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吃饭
他们租住的院子本就与考场隔得极近,两人没走一会儿便回了家中。
刘晓亦听见声音,立马迎了出来:“少爷,你们回来了。”
随即有些疑惑道,“咦?怎么没见着陈公子?”
听到这话,本在说话的二人,对视一眼,顿时便噤了声。
杜季嘉有些尴尬地笑笑,手下却悄悄扯了扯少年的手。
刘霁瑾不动声色地轻拍了一下刘晓亦的肩膀,看不出一点心虚:“我们有点事便先回来了,你若是不放心,便去贡院外面瞧瞧陈师弟出来与否罢,若未出来,再等等便是。”
“哦哦,这样啊。”刘晓亦一脸乖巧的应下,目光却偷偷地瞟向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想到两人昨日前往贡院时的模样,只觉得陈公子莫名有些可怜,“我还是去看看陈公子吧。”
见着刘晓亦飞快离开,杜季嘉才轻咳了声:“你怎么不提醒我还有个人?”
刘霁瑾轻笑一声:“这不是见夫郎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吗,这让为夫哪还记得旁人?”
“况且,放考生出场本就是凑满十人便放出一批,昨日我与陈师弟是正巧凑到了一起,才一同归家的。今日咱们又不确定时间,我为何要为了一个外人,让夫郎久等受累?”
虽然这么说起来有些不太地道,但是杜季嘉听着却觉得莫名的开心,牵着他往里走去:“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
两人没有去大厅,而是端了些吃食回了自己房中。
坐到桌前,杜季嘉才笑眯眯地将一盘鸡丝推到了刘霁瑾面前:“尝尝这个鸡丝,虽然不如那几道酒楼打包的精致,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刘霁瑾先是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才夹起一筷子放入了口中。
转瞬他脸上便带出了笑意:“这鸡丝,肉质鲜嫩顺口,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橘香,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杜季嘉露出了个得意的小表情:“好吃吧?我在里面加了些香橼调味,听说还可以提神开胃来着。”
“这是自然,夫郎所做的东西,怎会有不好吃的道理?”
杜季嘉微微撇嘴,感觉他这话说得颇为敷衍,像是这本来不好吃似的:“觉得不好吃,不吃了便是。”
刘霁瑾笑着又夹起了一筷子:“本来便好吃得紧,是我刚才口误,夫郎莫怪。”
杜季嘉懒得理他这话,又从食盒中端了两个小碗出来:“尝尝。”
刘霁瑾知晓他的脾气,便先依言看去,就见着那白瓷碗中的嫩黄凝脂,觉得颇为奇异,有些像豆腐,又有些像蛋羹,却无蛋腥之气:“夫郎,这是何物?”
杜季嘉并未立马回答,他轻咳了声:“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闻言,刘霁瑾这才将信将疑地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入口便是一股姜的辛香,直冲了上来,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想要将口中之物吐出。
下一秒却又有一股奶香压了下来,让他眉目都舒展了些,他这才放下勺子,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姜做的?为何味道会如此……”
他一时找不出大形容词,只得略微皱了皱眉,才道,“如此的奇特?”
杜季嘉刚才未告诉他,本就是想瞧一瞧他的反应,如今见着了,也便不再卖关子了:“这是姜汁撞的牛奶,刚入口时的味道虽奇怪了些,但多尝上两口便会觉得不错。”
这东西暖胃安神,做法又算得上简单,正适合他吃。
免得像县试时,因为连续吃了好几日的面饼冷食,考完之后,刘霁瑾的胃便难受了好几日。
所以他今日才去翻了翻从前的菜谱学着做了些。
虽然杜季嘉并没有说明它的效果,但刘霁瑾从胃中的那阵暖意里,也猜到了几分。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柔和,而后才低着头将那略显怪异的‘撞奶’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等用过饭后,刘霁瑾却坐在了桌前,迟迟未去厅中温习功课,目光还时不时地往杜季嘉的身上瞟,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杜季嘉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不看书了吗?难道我脸上有下场考试的答案?”
