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美好的事物
宋星儿刚离开,杜季嘉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着他,刘霁瑾含笑迎了上去:“夫郎怎的现在便出来了?”
“左右也无事,出来陪陪你。”
“多谢夫郎。”说完,刘霁瑾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前些日子得了几本新出的话本,本想交与夫郎解闷,谁知回趟老家,耽搁了那么久,我这便去替夫郎取来。”
“好。”
没过片刻,刘霁瑾便拿着几本书回来了,递到了杜季嘉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书,翻看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下去了些,杜季嘉放下书,起身:“我去看看母父,睡得可还安稳。”
却在路过刘霁瑾时,凑到他肩侧,轻声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出来,然后再告诉我,你脑子里这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说完,他便进了房间。
并不是刘霁瑾伪装的不好,正正相反,反而是他伪装的太好了。
刘霁瑾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直至那扇大门再次合上,他才收回视线。
看着天边的夕阳,良久,他才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有时候真的有些害怕,害怕季嘉的敏锐,怕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啊。
杜季嘉进入房中,见视线已被落下的帷幔遮挡,他小心的掀起,才得以见到躺在床上的人。
宋明月面容祥和,只是略显苍白的脸看着格外憔悴,也是这时杜季嘉才看清他眼角的两条细纹。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富贵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未过多生育,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杜季嘉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他家傻夫君能保住那一份纯真与纯粹,真的离不开他的保护。
小心的上前,将他的手臂从被子中牵了出来。
下一刻,杜季嘉手中便多了一支极细的针管,他坐在榻沿上,轻声道:“母父,谢谢你,能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他。”
说完,他自己反倒先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垂着眸,动作又轻又稳,将那管湛蓝的药液推注入了宋明月体内。
推完药液,杜季嘉飞快拔出针管,又用干净的帕子替他按了一会儿,防止皮下出血导致留下淤青。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替床上的人掖好了被子。
“这药剂最多一两日便能见效,接下来的事便麻烦母父了。”
说完杜季嘉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待脚步声远去,床上的人眼角才滑落一滴泪。
原来他真的知道了……
知道他还醒着。
宋明月能感觉到在一阵刺痛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他体内,可季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这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明明之前瑾儿还带来了那‘灵药’,让他就那般认为岂不是更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便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刘霁瑾的身侧。
“现在说还是等会儿再说?”
刘霁瑾闭了闭眼,能拖一时是一时:“等会儿吧……”
杜季嘉点了点头,坐到他的对面:“可以。”
两人相顾无言。
太阳落下,晚风渐起,带走了白日的暑气。
宋星儿从房里出来时,便见着二人在院中相对而坐,也不说话,气氛实在有些怪异。
莫不是在担心夫人的病情?
他小心的上前:“这天色已晚,两位还是先回房吧,夫人这边有我守着呢。”
杜季嘉挑眉看向自己对面的人,显然是打算让他拿主意。
“也好,星阿叔那我们便先回房了。”
待宋星儿离开,杜季嘉这才笑眯眯的开口:“走吧。”
刘霁瑾微垂下眼帘,“近日都热得厉害,我先去浴房一趟。”
杜季嘉不爽的啧了一声:“随你吧。”
洗漱完毕,刘霁瑾在门前徘徊良久都迟迟没有进去。
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浑身一震,为自己做着心理准备:“夫郎。”
杜季嘉却是拿着衣物面无表情的绕过了他:“让让,洗澡呢。”
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瞬间塌了:“啊,好。”
刘霁瑾沉默的进入房间,看着这已经充满了两人痕迹的屋子,有些恍惚,太过自然的一切,以至于让他忘了夫郎好像从未亲口说过爱他。
他坐在桌前,脑中闪过与夫郎相处的一幕幕,才惊觉似乎一直是夫郎在迁就自己,为自己一次次妥协,打破底线。
但是他却享受着这种感觉,心安理得,甚至希望更多。
脚步声渐近,刘霁瑾干愣愣的坐在原地,不敢回头去看,眼底是浓浓的不安与愧疚。
杜季嘉缓步走到他的身侧:“这次又怎么了?”
刘霁瑾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心口发堵,他那些不合时宜的小心思真的让人难以启齿。
他闭了闭眼:“我只是觉得,夫郎为我付出良多,而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夫郎。”
尤其是那神秘异术,第一次是为救他,第二次是为保住他家积蓄,这次亦是为了他的……
明明让他不要再用这种力量的人也是他。
“傻瓜。”杜季嘉捧起他的脸,看着他微垂的眼,轻叹,“你已经把我最想要的给我了。”
“什么?”刘霁瑾愣愣抬眼,“……明明我一直在向夫郎索取。”
这句话压在他心中良久。
他无母父,无以至今日;他无夫郎,无以渡安然……
可夫郎不同。
他身怀莫测本事,在世间任何一隅都能活得肆意。
是他最初便困住了他。
傍晚时分,母父说的话仍绕在他的心尖。
他未曾强求,可……
一切的一切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杜季嘉听完他的话,也并未着急宽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身前低落的人。
他有时也觉得神奇,为什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会如此的自卑与拧巴?
他以前如果有一个爱他的亲人和足以兜底的钱财,他还不知会嚣张成什么样。
而这人总是将自己活成懂事的样子。
杜季嘉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要妄自菲薄,我得到的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多。”
明明是他在索取,扎根在少年炙热的爱意中汲取养分,让他在末世流浪十年的灵魂重新有了归处。
杜季嘉盯着他,凑近他,望着他,扬起微笑,“若真要追责,一半在你,一半亦在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刘霁瑾却生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忍不住轻声开口:“为什么?”
明明才不是那样。
“嗯?不为什么,只是在我,只在我罢了。”杜季嘉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所以不要愧疚,不要自责,更不要否定自己。不要忘了,我们可是同谋。”
同谋,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这一刻,刘霁瑾感觉眼前人仿佛在发光。
夫郎,他……真的好温柔。
一切都美好到仿佛像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