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回来了
沈秋棠被他说得一愣,突然上前一把握上杜季嘉的手臂,满怀希冀:“我……你,你能不能去救救他。”
在被他拽上手臂的瞬间,杜季嘉便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咬牙没有出声。
尽管周遭黑成了一片,杜季嘉还是能隐隐约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像一个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别人身上的孩童,天真又残忍。
但是:“你早些回到城中,去找你的人过来救他,说不定还来得及。”
尽管两人都心知肚明,马侗溉这次主要想抓的便是沈秋棠,如今正主跑了,他的小侍下场会是如何,可想而知。
沈秋棠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慌忙的放开杜季嘉的手臂,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蹭掉掌心中那有些黏腻的触感:“对,对,我要快点回去,再找人来救小沐。”
转身就要往前跑去。
杜季嘉也懒得做他的心灵导师,他已经根据月亮的方向,判断出府城应该就在东南方:“跟上。”
他便再也没有回头,踩着土泥、碎石,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众人也知还未脱离危险,纷纷紧随其后。
杜季嘉其实并不熟悉当地的山路,只能依着曾经在野外生存的经验,领着这些人往山下逃去。
却格外幸运的与马家那些搜山的人擦肩而过。
一路逃亡,杜季嘉他们一行人到达城门口附近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
杜季嘉躲在角落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心中却更加疑惑,在城门附近堵截他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马家却偏偏没这么做,难不成是没想到他们这么能逃?
但看着身后几个神情疲惫的人,他也只能放下心中的疑虑,示意几人赶紧进城。
此刻天已经亮了,进城的人并不多。
但沈秋棠几人也顾不上再慢慢排队,便径直往城门口跑去,不料却被守门的官兵拦了下来。
看着脏兮兮的几人:“干什么的?进城就好好去排队,然后缴费入城!”
沈秋棠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身上哪还有什么钱财?全被之前那些人搜刮了个干净。
而且沈秋棠以前出行,也从未自己交过钱:“我是沈家的少爷,你让我们进去, 等我回到家中,自然会派人过来给钱。”
“对,我哥给我留的人就在城内,你派人去告知一声,他们自会送钱过来。”
一个官兵嗤笑了一声:“呦,你们看来还都是少爷呢,那老子还李家的少爷嘞,去去去,没钱就别想进城。”
宋熙伊被抓了几天,又跑了一个晚上,也是又累又饿,瞪向守门之人:“放肆!”
眼看几人就要吵起来,杜季嘉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看向那个官兵问道:“不知,知府大人这两天,可曾到处寻人?”
“这……确实是有,不过这事城中人尽皆知。”言外之意便是杜季嘉说的,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用处。
杜季嘉点了点头,这才指向沈秋棠和宋熙伊:“这两位分别是沈公子和宋公子,都是城中贵人,都极可能是知府大人要找之人。”
守门的几人有些迟疑,他们倒是真的知道知府大人在寻的人姓沈,只是:“你说他是就是?”
“我说了自然不算,官爷,你只要报告上去,让上面的人过来一看便知真假,或是差个人去两位公子的府上通传一声,就算不是知府大人要找的人,也能获上一笔谢礼,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守门的官兵还在犹豫。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猛地从城里冲了出来,直奔向沈秋棠,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少爷,您回来了!没事吧!您有没有受伤!”
几个官兵自然认识那人,正是沈家的管事,只能后撤一步,让开了路,心中却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早知这真的是沈家的人……
随后,那位管事帮众人交了入城的银子,便领着沈秋棠快速离开,众人就此分散。
杜季嘉入了城,想到他失踪这么久,家中的少年肯定担心坏了,他也连忙往家中赶去。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回家二字。
然而,他刚沿着街道走出一小段距离,一只手便突然从身后拉住了他,接着便将他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接触的那一霎那,杜季嘉本想下手,但当那只熟悉的手触到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来人是谁了。
他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也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微微将头靠在来人肩上,闭了闭眼:“我回来了。”
刘霁瑾小心避开他染着血污的那只手臂,将他抱住,却不敢用力,怕他还有其他伤口,怕弄疼了他:“回来就好。”
话音出口,他便红了眼眶,那股涩意再也压抑不住,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他埋头在怀中人颈窝蹭了蹭,“我们回家。”
“好。”
两人牵着手一同上了马车。
刘霁瑾却只是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半点不敢松开,生怕他下一秒便会消失不见。
杜季嘉嬉皮笑脸的坐到他的身侧,捧起他的脸,替他拭去那还未干的泪痕:“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刘霁瑾心中的酸楚便又翻涌上来,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失去了他原本的克制:“那里好了!明明一点都不好……”
此刻的杜季嘉就像在泥地里滚了几圈,身上血污与尘土混杂在了一起,若非他还好好的站在眼前,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刘霁瑾便觉得自己要疯了。
“阿瑾……”看着他那止不住的眼泪,杜季嘉收回自己刻意伪装出来的笑,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
刘霁瑾浑身紧绷了一瞬,在愣神过后,涌起的是一股不合时宜的喜悦,他含着泪却牵起了唇角,抬手轻抚上杜季嘉后颈,安抚性的摩挲着:“嗯。”
未被听见还好,当有一个人愿意承接你的痛苦与脆弱时,委屈便再也压制不住。
“凭什么我要被五花大绑!”
“凭什么他们要几个人打我一个!”
……
“凭什么自己没跑出来,就要怪我!”
“凭什么我要负责别人的生死!”
“凭什么……”
待他发泄完,刘霁瑾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是重新将他拥入怀中:“别怕,我们回家了。”
只是他们皆清楚,世人多凉薄,他们往往会将自己承担不了的过错推给别人,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上一句公道、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