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麻辣烫
车前大灯缓慢扫过夜间石路，把小院门照得一片曝光发亮。
陈绍元连忙跑上前，拉开车门。
宋骁坐在后座，席豫一整个被薄大衣包裹住，躺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陈绍元敏锐地嗅出不太对劲的味道，不敢多说，退到车门后，“宋总。”
宋骁手臂托住席豫的臀/部，把人面对面抱起来，弯腰走下车。
感知到体位的变化，席豫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趴在宋骁肩头喃喃两声。
宋骁拍拍他，“我们到了。”
陈绍元在前面引路，打着手机电筒拿钥匙打开木门。
宋骁走进屋后，环视了一周，似乎对环境很不满意，“没有更好的房间的了吗？”
“已经是最好的了，”陈绍元打开小灯，去倒水，“唯一的单间。”
宋骁俯身把席豫在床上放下，闻言突然回头，“单间？”
“啊，”陈绍元捧着温水递过来，“我和柏越，再加两个工作人员，就住隔壁，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能过来。”
宋骁在床边坐下，接过杯子，不知为何笑了下，“以后尽量给他接点环境好点的剧。”
陈绍元连连答应，又说：“不过现在拿个奖不容易，好剧本好导演太少了，连奖的含金量都在缩水。”
“席豫也是想转型，他年纪慢慢上来，不能一直演偶像剧。”
宋骁慢吞吞地咽下水，“每年吃吃分红钱都够了，明明不用那么辛苦。”
宋骁回过头，安静地看了会席豫的睡颜，伸出手用手背摩挲了下他的脸颊，“就爱犟。”
可能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了席豫，席豫哼哼两声，把被子拉高遮住了耳朵。
宋骁拍拍他的背，席豫很快被安抚好，埋在被子里安静了。
宋骁站起身，“我先走了，平时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陈绍元看了眼漆黑的院子，“要不住一晚吧，这床也够睡，连夜走也太累了。”
“有工作，”宋骁跨过门槛，想起什么，“那个叫林柏越的，他的实习期还有多久。”
陈绍元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大难临头感，“还有两个月，但是席豫挺满意他的，想等他毕业了也收进公司来，不一定做助理，可能会去技术岗之类的。”
宋骁面无表情地哼一声，“下个月就让他快走，我会挑个新的助理。”
陈绍元不敢说如果被席豫知道，他肯定不高兴，只能一昧附和自己老板，“好的，我都会安排好。”
看着车灯消失在黑夜中，陈绍元终于结束今天最后一项工作，打了个哈欠往屋里走。
他一进门，就发现刚刚躺着的席豫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妈呀！”陈绍元吓了一跳。
席豫幽幽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你是公司老板了？”
陈绍元冷汗直流，“不是不是，那不是，我不好说不是啊。”
陈绍元没想到工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转身又去倒了杯水，“你俩真是，拿柏越打擂台呢？”
席豫不接，“我不口渴。”
陈绍元只好把水杯放在旁边桌子上，多嘴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们感情好还是感情差。”
都挺在意对方，但两人就是少有温情的时候，难做的就是像陈绍元这种夹在中间的打工人。
席豫没说话，低头看着被子上盖的外套几分钟，默默拉过外套给自己盖上，“我要睡觉了，你关个灯。”
在山里的日子过得格外慢，席豫进组头两天心情不佳，话都很少，后面忙起来脑子里无法再想其他事，才逐渐地重新开朗起来。
齐清试镜很成功，拿到了那个空缺的配角，虽然在整个剧本里只有没多少台词，但他依旧认真，准备。
他进山那天，先去找了席豫。
席豫得知他试镜成功了，也很高兴，约好等回去之后一起去吃饭。
席豫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但没想到刚回到首都区，齐清就给他发了消息。
平常类似活动一般是陈绍元陪着去，可这次席豫特地把他留下了，反而叫了林柏越走。
陈绍元捂住胸口，深刻体会到工作一定不能找夫妻店。
齐清还不知道自己无意的友好邀请造成了什么后果，抬起手机给席豫看，“哥，宋骁还送你进组啊。”
“这山可难进了，”齐清收回手机，“信号也不好，他平常给你发消息，你接不到，他肯定急死了。”
席豫笑笑，实际上宋骁平常不会给他发消息。
齐清还不知道他们真实情况，真的以为他们的感情如宣传一般好。
“你会看我们的节目不？”齐清好奇地问，“上期的我看了，哥，宋骁之前欠那么多钱，你有怕过吗？”
林柏越从驾驶座前侧过脸，席豫靠在后座，脸上是淡然和平静，“没怕过。”
齐清竖起大拇指，“魄力大才能赚大钱。”
席豫摇头，坦然道：“不是这样，那时候他需要钱，我赚给他，他依赖我，实际上我很安心。”
齐清懵懂地点点头，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现在不用像以前一样，辛苦卡行程跑剧组，账户里的钱就多到花不完，不是更爽吗？”
