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房间
席豫看着坐在对面的宋骁发了半天呆，站起身把他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
宋骁抬眼看他，席豫直接抬臀坐上了桌子，翘着腿问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太无聊了吗？”宋骁答非所问。
席豫手指敲了敲电脑外壳，“就这么几天，交了多少违约金了，你在这赚的钱全丢进去了。”
宋骁淡淡地笑笑，“钱的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赚的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
席豫无言，对他这种白送钱的行为不屑，转身跳下桌子，走出了书房。
他回到房间，抱着平板往床上一趴，打开还没通关的游戏继续玩。
没过几分钟，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席豫专心致志地玩游戏，听见声响只抬脸匆匆看了一眼，看见完全没有认真工作的某人，默默在心里为越动的未来祈祷。
宋骁坐在床边看他玩了会游戏，见他完全没有理自己的反应，便俯下了身。
席豫腾出只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拂开，“别碰我。”
听他说话了，宋骁就笑。
席豫心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席豫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往下陷，他做好了再往床边沿退的准备，但身后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席豫转头，发现宋骁侧身躺在床褥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已经睡着了。
宋骁脸上的痕迹淡了些，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凄惨，只是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明显，两颊瘦得微微凹陷，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席豫放下平板，盯着他的脸看了会，伸出手在他新生的血痂上摸了摸。
宋骁没有察觉到，睡得很沉的样子。
席豫靠近了些，细细地看他眼尾的纹路，心里生出怪异的感觉。
他想不出宋骁更老的样子，一往下想心情就会变得低落。
在他心中，宋骁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为他摆平的无所不能的形象。
可宋骁也会有颓废的时候，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席豫收回手，慢慢地重新躺下来，小心地转身。
他刚翻过身，身后就紧紧地靠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席豫恼怒地叫了一声，“你装睡！”
“没有，没有，”宋骁紧张地解释，“真的睡着了，刚醒。”
席豫想到自己偷偷摸了他的脸，羞愤地使劲挣扎。
宋骁轻轻压住他，“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席豫挣扎不动，渐渐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低头看趴在他胸口上的宋骁，疑惑地推了推他，“你干什么？”
“就想抱着你。”宋骁的手臂从他的肩背后绕过去，像一株藤蔓一样，紧紧地把自己缠绕进了他的身体里，“确定你还在这里，没有到别处去。”
“差不多得了，”席豫无奈，“再拖下去，违约金都能给你赔破产。”
宋骁笑出声，“这不好吗？我们再回到出租屋里去。”
席豫安静片刻，诚实地说：“不好。”
“小鱼，”宋骁手在他身侧摸了摸，摸到他的手握紧了，“现在喜欢你的人好多。”
“每次去你线下的活动，都是人山人海，我挤在里面，变成他们里面最普通的一员。”
“你被簇拥着，看不见我，离我好远。”
宋骁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实际上我也有过如果我们一直陷在泥潭里挣扎着出不来就好了的想法。”
“这样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席豫的喉咙变得艰涩，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你真的会这样想吗？”
“嗯，”宋骁轻轻地说，“很多次。”
“实际上你现在没有那么爱我了吧，”宋骁的声音越来越低，“送给别人昂贵的宝石，送给我的只是普通的领带。”
席豫低头，骂他：“你笨蛋吗？”
宋骁没有动静，浑身的劲卸了下来，看上去又睡着了。
宋骁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空空的，他吓得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宋骁下床，刚走出门就看见隔壁房间左右各站着两名保镖。
宋骁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去摁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他站在门口反思许久，复盘今天一整天的行为，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席豫不高兴，直接把他锁在了门外。
宋骁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找钥匙时，礼物盒滑出来，轻轻地磕碰到抽屉壁，发出声响。
宋骁停顿住，盯着礼物盒看了片刻，伸手拿了起来。
那条平平无奇的领带还躺在盒子里。
宋骁刚收到它的时候，他非常不喜欢它，烦躁到想要把它扯烂。
可现在，领带上还残留着浅淡的苹果香。
