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声喊出来,我们是蛆?
解让继续触摸着手上古老的铜板,上面的文字悲凉到了极点,这应该是目睹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战的人类亲手书写的日记。
文字有些混乱,但每一个字都在描写着属于那个时代的悲壮和绝望。
“那场大火焚烧了一切。”
“花草,树木,建筑,牲畜,包括人类,亚人种,一切生灵,无一幸免。”
“为了给学院拖延时间,换取一丝生的希望,亚人种献祭了自身,世间万族为了一丝生存的希望,它们放弃了生的可能,用生命和鲜血筑起了一层保护膜。”
“但在那毁灭一切的大火中,任何防御似乎都没有了用处,一触即溃。”
解让是惊讶的,小草精的先祖们居然真的为了人类的生存,奉献了生命,这才有了它们的天生贵族的身份,有了它们可以在任何人类帝国居住的权利,凡人类帝国不得违背。
世间万族,亚人种居然昌盛到了如此多个种族的地步,可惜如今,却已经寥寥无几,和灵族和圣器守卫者一样,很少再看到它们的身影。
原来无数亚人种种族都死在了那一场大战中,为给人类争取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哪怕它们用生命建起来的防御不堪一击,但它们依旧奋不顾身,不畏生死一往直前地奉献着自己的生命和鲜血。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几句话,解让却感受着文字间那无法形容悲凉。
那一战到底悲壮到了什么程度,那一场天火到底巨大到了何种程度,连所有的生灵同心协力也无法阻挡。
解让继续看下去。
“牺牲是有价值的,学院的人终于唤醒了我们的先祖,唤醒了属于我们的神明,那些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依旧钟爱着这片土地的先祖和神明,属于我们的,拥有同样血脉的神明……”
“只有神明才能杀死神明……”
“83个王朝,408位帝王,无数古往今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英雄英灵……”
“诸天星宿,漫天功曹……龙师火帝,鸟官人皇,遍布星辰,如同群星一般,让天空为之闪烁……”
文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激烈。
“所有人都充满了激动和眼泪,所有人都以为有救了,这是学院供奉的所有先祖和神明……”
“祂们听见我们的声音,听到我们绝望的声音,回应我们的呼唤庇佑我们来了。”
“赌上这个世界旧日的,以前的,现在的精神文明和信仰……”
“但神明从诸天坠落,先祖们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悲壮和血泪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
“即便是学院,即便是呼唤来了我们历史长河上所有的圣灵和神明参战,也依旧改变不了结局吗?”
“圣器在破碎,就像……我们的文明在被彻底崩塌和抹除。”
“连由所有人类的信仰为支撑的黄金长城也开始崩溃了……”
“绝望,那一刻,每一个人心中剩下的只有绝望和对生命的畏惧。”
“它们到底是谁,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要纵下那毁灭一切的天火,没有人知道。”
解让张了张嘴,没想到这篇由古老者帝国之人,甚至可能经历过那场大火和大战的人,居然留下了这么有意义的记录。
若历史是真的,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83个王朝,403位帝王……
诸天星宿,漫天功曹,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解让的嘴巴都张了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个世界,大灾变之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何……有一种和华夏文明续接了香火的感觉……
只可惜现在,所有人都遗忘了,遗忘那人类辉煌的文明和历史,遗忘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文人墨客,遗忘了由人类信仰铸成的庇佑众生的神明先辈……
只有神明才能杀死神明……
也就说铜书上书写的放火焚烧天地的它们,也被看做了神明?
它们又是怎样的存在?为何要放这样一把火?
