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花架
宋骁站在二楼回廊上,香槟杯壁上凝聚的水珠缓慢地淌过指节,他也没有管,安静地注视着楼下。
有人认出他,上前想和他攀谈。
宋骁兴致缺缺,伸手制止来人进一步的动作。
对方只能略带尴尬地止住话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宴会厅的某处。
宴会的主办人陈越石对面,穿着红色丝绸衬衫五官精致的Omega随意地靠在花架边。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Omega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笑容。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高大硬朗的Alpha,看站姿他俩关系似乎不错,Alpha正朝他微微俯着身低语,胸口上的红宝石胸针在灯光折射下闪过一瞬璀璨火彩。
Omega朝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薄薄的眼皮低垂,像被打扰了兴致。
宋骁缓慢地直起身,转身将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步朝楼下走去。
陈越石紧张地推着林柏越的肩膀,“这样吧,你先去十楼等会。”
席豫感觉很奇怪,“没事的,我和宋骁解释一下就好,他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陈越石讪笑,宋骁什么时候是个讲理的人了。
林柏越转身,骤然感受到了一股逼近的压迫,他抬眼朝前看去,还没做出多余的反应,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周围响起尖叫声,沉闷的撞击和疼痛发生在瞬间,林柏越猛地往后退开好几步,后背撞上花架,轰然倒地。
林柏越低头呛咳一声,抬手摸了下鼻子,摸出一手血。
宋骁拽住他的衣领,抬手便又是一拳。
林柏越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一拳砸在地板上,发出麻人的骨肉碰撞声。
林柏越被彻底激怒,抬手回击,两个Alpha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都互相恨到了极点,过往怨恨一次性发泄,没有花哨的招式,只剩下直白近乎失控的撕扯与缠斗,桌子上的酒水被牵连撒了满地,玻璃碎了一片。
“宋骁!”席豫尖叫,惊慌失措地想要上前,陈越石眼疾手快拉住他。
“你不要命了?”陈越石把他往外扯,“快躲开点。”
陈越石两眼一闭,冲上去架住林柏越的胳膊,“别打了!”
可两人充耳不闻,像两头发怒的雄狮,不咬死对方誓不罢休。
陈越石不知被谁揍了一拳在脸上,被甩在一边,脑袋嗡嗡响。
席豫连忙扶住陈越石,陈越石摇摇脑袋,眼前发花,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声:“我靠……两个神经病。”
席豫忍不了,不顾一切上前抱住宋骁的腰,“够了……够了!给我住手!”
席豫的力气完全不够,反而被两人激烈的肢体动作狠狠掼倒,踉跄着跌坐在碎玻璃上。
细小的玻璃扎进皮肉,血瞬间流了出来,混进满地的红酒液里。
席豫小小地痛叫了声,两人瞬间都停了下来。
宋骁直接甩开林柏越,着急地大步朝席豫走去。
“小鱼……”宋骁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席豫。
席豫缓慢地坐起来,皱着眉抬起手臂,袖子自然地垂落,露出手臂上被划出的狰狞伤疤,周围还有细小的玻璃嵌在里面。
宋骁慌了神,握住他的小臂,“没事,别怕,我们先去医院。”
“我不去!”席豫生气,推了他一把,可没有推动一分。
席豫更气了,质问他:“你为什么打人?”
宋骁压着脾气,“他不该被打吗?他活该!”
“宋骁!”
陈越石扶着桌子叉腰喘/气,就差跪下来了,有气无力地开口:“别吵了,你们先去楼上,我叫医生来。”
房间里,三个人都狼狈不堪,特别是林柏越。
他半边脸颊都肿了,青紫交加,嘴唇边还有血迹,衣服被扯了个大口子,胸前的胸针不翼而飞。
宋骁紧紧绷着下颚线,也不遑多让,发丝都凌乱了,衬衫领口大开,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酒液。
席豫的伤势最轻,医生先给他处理伤口,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玻璃后,撒药缠上绷带。
全程席豫都没有叫痛,只抿着唇,宋骁想要握住他的手,被他毫不留情地拂开。
“你还记得这是越石的宴会吗?”席豫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愕然,“你突然冲出来打人,让他怎么办。”
宋骁慢慢地放下手,生硬地回:“他会处理好。”
席豫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
医生小心地拿出药水,“宋总,我先给你处理……”
“你先给他处理一下,他伤得比较重。”席豫指了下林柏越。
宋骁大声叫起来:“凭什么让他先,你不管我死活了吗?”
