梦想很好实现啊？”
方维希摆手：“靠爹妈有什么意思啊，我当时给自己取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艺名，就是为了防止被别人知道我是他们的孩子。那会儿可傲气了，觉得自己牛x轰轰的，肯定能一战成名，都幻想决赛拿到第一，爸妈抱着我转圈圈的画面了。”
沈溯想起来之前“方维希打评委”的旧闻，很想问个来龙去脉，可这会儿不合时宜，就压下去了。
方维希又继续说：“大奔是我同学，家里又有钱，读书的时候就在筹备自己的乐队了。听到我被筛了，喊我去他的乐队里玩，介绍了一堆玩乐器的朋友给我认识。一来二去的，我也就加入了乐队。小年轻嘛，很有激情。聚在一起创作、发歌、演出，为了签约唱片公司的事总是吵吵闹闹的。期间有人退出，有人加入，我是一直没离开过的。”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直到后来，你都知道了，我回家继承我爸那快倒闭的公司了，就不怎么回来了。”
“等下。”沈溯发现了盲点，“你那会才十七八岁吧，怎么会......你没有继续读书吗？”
“没有了。”
“可是....我怎么依稀记得你是国外哪个艺术院校毕业的啊？”
方维希贴了过来，小声说道：“我高考就三百分，还上什么学啊，你说的那是我爸花钱买的毕业证。”
“.......”
“干嘛，又不是人人都适合读书的，我这是节省国家的教育资源。”
沈溯又被他逗笑了。
舞台上，乐队正演唱着一首R&B风格的曲子。舞台下，观众静静地欣赏着。方维希的上半身随着曲子轻轻摇摆，看着台上的主唱，眼神里都是羡慕。
忽然，他扭头问：“你呢？除了爬山健身，有什么别的爱好没？”
沈溯被问懵了，回答不上来。
其实小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爸妈都会带着孩子尝试各种兴趣。但由于被迫早慧，青少年时期，沈溯一直无法拥有清晰的自我认同。除了按部就班的去读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顶多就是去打打球罢了。
要怎么说，才不会显得自己无趣呢。
“我.....暂时还没发现别的，也许以后会有吧。”
方维希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什么好玩的都涉足过了，你有什么感兴趣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沈溯眯眼：“真的？随时？”
“真的！随时！”
方维希答应得轻松不过脑，都没发现沈溯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精明又危险。
一曲结束，台上的大奔扶着话筒对满场的客人说：“朋友们，我们乐队的灵魂主唱今晚来了。现在，请他给我们唱一首吧。”
灯光哗啦一下打过来，方维懵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