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雨,夜雨
下午,席豫终于拍完最后一场戏,正式杀青。
因为还有通告要赶,所以杀青宴没有办得多么隆重,只在附近的饭店的小院子里摆了张小圆桌。
吃到一半,陈绍元看了眼手机,说了声抱歉站起身离开了。
“节目播完了,”陈绍元摁了下席豫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深儿刚刚和我说,舆论不太好听。”
席豫撑着自己下巴,微微垂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
导演还在和其他主演说笑,说到票房会不会赔本的问题,他特地举着酒杯过来,和席豫碰了个杯,“宋骁今天都没来?你的面子都搬不动他,他好难请。”
席豫礼节性地笑笑,“他最近忙。”
“等后面正式的杀青宴,一定要叫他来,”导演喝了口酒,“我和他要好好聊聊电影。”
席豫心想,宋骁啥时候懂过电影了,他压根不怎么看文娱作品。
他看的文娱作品,还大多是席豫演的。
席豫早就怀疑,宋骁看了太多他早期拍的烂片,看片审美已经跌入了谷底。
但表面上,他还得卖给导演一个面子,“好,我一定叫他来。”
门被从外推开了一条小缝,陈绍元脑袋探进来,低声而急促地叫席豫。
席豫从圆桌前离开,陈绍元钻进角落,打开手机给他看,“又是这个煞笔,我服了,他有几个爹妈啊这样跳。”
最后一期综艺,虽然节目组努力过了,但收效甚微,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他们是否已经离婚的讨论。
但这算不了什么风浪,这年头离婚的明星比结婚的多,网友们早已司空见惯,讨论还只停留在八卦和猜测阶段。
如果没有张玉水发了条@席豫的微博的话。
“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热搜的红词条都挂上了。
席豫把这条短短的博文读了好几遍,都没想明白张玉水到底打的什么糊涂算盘。
“他可别站我身后了,我怕他给我一刀。”席豫把手机递还给陈绍元。
“你别急,”陈绍元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公关已经在加班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文案,弄死这混账。”
席豫摁住他手腕,“算了,这种东西回他干什么。”
“咽不下这口气,你俩的事,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陈绍元捧着手机走到一边,“这群人就是打定你俩掰了,你没有靠山了,恨不得扑上来趁机欺负死你。”
席豫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反而笑了起来。
陈绍元听见他无比愉悦的笑声,无言地盯了他一眼。
席豫立刻闭嘴,乖巧地坐正了。
没过多久,陈绍元突然大叫了一声。
席豫学他的样子,无言地盯了他一眼,陈绍元更癫狂了,绕着小厅上蹿下跳半天,把手机往席豫面前一丢。
越动的官号直接转发了张玉水的微博,“不认识,不需要你的支持。”
紧接着第二条就是拟好的律师函,把宣传他们已经离婚流量最高的几个营销号打包都告了。
陈绍元畅快大笑,“哎呀,让他们睁眼看看,我们好着呢!”
席豫反而不笑了,手机的光打在脸上,照出一片凝重的冷色,他默默把手机关了。
陈绍元注意到,笑意收敛了许多,弯下腰看他,“怎么了?你别吓我,不会你俩真的偷偷离了吧?”
“……没有,”席豫往椅背上靠,“我感觉有点醉了,难受,我们先回去吧。”
陈绍元去和剧组说了一声,跑回来忐忑地扶起席豫。
饭店门口有一段小路,不太好走,鞋子踩在湿乎乎的枯叶上,沾一脚泥,有不慎滑倒的风险。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陈绍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离婚了也没事,我带了你那么多年,虽然宋总一直给我单开工资,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席豫缓缓看向他,“你终于承认偷收宋骁的钱了。”
陈绍元不说话了,席豫继续问他:“他给你开多少。”
陈绍元嘿嘿笑了一声,仰头看黑漆漆的天,“云好多,好像要下雨了。”
夜半,山上真的下了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手机一关,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就变得虚幻起来,只剩下耳边细细碎碎的雨声。
席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清点自己的行李。
房间的电视开着放声音,席豫鬼使神差调出了最后一期节目,发现齐清他们去的是当初公开恋情的那座大厦楼下。
知道实情的席豫看着电视里回忆过往,互动甜蜜的两人,想起齐清前几天和他说,他们的离婚证已经拿到手了。
席豫合上行李箱,坐在地毯上,等待陈绍元把车开过来接自己。
电视里正好播到了他们的片段,求婚那部分加了很多的粉红泡泡滤镜,不断地放旋律轻快的小情歌做背景都无法遮盖住氛围的浓厚尴尬。
席豫有点看不下去,起身想要关掉电视。
电视正好播到宋骁的单采,何深明显带了自己的情绪,直白地质问他:“当初席豫求婚的时候,你为什么和他说等等?”
