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哈?打入敌人内部了?
解让这次带来的作物是辣椒,或许它的经济效应远不如土豆,黄豆,葡萄,棉花……
但是它是阿尔黛和解让那张魔药配方上需要的魔药,而且在这个世界解让虽然吃上灰恐龙肉了,但也仅仅是放在大锅里面熬煮,也就因为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和食物太过匮乏,解让才能吃得下去。
在这个美食文化荒漠的世界,辣椒对于解让来说,意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毕竟让一个现代人一直过饮毛茹血的日子,实在困难。
辣椒,温中散寒,归脾,胃,大肠,心经……
解让也没有想着大面积种植,它对现状来说还并非必需品,而且也不像葡萄这样的高空经济作物只需要一桶泥就能展开一大片。
晚上和阿克塞制造的丰收葫芦的水就有些用不完了,解让将剩下的水都喂给了那只黄金大螃蟹。
也没敢多喂,因为每一次大螃蟹长大,都会显得特别饥饿,一次性催长太快,解让担心出现问题。
辣椒的出现,除了李奥纳多和阿尔黛以外,倒是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不起眼的辣椒而已,现在游客们的眼界已经非昔日可比,加上有太多可以观赏的了,小小的辣椒还引不起轰动。
解让又陆续带过来了葱姜蒜,都是小规模种上一些,依旧每晚将剩下的丰收葫芦的水喂给解让那只大螃蟹。
解让打造了一个由盆栽组成的小菜园,就在小屋旁边。
期间,丁雨这小子每天目光都不眨地盯着那只黄金大螃蟹。
“又长大了吧。”
“绝对又长大了。”
眼睛滴溜溜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解让的小菜园因为逐渐开始形成了规模,也开始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前来观看的人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直到小镇新的食品开始突然间爆火。
一种名叫肥肠面的臊子开始超过了蛇瓜臊子流行了起来。
那可是肉,哪怕是贵族以前也没有吃过这么滋味丰富的肉食,据说味道美妙得无法形容。
解让对此倒是并不意外,在这个美食荒漠的世界,连解让一开始弄出来的面条,包子,馒头,游客们都能夸上天去,更别说有了更加丰富的佐料制作出来的新臊子。
佐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还是一种陌生的东西。
将低价收来的灰恐龙大肠处理好,熬煮到半熟,然后用豆油,葱姜蒜和辣椒一翻炒,一道味道丰富的臊子就弄好了。
而且以前贵族们嫌弃灰恐龙的大肠有味道,很少有人会购买,它的价格比起肉来就便宜太多了。
解让这么一弄,卖出了肉价,中间差价可不少。
主要的是游客们尤其的喜欢,不过游客们询问具体食材的时候,小镇的小孩目光就有些躲闪了,哈哈,解让说要是让这些贵族知道了他们的肥肠臊子的食材就不买他们的肥肠面了……
因为肥肠面的出现,还有人专门为吃上这一口专门跑来神仙岭的,这样的人还不少,比如班塞尔城的阿尔文子爵,这小子正捧着老大一碗面吃得呼呼的,天气有些热,额头都出汗了,但依旧阻挡不了他对肥肠面的热爱。
比自己家买的灰恐龙肉好吃太多了,而且价格和灰恐龙肉差不多,如何选择自然没有任何悬念。
一大碗面,一大碗面汤,面汤是免费的,独特的香味充满了口腔,那美味得让灵魂都难以忘怀的味道,更是一种身体本能的享受。
估计也就李奥纳多和阿尔黛看见吃肥肠面的人,身体都在哆,这些贵族吃下去的都是魔药啊,在翡翠大森林魔药的珍贵让他们每一个灵族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面,但在这里用来炒什么臊子,就为了提高一些食物的口感,就这么不假思索地轻易卖给了游客……
那种落差感,让两个灵族现在精神都是恍惚的,感觉太不真实了,不过肥肠面的味道的确好极了。
而且,今天来吃肥肠面的人还有意外的惊喜,因为解让在小屋旁边给他的那只黄金大螃蟹挖了一个螃蟹池塘,现在黄金螃蟹一天比一天大,不能带进小屋了,也不能可伶巴巴地让它每天守大门,所以解让这些天请人给他的大螃蟹挖了一个住所。
一个大大的螃蟹池塘,解让还在螃蟹池塘里面种上了莲花。
现在正好是夏季,一池塘的盛开的莲花,漂亮极了。
池塘里面专门给大螃蟹留了泳道,现在这大螃蟹正欢快地趴在水里,吐着泡泡,两只大钳子悠闲的晃动着,可见它的心情十分不错。
前来观赏莲花的人也越来越多。
神仙岭上好久没有新品种了,所以莲花一出现就吸引来了大批的人。
莲花圣洁,花瓣展开时如碗,花色粉中带红,如同最漂亮的脸蛋。
看得一群人如痴如醉。
很难想象这世上有一种花能给人如此圣洁之感。
