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伤心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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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方进时醒时睡,意识始终不清醒。方维希害怕他再次陷入长久的昏迷中,一直守在旁边说个不停,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这种情况下,沈溯除了担心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乔怀远一直在和医生们说话,沈溯观察到医生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心里隐隐不安。若是……若是真的发生不好的事,方维希可怎么办…….他会疯掉的。
天才刚蒙蒙亮,连晓光就到了车站,一同来的还有方维希的舅舅和妹妹。沈溯亲自开车去接,在车上就把医院里的情况清清楚楚告诉了他们。
连晓光又着急又担心又疑惑:沈溯这个外人怎么掺合进我们家的事了?上次儿子说这人对他十分好,这好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多想。
方维希看到连晓光,眼泪跟决堤了似的又开始哭。连晓光一边半抱着安慰他,一边查看自己前夫的情况。舅舅担心妹妹害怕这样的场面,将她带出去了。沈溯和乔怀远也跟着出去在外面等着,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或许是听到了前妻的声音,方进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混沌模糊到渐渐清晰,连晓光的面容就在眼前。
岁月无情,在两人的脸上留下痕迹,但是记忆很清晰,是彼此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连晓光也红了眼眶,她握住方进的手,哽咽着:“你老了好多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方进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他把手从连晓光的手心里撤出来,然后翘起了食指。连晓光立刻明白过来了,赶忙摊开手心。
“你要说什么?”
方进缓了一分钟,才一笔一画写起来。这个字笔画太多,他写得很吃力。方维希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跟着比划,猛然认出来了。
“冀?是冀?”方维希茫然,“什么意思啊?”
方进刚把这个字的上半部分写出来的时候,连晓光就已经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她咬住了嘴唇,眼泪簌簌落下,轻轻摇头:“别说了…….不怪你,我也有错…….”
方进的眼角也滑落下一滴眼泪。
方维希不明白爸妈在说什么,急得他一直追问。此时,仪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医生们闻讯赶来,将母子两人请出了病房。
沈溯给众人买了早餐回来,殷勤的样子给妈妈和舅舅造成了一种他也是这家人的错觉。方维希明明很饿,可就是一点都吃不下。
沈溯劝道:“你多少吃点儿啊,晕过去怎么办?真要有个什么事儿,还不得由你撑着?别担心了,会好的!”
方维希被劝动了,接过了松软的面包和热腾腾的牛奶,咬了一口。
“乖。”
沈溯陪着方维希吃完了早饭,抬腕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公司一趟,处理好事情我会再回来,不会太久的。”
方维希这才想起来,沈溯陪着自己熬了个大夜。昨晚上,他明明很生气的。现在看来,那点怒火和他对自己的爱意相比,微乎其微。
“那我走了啊。”沈溯摸了摸他的脸,“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溯…….”方维希叫住了他,“谢谢你啊。”
沈溯笑笑,摆摆手离去。乔怀远搭着他的顺风车,也走了。
方维希靠着墙,长舒了一口气。
连晓光走了过来:“他就是之前你提到的朋友啊?人看着倒是蛮可靠的。”
“…..嗯。”方维希还不敢和她坦白沈溯是怎么“可靠”的。
“来,坐下。”连晓光拉着方维希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把他的头发理了理,“对不起啊,一直说来陪你来陪你,总有事耽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各种事发生,很辛苦吧?”