席豫感到不可理喻,“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他也打我了!”宋骁指着自己的脸,“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打的,你看不见吗?”
席豫气到颤抖,“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受伤了,你为什么不关心我?”宋骁喊得眼眶发红。
医生进退两难,谨慎地没有吭声,林柏越这时很轻地说了声,“哥,我没事,先给宋总上药吧。”
“闭嘴!”宋骁猛地上前,看上去还想抓人过来打一顿,席豫忍无可忍,怒声呵斥:“宋骁,你给我冷静一点!”
宋骁硬生生停下了,眼里的怒火却不减分毫。
“宋总,您先坐下,”医生硬着头皮开口,“我给您处理伤口。”
宋骁没有理,席豫又吼了声:“给我去坐下!”
宋骁不甘心地走到一边坐下了。
医生依次给两人处理完伤口,带着药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
席豫坐在沙发上,沉着脸,叫宋骁张开手。
宋骁反而沉默地握紧了拳头。
“你把胸针还给柏越。”席豫伸出手。
宋骁把手往后藏,“这个胸针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是你的?”席豫问。
宋骁突然激动,“就是我的!”
席豫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这枚胸针占有欲那么强,无力地和他讲道理:“你总不能抢别人的东西吧。”
“我没有抢,本来就是我的,”宋骁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倔强固执,“他有钱买得起这个吗?”
席豫见他越说越过分,怒气不断在胸腔里叠加,“你管他买不买得起!”
“哥,”林柏越的声音夹在他们中间显得无比微弱,“宋总说的对,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谢谢你送我礼物,我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宋骁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
席豫把宋骁拉到自己身后,代他向林柏越道歉,“柏越,今天是我们对不起你,我等会找人送你回去。”
林柏越乖巧地点头,“谢谢哥。”
“我们先走了,”席豫停顿一下,愧疚地说,“别怕,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宋骁哑声低吼。
席豫转脸,瞪了宋骁一眼,径直往前走。
两人坐上车,席豫抱着胳膊静静地靠着车窗,宋骁坐在他对面,微微低着头问他:“你为什么要偷偷带林柏越来宴会,还让他站你旁边。”
“偷偷?”席豫感到侮辱,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我很见不得人吗?用得着偷偷。”
“我参加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吗?主办人是你朋友,会有什么事算得上偷偷的!”
席豫自嘲地笑了下,“所以你今晚闹那么大一通,就是怀疑我和柏越之间有什么?”
宋骁沉默半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席豫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伤口,觉得荒谬的同时又心疼,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伤,“你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人品不堪。”
“没有,”宋骁否认,“是林柏越可耻,他明明知道你已婚,还做出这副样子诱惑你,都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我要把他……”
“宋骁,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怎样?”宋骁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睁睁看着他抢走你吗?”
“这枚胸针,”宋骁往前递,他的指节上破了皮,结了新鲜的血痂,“你为什么要送他这枚胸针?”
席豫看着他,嘴唇抖了下,“就是感谢。”
“感谢什么,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宋骁不管不顾地问,这些天他要被这枚胸针逼疯了。
席豫大吼,“感谢他给我信息素,让我孩子活了下来!”
“这个心脏的形状,”席豫声音染上了哭腔,“是孩子心跳的意思……”
宋骁僵住,脸上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席豫张开手,“你还给我。”
宋骁没有松手,紧紧握着这枚胸针,好像握着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感情。
“我不给你,你还给我。”席豫重复。
宋骁的手心被锋利的宝石边割痛,可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席豫哽咽了下,眼泪在眼眶的打转,但是没有落下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之前很相信我,很爱我的。
宋骁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席豫捂住嘴,用手背抹了下脸,“你不要再针对柏越了,他真的和我没什么。”
“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从小地方走到这里,你今天这样当众给他难堪,他以后工作怎么办?”
听到席豫这样珍惜关心林柏越,宋骁胸口再次泛起浓烈的怒意和嫉妒。
宋骁对他毫无同情心,“这是他一开始就应该清楚的,从靠近你的那一刻,他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席豫对他无话可说,小声地抽着鼻子,“我会送柏越走,你以后不要干这种事了。”
“你送他到哪里去,这么保护他?”
留下也不行,送走也不行,席豫叫了一声,崩溃地喊,“我走,我走好嘛,停车!”
宋骁拉上挡板,把席豫的声音隔绝在内,朝他慢慢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哪里都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