宋骁有一瞬的愣怔,沉默几秒后,他低下了头,“因为那时候……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他。”
电视前的席豫和电视里的何深一同失去了声音。
“你也会自卑吗?”何深有点诧异地问。
宋骁轻笑,“在爱里谁不自卑呢?”
“如果不是我,他那几年不会那么辛苦,我那时候经常上网,会看到网络上诋毁他的言论,说他总是演一些脑子有问题的角色。”
宋骁停顿住,“……很难受,他不是不会挑剧本,只是我们当时大部分开销都是他在承担,他被迫只能什么戏都接。”
“后面情况好点了,又因为我,差点被封杀。”
“他做出那么多牺牲,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跟着我一起背巨额债务的话,我不想。”
“不想拖累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我那时候想,如果他离开我,会幸福快乐的话……”宋骁淡笑,摇了摇头,“现在不这样想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离开我。”
宋骁打开戒指盒,对着镜头展示了下戒指,“迟了那么久,希望我们小鱼不要生气。”
窗外的雨声变大了,一点一滴,一点一滴,点点滴滴都变得清晰鲜明。
席豫静静地坐在地毯上,一时除了雨声,再听不到额外的其他声音。
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席豫被惊醒,看不断震动的手机半天,才伸手去接。
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席豫却听到了模糊的雨声。
不是在窗外,而是在手机里。
席豫捏紧了手机,叫了声宋骁的名字。
宋骁“嗯”了声,雨声便变得更轻了,几乎要听不见。
席豫有个猜测,但因为太过荒谬,他不敢想。
“你在外面吗?”席豫问。
手机把宋骁的呼吸声放得很明显,“我在楼下。”
席豫瞬间站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面前的窗户,迟迟没有走上去。
“……你,你来做什么?”席豫混乱,“我不是叫你不许找人看着我吗?”
宋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了,杀青宴我要来。”
席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皱眉,“杀青宴早就结束了。”
“飞机误点了,不是故意的。”宋骁解释。
席豫垂下脸,看着藤椅上的纹路,“我看节目了。”
“为什么那些话,你在镜头前说,都不在我面前说,”席豫抹了下脸,“你是演的还是真的。”
“我没有演,”宋骁那边安静了几分钟,“只是在你面前,有些话就变得很难说出口。”
席豫转过脸,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讨厌,讨厌死你这副样子了。”
席豫/喘/了一声,伸手去摸脖颈后的抑制环,烦躁地想要把抑制环砸了。
“小鱼?”宋骁听出异常,“腺体不舒服吗?”
席豫把抑制环解了下来,甩手丢出去,抑制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呼吸灯亮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没有。”席豫嘴硬。
“我可以上来吗?小鱼,下面好冷。”
席豫捂着腺体,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往下看。
路灯下,一把黑伞撑在细雨中。
席豫哼了声,“活该,冷死你。”
没等宋骁说话,席豫就把电话挂断了,打开陈绍元的聊天框,让他把车绕到后门停,并带一个备用抑制环上来。
陈绍元到的时候,席豫提着行李箱,最后往楼下望了一眼,宋骁还站在原地。
单薄的黑色大衣让他看上去像一尊沉闷的雕塑,无知无觉地固守在原地。
陈绍元跟着探头,“看什么呢?”
席豫转身,“你等会找人给房间续一晚,把他叫上来。”
陈绍元看见自己的大老板,猛地一个紧急回缩避险,跟在席豫身后小心地问:“你不和他见个面吗?”
席豫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见什么见,你想见你自己留下来见。”
陈绍元噤声,第无数次提醒自己在夫妻店打工要谨言慎行,讨好地接过了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