方维希摇摇头:“我不在乎那些了,我只要爸爸好起来,只要他好起来。”
“会的,会的。”
医院的人渐渐多了,环境也变得嘈杂起来。
妹妹依着连晓光,用蹩脚的中文和她说话。她正在学习中文,对医院墙上贴的各种标语非常感兴趣。
她还偷偷瞥方维希,方维希捕捉到了,冲她笑笑。
“好了,妈妈要跟哥哥说说话。你跟着舅舅去外面逛逛,外面空气好。听舅舅话,不要乱跑。”连晓光叮嘱她。
她听话地和方维希摆摆手,跟着舅舅乘电梯走了。
“你弟弟要是还在的话,现在也要上初中了。”连晓光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突兀提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方维希非常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连晓光回头来,看着方维希:“我听你舅舅说了,你之前跟他打听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
方维希提了一口气在心口,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只当你没心没肺的,不会在意那么多,都没意识到你也会难过,也会受伤。”连晓光拉着他的手,放在手心搓磨着,“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一味逃避,都不敢跟你说实话。”
连晓光的眼圈又泛起了红,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诉说埋在心底底隐情:“我和你爸爸感情一直都很好。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诱惑那么多,我们对彼此始终保持忠诚。我们全心全意爱着彼此,也爱着你,共同呵护你长大。这样的日子,我和你爸爸都感到十分满足。
日子平静不可怕,就怕出现风波。
公司面临转型的时候,你爸爸变得很忙很忙,时常不能回家。那个时候,意外又有了孩子。你爸爸最初是不想要的,一个是他从来都说有你一个孩子就够了,另外就是考虑到我年纪大了,身体情况也不太好,生育有风险。
可是,我却很想要。一想到能再有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孩子,我就特别想要生下来。”
方维希笑了,连晓光也笑了。
“后来医生又说,胚胎发育得不太好,要我们慎重考虑。我还是很想要,于是就推掉很多工作,尽量待在家养胎。”连晓光继续说,“怀孕是很辛苦的,尤其是身体状况负荷不了胎儿的成长。配合着医生的各种保胎措施,我吃了很多苦头。
激素的紊乱,导致我脾气很不好,加上你爸爸不能随时陪在我身边,我就恼火得很。只要你不在,我就冲他发脾气。你爸爸非常理解我,一直忍着,也会尽量挤出时间回家陪我。
辛苦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们还买了很多婴儿衣服。
九个月的时候,身体不适的状况更严重了。医生说,孩子大可能会早产,要我做好准备。于是,我立刻就住进了医院,要求你爸爸放下公司的事待在医院照顾我。
可那时恰好和各平台在谈转型后的合作,为了公司的前途,你爸爸断然拒绝。我知道他也是没有办法,可那会儿我真的很生气,很无助。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很瘦小,才四斤多点。你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忙活了大半夜的医生护士们包红包。你爸爸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来,先是跟我赔礼道歉,再去看了孩子。
他说他在路上就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方维冀。”
方维希听了,猛然明白刚才爸爸在妈妈手心写的冀是指什么了。
“方维冀,希冀…….”方维希念了一遍,笑了,“是个好名字。”
“是啊。”连晓光笑着点头,“给弟弟取名字都想着你,我觉得就算他生了十个八个孩子,他也是最稀罕你的。”
方维希笑着,抬手擦了一下涌出来的眼泪。
“孩子很可爱的,跟你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呢。可惜你当时在国外,都没机会看看他抱抱他。”说到这里,连晓光隐隐有了哭腔,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这何尝不是方维希心里的一件憾事,只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孩子情况不太好,出生之后就一直待在培养箱里。我和你爸爸想他了,就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一眼。本来我们是打算在医院待到月子结束的,但是我生产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每天都有媒体记者来打扰,还有很多路人想着法儿偷拍我们,真是不胜其烦。
我就想着带孩子回家,安静养着。你爸爸不同意,说在医院能得到医生及时照顾。我们争执了半天,最后同意我带孩子回家。”
连晓光的身子在抖,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要是我能忍一忍,待在医院就好了。”
方维希问:“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还是一天晚上,外面刮着台风。孩子发烧了,哭都没有力气哭。我给你爸爸打电话,要他快回来。当时他出差去了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我真是气疯了,在电话里大骂他一顿。
幸好,家里的保姆开车送我们去医院。一路上风大雨大,别提多难走了。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你弟弟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急救了一天一夜,我在外面等啊等,求着他能好起来,可是天不遂我愿,他还是离开我了。”
方维希听了,心如刀割,可想而知当年还在月子里的妈妈有多么崩溃!
“我们……所有人都很难过,爷爷奶奶都哭晕过去了,我的眼泪也流干了。回到家里,看着那一堆婴儿衣服……”说到此,连晓光泪流满面,“不夸张得说一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方维希揽过妈妈的肩膀,抱着她,安慰她。
“孩子离去不久,我和你爸爸开始不断爆发争吵。”
方维希不解:“为什么要吵?你们两个不应该是互相安慰,一起度过痛苦的日子吗?”
“因为当时,你爸爸的态度给我一种感觉,他根本就不爱那个孩子,也不在乎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