解让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从这场举世大战的悲伤中缓了缓。
然后继续看下去。
“我因为年龄小,有幸进入了学院,学院的人将我安置在了安全的祭祀先祖和神明的祠堂。”
“我见到了他们,那位学院的开创者和联盟总指挥官大人。”
“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我却依旧记得他们笔直的脊梁……”
解让的脸上神色一闪而过,学院,联盟……
在大灾变时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势力,而现在早已经遗忘,学院的开创者和联盟的总指挥官,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解让继续看下去。
“我或许已经记不得他们的面貌,但开创者额头的金色丝线如同参天巨树一样连接着诸天神明的样子我终身难忘。”
“他们说,是他用身躯桥接着时代的桥梁,用身躯承接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也是他让我们在遥远到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代的时间长河里,没有彻底忘记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神明,我们的文明和身份……”
“是他让我们铭记,我们是华夏子孙,炎黄后人……时间如何腐蚀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们永远不忘身体内的血脉。”
轰!
解让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嗡鸣之声。
太多的疑惑在此时就像脑海中闪过的亮光,解让不停地试图去捕捉,然后得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惊人结论。
他知道为何他推算的这个世界的宇宙坐标为何和地球一致了,他知道为何这个世界的圣器和解让那个时代的古董完全重合了,他也知道为何神庙的样式会是他熟悉的建筑风格,神庙牌匾的文字是汉字了,以及地下人族的科技为何那么让人熟悉了……
这个世界,地球……若是同一个存在呢?仅仅是处在了不同的时代,所以才给了解让误解,以为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也怪不得解让误会,因为两个世界的差距,甚至规则都太多的不一样了。
地球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不同的时代里面居然呈现出来这么巨大的改变,连……连解让熟悉的文明都被遗忘和改变了。
大灾变,应该也是地球的时间轴上的一个时代吧,他们也曾遗忘了自己的先祖,遗忘了自己的历史和文明,但一个开创者建立了一所学院,将文明重新续上了……
华夏文明,炎黄子孙,83个王朝,403位帝王,无数时间长河中的英雄圣灵,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这是多么一个难以想象的壮举,在一个已经遗忘了历史的时间段上,续上了一段本该遗忘的历史……
大灾变,那个时代应该十分的有意思吧。(注:对此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第一部《地球三万年》)
解让久久无法回过神,因为这个结论一时间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解让抬头看着光秃秃的岩壁,金属的砂石深入地底不知道多深,还有那从废土的缝隙照射下来的光束,地球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同现在一样荒芜?
这个时间太过漫长了,恐怕在大灾变时代都无法追溯到解让那个时代吧,更何况现在是大灾变之后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
地球巨变……
到底是什么样的毁天灭地的巨变。
解让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祠堂里的孩子都吓惨了,外面的惨烈让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甚至不敢去看。”
“或许这里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我们是这世上仅活下来的人了,一群甚至都还没有懂事的孩子……”
“学院的那些学生,他们的尸骸从天空散落,落在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曾经我们无比羡慕的强大无比的他们,此时在大地上一动不动,全身焦糊,他们仅仅只能呆滞地看着天空,然后留念地看看大地,他们钟爱的大地……”
“他们死了,但身体骨骼还散发着微光,似乎还想试图庇佑这片土地。”
解让张了张嘴,他大概知道废土之上那些散发微光的金刚和枯萎身躯的菩萨的来历了……
