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埋下了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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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一艘接一艘的货轮缓缓驶过,沉闷的汽笛声时不时响起。一个易拉罐在江面上浮沉,挣扎、打旋,最后被环卫工人捞起。
起风了,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扑在沈溯脸上,钻进他敞开的衣领中。
电话铃声响起,是妈妈打来了电话。
“妈妈。”
“阿溯,你在哪里?”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沈溯察觉到了不对,“你怎么了,哭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啜泣后无可奈何的叹息,沈瑛回答:“你爸爸......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他骂你了?”沈溯冒火,“我去找他!”
“别别别!”沈瑛急切阻拦,“他没有骂我,就是.....就是抱怨你不听他的话。”
“你不要理他。”
“我没事,我是怕你心情不好。”
“......我也没事。”
沈溯陷入自责,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程永明在自己这里吃瘪,就去妈妈那里发脾气,埋
怨她不会管教孩子,把孩子养的脾气差,不尊敬他。
程永明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内耗过。从不反思自己,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他只会责怪自己疏远他,也不想想他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童年时期,沈溯觉得自己很幸福。爸妈宠爱自己,无忧无滤,要什么有什么。直到一个女人带着当时已经十多岁的程知薇出现,当着懵懂的自己,狠狠甩了妈妈一个耳光,彻底打碎了他自以为的幸福童年。
后来,他渐渐搞清楚了父母的关系,以及自己尴尬的存在。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家三口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爸爸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家,节假日更是不见踪影,自己也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
在混乱的家庭氛围中,沈溯完成了初中的学业。青春期对周遭的敏感,让他无法沉心学习,整日觉得有人暗地里跟踪自己。为了有一个安静的求学环境,他不得不小小年纪去了国外。
这些年,他一直想在与程永明的父子关系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可始终都找不到。他既抱怨又渴求,既愤怒又依恋......只要这个父亲一出现,他立刻浑身冒出尖刺,既扎伤了对方,又伤害了自己。
“什么行业新贵.....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沈溯低声自嘲,长舒了一口气。
溯源公司的前台看到方维希又来了,懵了一秒钟,立刻告之他小沈总还没到公司,又强调了一次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办公室的。
来都来了,方维希也不想白跑,就开始软磨硬泡让前台告诉他沈溯的私人联系方式。前台哪里肯,推脱说自己也没有的。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没脸没皮的,这前台一看比他要小好几岁呢,一口一个好姐姐喊着,把人小姑娘喊得脸红扑扑,望向入口,希望老板快点出现,带走这个“精神病患者”。
“什么事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方维希猛一个转身,撞翻了对方手上的咖啡和文件,地上一片狼藉。
“哎呀呀。”
两人赶忙蹲下来捡文件。前台也拿来了拖把。
“抱歉抱歉......”方维希捡起被咖啡打湿的文件,发现这是一份手写的行程单,上面写着“爬山”“装备”“气温”之类的备注。
“先生?”对方拿走他手上的行程单。
两人起身,对方问道:“先生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请问您是哪位?是要找我们沈总是吗?”
“额,对!”方维希瞥了眼脏兮兮的行程单,回过神来,“我是拾光计划的方维希,沈总知道的。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我想求见他。”
“沈总还没来。”助理回答,“我帮你预约个时间吧,今天是不行了,他有好几个会议。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方便得很,什么时候都行。”方维希试探着挑眉,“要不周末?”
助理礼貌婉拒:“周末不行,我们沈总周末有自己的私人安排。”
“哦——”方维希眼神促狭。
这意味深长的回应,让助理和前台都懵了。
沈溯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绕过公司大门往停车场方向去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匆匆离去的方维希与自己擦身而过。
等他走进办公室,助理已经重新准备好了咖啡,并且把刚才方维希来找他的事说了。
沈溯很意外:“他找我干什么?”