甚至有些十分有学识的锦绣王朝的学者,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因为他们在古老的书籍中似乎见过这种莲花的纹路,无一例外使用这样花纹的都和神明有关。
他们的低呼声也引来周围的人一阵惊讶,再看向池塘的莲花时,竟然瞬间感受到了它们的圣洁似的。
“原来这花伴神明而生伴神明修行……”
一时间游客眼中多了一丝高洁,庄严,脱俗……仿佛眼前的莲花是一部无字的经卷,从花中沁出来了慈悲,虑尽了尘嚣后的寂静。
说来也奇怪,这种感觉就像能传染似的,来到莲花池旁的游客,脸上都会变得神圣起来。
解让看得也是惊奇,这些人就像不是来观赏的了,而是来朝拜。
莲花池边似乎是他们最靠近神明的时候,解让是没有想到这一出的。
神仙岭上新的传闻开始散开,又吸引来了一大批游客。
如今的神仙岭真有些风景区的感觉了,以葡萄庄园为主题,其中点缀着一些凉亭,奇花异草……
走上山,都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逛完,在吃上一些美食,绝对美妙到极点的一天。
加上山脚的棉花地,让神仙岭看上去就像高耸在云海之上的一座世外神山。
在死寂灰白的世界,竖立着这么一座另类的山峰,着实有些不可思议,或许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人是一点点在神仙岭的改变中走过来的,感触还不会这么深,但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人,那种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惊世骇俗,那种匪夷所思之感,那种如见山川湖海中一座举世仙山之感,会让他们的灵魂在那一刻都呆滞下来。
因为它和整个缺乏绿色缺乏颜色的世界太格格不入了,也太举世独立了。
美将是它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印象。
山上莲池带来了一波新的出游风潮,此时解让去了一趟灌江城。
听说灌江城中的职业者商店中有陨石沙售卖,解让得去看看,随着山上的葡萄售卖,解让又存了一些钱,他准备去碰碰运气。
废土之上,一只黄金大螃蟹一蹦一蹦的,解让抱着葫芦拿着铜扇背着长弓站在大螃蟹背上,随着螃蟹移动,捆绑在葫芦脖子和铜扇柄的布带随风飘扬。
大漠孤山,荒野大地,解让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神秘职业者了。
黄金大螃蟹大钳子上挂着的两排惨白纸扎灯笼,让大螃蟹像威风凛凛地移动的车辆。
天空上,白色的纸蝶围着大螃蟹飞舞,地面上一群吵闹闹闹的小纸片人开着道,就差给它们一些乐器吹拉弹唱了。
纸童子手持双刀像侍卫。
阿克塞看得嘴角都直抽,反正他没见过哪一个职业者这般花里胡哨出行,仗势摆得深怕不知道是他解让来了。
解让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上次他从灌江城狼狈地逃回神仙岭,他这一次再来灌江城,可不得将曾经丢下的颜面全找回来。
上一次是被人喊打喊杀,这一次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克塞觉得解让平时虽然低调,但绝对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主,看看这架势就一目了然了。
后面跟着的卢卡斯和丁雨,两少年人或许年龄相近,虽然不是同一帝国的人,居然也聊上了。
“解让这么风光的回去,这可不是在灌江城那些平民起义军脸上狠狠地扇巴掌,关键灌江城里的平民起义军这一次估计连声都不敢吭一个。”卢卡斯说着,“你不知道上一次解让从灌江城杀出来,那绝路求生的凄惨和悲壮,当时连灌江城的贵族们都看不下去了,用白蝶送宾,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出城的道路……”
丁雨对于这些也仅仅是在传言中听过一些,而卢卡斯可是亲眼所见,一个当时才第九序章的普通小镇年轻人,从一座城市杀出来呢。
丁雨:“请加上白灯侍神学院成员解让几个字。”
卢卡斯:“……”
两个帝国的文化冲突就特别凸显了,这在刚泽人民共和国是无法理解的,而在锦绣王朝,无论是组织的名声还是个人的名声,影响极为深远。
解让站在大螃蟹上进去灌江城时也有些吁臾,和上次来这里的心态可谓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废土传名的天才,是白灯侍神组织的成员,是棉济天下的倡导者,再不是那寂寂无名之辈。
灌江城的改变也很大,不再是以前的萧条,各行各业都开始开门热闹地做生意了。
解让还有些惊讶,这些人不是怕平民起义军上门借钱借粮,都紧闭大门,紧守钱包,少惹事端吗?