千百年甚至更久远的时代已经过去,但这些在那场大战中死去的那个学院的学生,却依旧用自己的枯骨和身躯庇佑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一种难以想象的敬意在解让心底升起,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英雄,因守卫而死,但即便死后也依旧紧记他们的责任。
废土的黑夜太可怕了,想要在废土上过夜,只能寻找这些散落在废土之上的骷髅金刚和枯萎身体的菩萨,只有他们身上散发的神光才能驱散黑夜中的危险。
每每有生灵在它们身下扎营,它们总会怀抱着双手,垂眉俯瞰,将人保护起来,这是它们的本能。
所以现在的人说的神明慈悲,钟爱这片土地,钟爱人类,其实说的就是他们……那个学院在那场大战中战死的学生们。
不知道为什么,解让的眼角居然有一些湿润。
一个学院,一些学生肩负起了守卫这个世界的责任。
他们用生命证明着他们对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热爱。
这个世界的真相,随着解让对铜板上文字的阅读,一点一点被解开了一样。
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有一位逃脱大难的年幼的学院学生的日记,一点点展现在了解让的眼前。
解让继续看下去。
“深渊人鬼的战舰也从天空坠落,他们是人类最后一道防线啊,但也败了。”
解让:“……”
深渊人鬼,说的就是现在居住在深渊的地下人族吧,战舰……应该就是解让上一次看到的那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那艘古旧战舰,经历了无数岁月后,它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最终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我们甚至不知道天空之上发生了什么,它们是谁,我们当时吓坏了,甚至都不敢想象。”
“我们仅仅是隐约听到了学院开创者和联盟总指挥官大人深沉无比的讨论声。”
“它们来了。”
“从它们的角度,它们仅仅是在火化一具同类发腐的尸体。”
“这就是我们的文明在它们眼中的意义。”
“……”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沉重的话题中的意义,只听懂了其中的苦涩。”
“开创者和指挥官的讨论时间并不长,然后他们也走出了祠堂,飞向了天空,从此再没有了他们的消息,但天空的大火开始熄灭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我们心有余悸地走出祠堂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变得根本认不出来。”
“焦糊,世间的一切都只剩下了焦糊。”
“大人们呢?大人们呢?没有了。”
“只剩下我们这样一群一群被保护起来的孩子。”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活下去的条件。”
“对于我们一群孩子来说,灾难并没有过去,甚至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因为耕地没有了,水源没有了,连耕种的种子都没有,世界只剩下焦糊。”
解让都感觉到了那样的环境的艰巨,而活下来的还仅仅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最后他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解让继续看下去。
“希望没有了,我们茫然地等待着绝望。”
“是世间最后的一头黄金巨龙,它用命运之环在生命熔炉上改写了规则。”
“它用人类和其他物种从此不得再诞生亚人种为代价,结束了漫长的无生殖隔离体系,换来了灰小麦的延续……”
“它用人类不能再踏足黑夜为交换,换来了少量的水源和耕地……”
“没人知道改变世界规则的代价是什么,反正那条世间最后的黄金巨龙从此也没了踪迹。”
“活下的人,用仅有的耕地,灰小麦和水源艰难地存活了下来,人类才得以延续。”
“即便如此,这种绝境中还是充满了艰难。”
“按理残存的这个世界的生灵都将同心协力,为这么多牺牲换来的人类延续而继续努力活下去,在这个荒芜的世界寻找希望,但……”
“但一群因为生命熔炉规则变更而趁虚而入的生物诞生了,它们同样诞生在这个世界,它们长相奇特,头顶戒疤,眼睛硕大,身体上全是触须,它们自称神明的眷族,他们自称身上流淌着神明的黄金色鲜血,它们想通过古怪的仪式召唤回那些纵火的神明……”
“它们诞生于这片大地,却是这片大地的叛徒,它们企图让所谓的神明再次回到这里毁灭这里。”
“它们的诞生是对所有牺牲的否定,是对得到延续的人类的毁灭。”
“学院那些身受重伤的学生,决定用残躯镇压它们,以完成学院的遗志。”
“我们为这些重伤的学生,在高山之巅,在穷山恶水之中,在世界最荒芜的山涧修建起神庙,或许属于我们的圣灵和神明随着学院的陨落,也再也无人能将它们唤醒,但这些学生将成为我们新的先祖,新的圣灵,新的神明,就像那些散落在大地之上的学院学生的尸骸一样,守卫这个世界。”
解让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废土上的那些散发神光的尸骸的来历找到了,他们被当成了守卫世间的神明,其实他们也仅仅是那个学院死去的学生而已。