“说是要谢谢你,在前台闹了十几分钟。我说会给他约个时间见你,才走了。”
沈溯明白了,方维希是为了新戏选角的事情来感谢他的。坦白说,自己担不起他这个谢谢,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但更多的原因是沈溯不想让渡权利给帧界罢了。
“别管他了。”沈溯重拾好状态,“通知商务那边,开会!”
“好的。”
程永明已经喝完一壶茶了,还是只拉了几句家常,不说重点。程知薇以不变应万变,绝不主动开口询问。她起身,准备重新泡茶。
“别忙了,你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到底还是程永明憋不住了。
程知薇坐下:“什么事啊爸爸?”
“薇薇啊,你接手影视部我是很放心的。”程永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着,像是打着一把看不见的算盘,“近年影视大环境不好,几个平台互有亏损,行业心知肚明。你堂兄几次三番暗示我,想取代你。我虽然不同意,但其他股东是看好他的。你之后要面临很大的压力,会很辛苦。”
程知薇听得烦躁。那些个老家伙一向都看不起自己一介女流却身居要职,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说了不少酸话,还好现在她已经学会屏蔽这些声音了。
不过,爸爸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爸爸不是说了相信我的能力吗?”
“是,我是相信你。”程永明点头,“爸爸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原来这才是重点。
程知薇稍微想了一下,立刻猜到了:“爸爸是想.....让阿溯来帮我?”
自从外公去世后,她这个爸爸想要认回沈溯的心思都快摆到台面上了,妈妈为此怄气到一直在喝中药调理。家里整日死气沉沉,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
爸爸这样的要求,无非就是找借口给沈溯铺路,终有一日,他要让沈溯堂堂正正接手帧界。
程知薇强压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装作为难道:“只怕......他不愿意吧。”
程永明很有信心:“你放心,这个我去说。”他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决定会伤害眼前的女儿,赶紧打起了感情牌,“薇薇,你和阿溯是我最最看重的孩子,希望在退休之前,能看到你们联手,将帧界推到更高处。”
程知薇不想激怒这位董事长,起码现在不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先这么说,你忙吧,爸爸回去了。”
程永明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知薇明白,这个小动作代表着一种安慰,决断,也是无声的警告。
......
茶水已凉,程知薇把他用过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周日,沈溯背着包出现在了邻市一处度假胜地的山脚下。
沈溯最大的爱好就是做一些户外运动,亲近大自然。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周末终于有了时间,便离开城市的喧嚣,来到这里徒步,寻求一个放松。
秋高气爽,山间风光正盛。很多大学生结伴来此,墨镜,冲锋衣,登山杖......准备充足,聚在一起拍一些奇奇怪怪的打卡照。
沈溯看着他们闹腾,总感觉自己老了。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闪到他面前:“沈总?!”
沈溯吓一跳,定睛一看,惊呆了:“方维希?”
这家伙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不会吧?他这么癫的吗?
方维希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巧啊沈总,你也来这里徒步啊?”
“你......来爬山?”沈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背包,卫衣,休闲裤,球鞋.....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山里徒步的样子。
这家伙太可疑了,他到底想干嘛?
“对啊,正好,咱们搭个伴儿吧?”方维希兴奋地唾沫横飞,和沈溯并肩,用胳膊肘蹭蹭他。
“......”
从南面山脚下出发,没走多远呢,沈溯就后悔带着方维希同行了。实在太聒噪了,沈溯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疼。
“沈总,你看这树什么品种啊,不常见呢......沈总,你看有松鼠.......沈总,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沈总,那只鸟看着我呢......沈总,你累不累啊......沈总,你怎么不说话啊......沈总,你不要这么冷漠嘛......其实咱们是小学同学,我也是第一师范附小的。”
“嗯?”沈溯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话题了,他又看了看方维希那张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蛋,“咱们是同学吗?”
方维希嘻嘻笑:“哦,这倒不是,我比你大一届。”
“......”沈溯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算什么同学,顶多是校友吧,还是没啥感情的小学校友。
他加快脚步向前,想要甩掉这个影响他心情的家伙。
方维希哎哎呀呀,赶紧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