刘霁瑾摇了摇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夫郎,你真的不必再这般为我洗手作羹,那本该是下人干的活计。”
“你是翱翔九天的凤,是遨游四海的鱼,唯独不该是一个下人。”
杜季嘉听到这话,反倒是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这人憋了这么久,就是想同他说这个,虽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自己也进厨房做饭啊。”
刘霁瑾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眉目认真地盯着他:“那不一样,我是因为惹了夫郎生气,想讨夫郎开心,才会如此。”
“而夫郎却不一样,我见着夫郎便已是心生欢喜。更何况我知晓夫郎其实并不擅长厨艺,何至于此?”
杜季嘉再次愣了愣,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既然说他不擅长厨艺,他可是煮了十来年的饭了,尤其是到了末世后期,他更是致力于要将饭菜弄得再好吃些。
在那之后,他可是看了不少菜谱之类的书籍,不过当时条件有限,好多材料都找不到了,只能将就将就。
刘霁瑾却是有些心疼的看向他:“并非如此,恰恰相反,夫郎做的东西很好吃。”
但是他却记得第一次时,夫郎连火都不会生。
而夫郎的那一身厨艺却如同他的武艺一般,至少是经年累月的苦练才能得出的成果,但是夫郎的厨艺,却显得有些太过简单,还带着些鲁莽,更像是迫不得已才学了这项技能。
就像他的母父,做的甜羹也格外的好吃,却是很少会做。
他记母父曾说过一次,那不过是他在家中之时,被迫学的技能。
所以他宁愿夫郎在家中看些话本子,或去找王小大夫聊聊天,也不想他耗费时间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
“那你怎么……”说我不擅长?杜季嘉见着他眼中的心疼,终究没有问出口,有些别扭地说了句,“你不想吃,我还不想做呢。”
刘霁瑾闻言却是微微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爱吃这些,夫郎不必费心。”
杜季嘉听见他的回答,微微怔了怔,才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啊……”
他莫名便想到了曾经秋欣告诉他的小道消息,说少年人并不爱甜,可之后他却发现分明是格外偏爱。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揽入怀中:“你不能只看到我们付出的时间或是表面的行为,也得看我们所收获的东西与内心的感受。”
“若是费些时间或者忍些委屈,便能得所爱之人的片刻欢喜,又何乐而不为呢?那也是莫大的欢喜。”
“况且做饭也不是什么委屈。”
刘霁瑾淡淡嗯了一声,心中想的却是,无论那些口味新奇的菜式也好,还是那碗甜羹也好,终不是他所爱的。
杜季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揉了把他的头发,才笑道:“好了,自己乖乖再去看会儿书,等考完再陪你。”
“好。”
昨晚的小插曲表面上并未影响到杜季嘉二人的状态。
等到第二日,杜季嘉照例送着刘霁瑾去了考场。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旁的刘晓亦小声地喊了一句什么,他才回过神来。
杜季嘉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就是问问,少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杜季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灯笼:“你回去吧,我现在便先不回去了。”
闻言,刘晓亦大吃一惊,有些着急:“那不成,我肯定得跟着少夫人的,不然少爷知道我三更半夜的,扔下少夫人不管,肯定会打死我。”
杜季嘉嘴角抽了抽:“放心,他肯定不会。”
刘晓亦还是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就算少爷不打死我,我爹知道了肯定也得打死我。”
杜季嘉懒得理他了,提着那盏小灯,便自顾自地转身朝前走去。
不过,他每走出一步,身后的人便跟上一步,直到他走出了快一里地,才停下脚步,有些不爽地回过头,下一秒却只是有些烦躁地开口:“算了,你爱跟就跟吧,不过不准把我今天做的事告诉你家少爷。”
说完,他便捏了捏拳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刘晓亦眼神下意识的乱瞟了一瞬,才讪笑着开口:“嘿嘿,怎么会呢?少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一向是最听您的话了。”
杜季嘉见着他的神色,便觉得不太靠谱,却也不能像打其他人一样,将他也打上一顿,毕竟他这也是为了自己‘好’。
“行了,自己跟上。”
闻言,刘晓亦立马眉开眼笑,连忙跑了过去。
然后二人便朝着他们那日进城的方向而去。
因为天色还有些黑暗,两人走得便慢了些。等到达前些日子住的客栈附近时,天都已经亮了起来。
两人便在附近寻了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杜季嘉才看向刘晓亦:“正好,反正你今日也跟来了,那便帮我做件事情吧。”
刘晓亦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少夫人,您尽管说,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杜季嘉闻言轻笑了声:“没那么严重,你去给我打听些附近这几日发生的那些小偷小摸的事就行。”
刘晓亦闻言,有些茫然:“啊?小偷小摸的事情?少夫人,咱们打听这些干嘛呀?”