神庙的来历也找到了,果然和那个学院密切相关,神庙下镇压的叛逆的来历也找到了,因为宿命之环改变了生命熔炉的规则,在规则之余诞生的全新的种族。
一群诞生于这个世界,却眷恋着毁灭者的种族,试图将那些毁灭者重新召唤回来,称它们为叛逆似乎也没有错。
还有那个学院的开创者和联盟的总指挥官也在大战消失后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死了还是去了哪里。
这将是历史中也无法寻找的答案。
还有那条世间最后一条黄金巨龙,它用宿命之环在生命熔炉上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是消失了还是隐藏在哪里承受着代价。
没有人知道。
解让继续看下去。
“我们开始长大,这片死寂的土地需要新的秩序来维护,有人建议成立新的帝国,开创新的文字,将我们知道的记录下来,永传后世,让后世子孙不要忘记那些牺牲者的伟大,不要遗忘本属于我们的辉煌的文明和过去……”
“我们开始长大,我们需要神明庇佑劫后余生的人族,因为除了那些被镇压的叛逆,更多的只知道嗜血的生物诞生了,它们长得实在太奇怪了,且对生命充满了怨念和争夺生命的渴望,它们就像这世界毁灭的法则下诞生来消灭我们这些残存者的存在,我们称呼它们为诡异……”
“学院最后几个生存下来的学生,他们自愿接受永生的诅咒,日月不息地行走在这片大地的地平线上,以神明的身份,永恒地守卫这片大地……”
解让:“……”
解让想起了地平线上那巨大的被称为神明的身影,他们孤独地在世间行走着,日复一日,永不停息。
渴了就捧起山间的水,饿了就以砂石蘑菇为食。
原来他们来自大灾变的那所学院,是仅存的几个学生,因为这世间需要神明来守卫,所以他们肩负起来了这样的责任。
“我们不知道最后的黄金巨龙用宿命之环在生命熔炉上为这世间刻下了多少新的规则。”
“我们只知道,随后的几十年,即便是焦糊的废土之上,也开始长出了奇怪的蘑菇,我们有了柴火,让人类重新认识火焰。”
“一种名叫灰恐龙的可以食用的动物也诞生了。”
“但人类依旧绝望,因为我们可能是最后一批职业者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世界魔药的毁灭,让职业者体系完全崩溃了,人类已经失去了在这个艰难环境的世界生存的机会。”
“但废土之上一些无法记录的动物诞生了,残余的人类惊讶的发现,我们的基因可以和这些动物的基因融合,我们可以获得这些动物的生存特性……新的职业者体系诞生了,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最后的黄金巨龙到底在生命熔炉上给我们留下了多少让我们能继续生存下去的规则。”
“就像那座学院的开创者,在他离开前就给这个残破的世界做了最好的最后的安排一样。”
“他让灵族许下承诺,在新的世界里新的规则之下,依旧保存下旧时代的职业体系,等待时机,等待这些旧的文明再次被继承和传承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样安排的意义是什么,魔药已经毁尽,旧的职业体系根本就没有恢复的可能,灵族若一直遵守承诺,将被新的时代淘汰,甚至彻底消失。”
“但灵族答应了,或许对于我们这些才进入学院,对学院了解不多的小孩来说,那所学院对于灵族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吧,才让它们不惜一切答应这样的承诺。”
“灵族从新回到了被毁灭的翡翠大森林,为了保证承诺不受影响,他们开始断绝和人类往来,将自己半封闭了起来。”
“学院也同样让地下人鬼许下承诺,再次回到深渊,守住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因为新的希望会出现,只要最后一道防线不破,人类就还有机会等待新的希望出现。”
“没有人知道那位开创者为何做出这样的安排。”
“但地下人鬼也信守承诺,重返漆黑的深渊,再不见天日。”
“学院也同样让那两位永恒不灭的殿下许下承诺,在世间平民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必须出来救世。”
“学院甚至强迫那位死亡之主,世间一切绝望之主,在每个时代都培养一位继承者,等待希望的到来。”
“让绝望等待希望,这是多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但那位没有任何规则的死亡之主答应了。”
“没人知道这些安排的意义,但那些伟大的存在都存在都答应下来了这些事情。”
“我只记得那位开创者给这个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即便我们在它们眼中仅仅是腐败尸体上渺小的蛆虫,但……”
最后的字迹或许因为时代太过久远,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楚这位开创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解让看完,半响没有反应,最后嘀咕了一句:“草,原来我们可能真的是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