席豫摩挲自己的指节，按照理智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感情是和理智相悖的。
宋骁重新接手生意初期，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打不完的官司收不完的催债短信，甚至砍掉生产线投资新的科技行业也没有改善任何，反而因为刚入行市场调研偏离现实做了错误决定，公司资金流受挫再次亏损。
听到亏损的消息，席豫没有心慌或者发怒，而是把自己前面拍了两个剧本攒的钱打给了宋骁，让他去填窟窿。
宋骁却和他说想把公司关了，先出去找个工作赚钱。
“为什么呀？”席豫不理解，“我这不是还有钱吗？”
宋骁捂住脸，“可这钱你赚得很辛苦。”
席豫什么剧本都接，不管是什么角色，完全没有考虑过角色给他的名声影响以及后续发展道路，只为了拿钱，几乎天天都泡在了影视城里，早出晚归。
席豫走过去，抱住他，宋骁慢慢松开手搂住他腰，把脸埋在他小腹部。
席豫摸着他的头发，“可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啊，亏的又不算多，你现在放弃，前面的付出就白费了。”
在席豫坚持下，宋骁没有直接申请破产，而是找了个工作，平时员工在办公室继续业务运转，他出门赚钱给公司花。
席豫去接过几次他下班，都是半夜，两人在空荡荡的街口共骑一辆电瓶车回家。
当时宋骁工作的公司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麻辣烫，他们经常去里面点夜宵吃。
拿着塑料筐，两人都不敢多拿几个丸子，夹起蔬菜还要甩甩水，几次下来，他们结账时候，老板忍不住说：“在这里上班的人工资都挺高的，你们俩小年轻也不用那么扣啊。”
席豫脸沉下来，刚想发脾气，老板就往他们篮子里扔了三四个肉丸，“送你们的，对自己好点啊。”
席豫熄火了，呐呐地说了声“谢谢老板”。
回家两人一起吃热腾腾的麻辣烫，吃完收拾完再抱在一起，一同在小床上睡去。
席豫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好，特别幸福。
直到有次，席豫去接宋骁下班，在楼下等的时候遇到了宋骁的同事。
宋骁同事记得他，“又来接男朋友啊？楼下也没地方坐，跟我去楼上吹空调等吧。”
席豫屁颠颠地跟上去，嘴甜地说：“谢谢哥。”
“没事，举手之劳。”同事用工牌刷开门禁，摁下楼层，忍不住开始抱怨工作，“我们老板也太煞笔了，脾气特别烂，我真受不了。”
“你男朋友有机会就快走，在这里干没前途，我下个月肯定辞职。”
席豫“啊”了一声，宋骁平常都没和他提过任何工作上的事。
刚下电梯，席豫就听见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传来砸东西和怒骂的声音。
“你以为你还是少爷呢？”
“我告诉你，这里我说了算，做不出来你就滚蛋！”
同事立刻推着席豫，狂摁电梯按钮，“又来了，你快躲一下，省得他看见你又借题发挥。”
席豫也被吓到了，六神无主，“你们老板那么凶啊。”
他往后看，正好看见办公室的门开了，宋骁捂着额头走出来。
席豫脑子嗡一声，同事惊讶地呆住，下意识朝旁边的席豫看了一眼。
宋骁也看见了席豫，直直愣在原地，血从他的指缝中缓慢地流出，淌过脸颊，从眼睛蜿蜒而下。
席豫跑过去，“你怎么了？”
宋骁不让他看，“你先回家，我等会回来。”
“他怎么能打人？”席豫眼睛红了，“你只是来这工作他怎么还动手？”
“不小心的，没事，会报销医药费。”宋骁从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捂住伤口。
“谁稀罕！”席豫拉住他，往电梯口走，“我们辞职，我们不做了。”
宋骁却没有答应，“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没关系的。”
席豫关上电梯门，头也不回，“可之前哪有人敢对你这样。”
可宋骁还是说没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里工资高。”
席豫不好受，沉默几秒，再开口声音变得很闷，“就算给的钱多，他也能随便打人吗？我要告他。”
宋骁搂住他，摩挲他的手臂，席豫没忍住继续，“你为什么要忍受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说得那么过分，你还要为他工作帮他赚钱？他刚刚就是落井下石，欺负你！”
席豫喘着气停下，一滴眼泪不合时宜地流下，他撇过脸，很快地用手擦去了。
宋骁沉默地站在角落，席豫话说得不重，但看席豫这样子，他受不了。
他受的欺负无限地同感转移到了席豫身上。
席豫扯起他，拽着他出楼，“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继续工作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宋骁额头上留着血，席豫流着泪，两人就这样到了医院。
清洗完伤口，所幸伤口不深，医生帮忙擦了药，宋骁不再流血了，席豫眼睛还是湿湿的，在公交车上靠着他的肩头，嘴角再没有扬起来过。
宋骁摸他的手腕，是求和的信号，席豫也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