“你别管那么多了。”
见着他眉目沉了下来,刘晓亦连忙点头:“哦哦!”说罢便脚下一溜,飞快地跑走了。
等人离开,杜季嘉才自顾自地给自己叫上了一壶茶水,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窗边,悠闲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只是还没过一会儿,他所在的包间门便突然被人敲响了。
杜季嘉微微皱眉,并未起身,他在这府中可没什么熟人。
然而门外的人却不依不饶,见他始终没有反应,直接便推开了房门,还闯了进来。
进门之后,眼神挑剔地看向杜季嘉:“这位公子,我们少爷有请。”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客气。
杜季嘉眼中一丝情绪也无,淡淡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哦,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家少爷吧。”
那人显然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都怔愣了片刻,随即语气更恶劣了几分:“你竟然不认识我们家少爷?我们家少爷在整个江阳府,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杜季嘉依旧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并未对他的话产生任何反应。
“我们家少爷叫马侗溉,可是马家的大少爷!”
杜季嘉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马什么来着?”
“马侗溉!”
杜季嘉表情微妙地眨了眨眼睛,连不悦都减少了些:“真是个有味……有品味的名字。”
“那是自然,这可是找大师算过的。”说了两句,那人才反应过来,“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家少爷喊你下去,听见没有!”
“不去,没空。”
“你!给脸不要脸。”
随即便冲着杜季嘉的方向走了过来,想要上手。
那人刚伸出手,门外一个穿得格外骚包的男人便出现在了门口,装模作样地拦了一句:“阿福,不得无礼。怎能如此冒犯这位……公子呢。”
随即向杜季嘉拱手道,“在下马侗溉,小生这厢有礼了。”
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杜季嘉的脸上。
杜季嘉有些无语,只感觉这府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尽是些牛鬼蛇神,开门见山道:“你找我什么事?”
马侗溉自认为风流地从腰间抽出扇子,扇了几下:“无事,在下不过是想与公子结识一番,不若公子同我去那隔壁用个午膳?”
杜季嘉翻了个白眼:“没空,谢谢!”
马侗溉却是又走近了几步:“何必如此冷漠,在下不过是想与公子结识一番罢了。”
“呵呵。”
“不知公子名讳。”
“呵呵。”
见自家少爷被如此冷待,阿福再也忍受不了了,直接便动起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而他的手刚放到杜季嘉的肩上,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不小心砸歪了一片屏风。
这一下倒是让杜季嘉与隔壁二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杜季嘉有些尴尬地勾了勾唇角:“抱歉,这位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那随从刚要发作:“你……”
便被那少年拦了下来,看得出他虽然被吓了一跳,眼中的兴奋却还没有完全褪去,他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那种人就该打。”
说罢,他便朝着杜季嘉走近了几步:“我叫沈秋棠,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杜季嘉见他是个哥儿,人也挺有礼貌的,便冲他也轻轻点头:“在下杜季嘉,沈公子幸会。”
而一旁本来还满脸怒气的马侗溉,听见沈秋棠的名讳时,不由得身体一抖,连阿福也顾不上了,连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随后,沈秋棠却缠上了杜季嘉,没几分钟便极其自来熟地坐到了杜季嘉的旁边:“杜公子,你是哪里人?”
“青崖县人。”
“杜公子,青崖县远吗?好玩吗?”
“还好。”
“杜公子,还好是好还是不好?”
……
终于又问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杜公子,那你是会武功吗?”
杜季嘉给自己倒上了一壶茶水,反正都被看见了,也懒得骗他:“会一点儿吧。”
“哇!杜公子,你真厉害。”沈秋棠眼睛亮了一瞬,又感叹了一声,这才没再开口。
“谢谢夸奖。”杜季嘉觉得耳根清静了些许。
然而才清静了不过几秒,沈秋棠又开始问了起来。
刘晓亦回来时,见着的便正好就是这么一幕,他们少夫人的房间门户大开着,一个陌生人守在门口,还有一个人,正大咧咧坐在少夫人旁边!
他有些呆呆地问道:“少夫人,这都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