宋骁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控制不住地拿出领带，卷到自己手上，放到鼻下嗅闻。
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浓郁，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焦躁，宋骁用力一捏，突然手心被什么硬质的东西硌了一下。
宋骁松开手，在领带的尾部轻轻地又捏了一下，同样的触感再次传来。
他翻过领带，领带尾部背面居然有一颗绣上去的爱心，绣得歪歪扭扭稀稀疏疏的。
宋骁愣住，他翻开爱心下的褶皱夹层，一道亮光晃过他的眼。
一枚钻戒，用线缝着藏在了里面。
过快的心跳让宋骁产生了窒息的幻觉，戒指是三圈的，最中间的那颗钻石最小，旁边两颗钻石稍大一些，前后交错着环绕住中心的小钻石。
领带在手心里发抖，宋骁闭上眼，弯下腰，捏着领带抵住自己额头，无声的声嘶力竭地喊，直到额头上的青筋突出，冷汗簌簌地下。
席豫听到门锁的声音，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碰到地，宋骁就进来了。
席豫背着手站直，板着脸：“我今晚不想和你一起睡。”
宋骁站在原地，低下头几分钟后又抬起，脸上挤出微弱的笑，“你不想就算了。”
席豫没想到他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怀疑地看着他。
宋骁张了张嘴，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后面发出来的声音也很低哑，“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我不想看。”席豫往墙上退。
宋骁嘴角慢慢落了下来，但是很快又被拉了上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好吗？”
席豫贴着墙，仔细看才发现宋骁的眼皮透着薄红，眼球里全是红血丝。
“……好，好吧。”席豫犹豫地答应。
宋骁对他轻柔地笑了下，只是笑得并不算好看。
席豫都想叫他不想笑的话不要笑了，这样勉强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你要带我看什么？”席豫被推着，不住地回头看。
宋骁带他停在了一间房间前，席豫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进了东西，他低头看，是一把钥匙。
席豫认出是周年纪念日那天宋骁送给他的那把。
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在宋骁怀里缩了下，有点抗拒这把钥匙，想要塞回给宋骁。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宋骁带着他的手，把钥匙送进锁孔，往外轻轻一拧，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墙是淡淡的米杏色，靠里墙的位置上放了一张小小的原木婴儿床，上面已经铺好了浅黄色的床褥，床头还挂着一串毛绒玩具。
婴儿床下铺着一块很大的短绒地毯，也是米杏色的，一旁的矮几上，放着好几个收纳篮，席豫往里一看，里面放着的都是柔软的棉巾和叠好的婴儿服。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席豫呆住了，良久没有动。
宋骁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问：“喜欢吗？”
在光线柔和温暖的落地灯旁，席豫说不出喜欢或是讨厌，只有阴差阳错之下的荒诞感。
为什么偏偏，偏偏这时候才被他知道？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席豫问。
就在家里面，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个角落，偷偷地为宝宝开辟出了一片单独的天地。
“知道有宝宝的那天。”宋骁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席豫撇嘴抿唇，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他委屈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吵架？”
“明明，明明……”席豫皱紧眉头，“明明你早就接受宝宝了，为什么还要那样问我？”
“为什么要我担惊受怕，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不想要宝宝，你一定要看我哭吗？”
宋骁和他道歉，一遍又一遍，忏悔自己的行为，“对不起，小鱼，因为在我这里，宝宝没有你重要。”
“我怕你不知道为了宝宝，自己要牺牲掉什么，怕你以后后悔，怕你承担不了养育宝宝的后果……”
席豫急得大叫：“我可以，我说了很多遍我可以！”
“我知道，对不起，”宋骁握住他的肩膀，“我现在都知道了。”
宋骁举起手，让他看自己手上戴的戒指，“戒指，我也找到了。”
席豫愣住了，认出这枚戒指后，他自嘲地笑了下，“你现在找到了，有什么用？”
宋骁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有用的，还有用。”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宋骁低声下气，近乎哀求。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鱼，你和我说，怎么才能让你消气？”
席豫抽回手，沉默了几秒，稳定住自己的声音，“我要你放我走，我不想再被人看着。”
宋骁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不行，我们换一个，好吗？”
席豫瞪他，“你刚刚自己说的，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宋骁怕他更生气，连忙点头，“都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