解让还不知道他上一次的大闹给灌江城也带来了极大的改变。
灌江城的人现在想得十分简单,无论以后锦绣王朝如何,是平民起义军还是皇室掌权,他们灌江城只想活得自由,活得不被人拿着刀抵在他们脖子上教他们如何活。
灌江城的贵族中加在一起的职业者可不少,他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土著,真闹起来,城里的平民起义军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前不过是投鼠忌器。
解让进城,那些汽车上的平民起义军居然赶紧将汽车开得远远的。
现在无论是锦绣王朝还是刚泽人民共和国,因为“棉济天下”的事情,都不希望解让出现任何意外。
怎么说呢,解让现在就是一个大麻烦,谁去捅他谁都得惹一身骚,说不定还得被天下人唾骂狙击。
解让身上现在有一道无形的保命符,即便是平民起义军也不敢和天下民义对抗。
倒是周围阁楼上的灌江城的贵族,时不时打开窗台,探出身对着解让点头示意。
这些贵族解让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在上一次解让离城的送别之中,这些人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点头示意自然算不得什么。
解让一一回礼。
走过曾经血洒的长街,倒像是英雄凯旋。
卢卡斯:“你看见解让的目光了么?他这是嫌没有人来找他麻烦。”
丁雨吞了一口口水,他们组织这个新成员,怎么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到关键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不省油的灯了呢。
虽然有那道保命符在,但平民起义军现在有多讨厌解让,他是自己不清楚吗?
像这么庞大的组织被人贴脸开大,保不齐他们就做出什么出乎常理的事情来。
可惜,一路上无事发生,倒是有不少灌江城的小孩跑来看热闹。
“这就是我们灌江城名传废土的天才解让吗?”
神仙岭属于灌江城管辖下的小镇。
“看上去好威风啊,听说他连续数日,杀得佛陀洞无一人敢上前应战,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
“连第七序章的鲜血修罗,被他一招就打飞得看不见人影了。”
“名传废土,还上了《世界报》,白灯侍神学院专门来招募……”
解让也没想到,原来城里是这么传他的事情的,传得还有模有样的。
传言的确惊人,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传承之地,堪称同阶无敌。
也不知道“同阶无敌”这几个字怎么传出去的。
反正解让越听越不对劲,有人在故意将“同阶无敌”这四个字进行推波助澜。
解让嘀咕着:“捧杀么?”
看来有些人明面上虽然不能动手了,但私底下动作可不少。
捧而杀之,难怪解让的名声传得这么快,原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过,倒是帮解让将名声传了出去,还携带上了白灯侍神学院,这是对白灯侍神学院招募解让也表达着不满,想要将这个学院拉下水。
同阶无敌,这世上的职业者组织何其多,其中聚集的哪一个不是一方天才,又有谁敢说上一声同阶无敌。
这事情闹得有些沸腾呢。
不过在灌江城,现在解让“同阶无敌”四个字倒是让人热血沸腾得厉害,这可是从他们灌江城走出来的。
边缘小城的骄傲,有荣与焉。
解让都不由得看了一眼阿克塞,若解让猜得不错,这事儿还是阿克塞开的头。
阿克塞摸了摸鼻子:“锦绣王朝每一个职业者的梦想就是名传天下,现在帮你传名了。”
解让心道,这名是传了,但如同空中楼阁,传得太离谱了,就过了啊,就成了树大招风。
那些真正名传废土的天才们听到解让这样的传闻,哪一个能服气?
以后估计有得麻烦了。
现在嘛……
解让等直接去了职业者商店。
商店的老板知道解让的来意后也没有拿乔,直接将一小罐子陨石沙取了出来。
数量不多,但是真的陨石沙。
这种能制作永久道具的材料,价格可是不菲,解让光是看了一眼价格都有些咂舌。
也亏得他现在有盐,葡萄,麦芽糖,还有神仙岭上的一些商业收益,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询问价格。
解让一咬牙,还了还价,最后也仅仅是降下来一点,老板的意思这玩意稀少,需求量却极大,若不是看在解让给灌江城也传了名声,他是一点都不会少价的。
解让肉痛的买下,就这么一小瓶,倒出来估计也就手掌上一小撮。
难怪都说职业者都是些穷鬼,看看这消费力度,不穷才怪了。
解让又购买了一些那个魔药配方上需要的材料,这次灌江城之行也算没有白来。
解让并没有直接回神仙岭,而是在灌江城里留了几天。
他这次来,又在神仙岭上的那棵大榕树上看了不少许愿牌,加上他上次能走出灌江城,和最后灌江城的贵族们用白蝶为他开道,震慑住了那些平民起义军有直接关系,他总是要表示一下的。
如今是夏季,天气最炎热的时候,也是最缺水的时候。
解让走在街道上都能看到百姓嘴皮上被晒得脱皮的嘴唇。
在神仙岭因为有山上的山泉,这种情况并不严重,但到了灌江城,就可见大旱带来的影响了。
有的人嘴唇开缝,都流出血丝来了。
但天不下雨,也没有办法。
街道上,平民起义军的人依旧在摆着固定位置的驻点,等待着平民捐赠粮食和金钱。
平民们正排着队将零散的铜鸠鸠捐出去,这些平民有干苦力的,有在贵族家作工的,有街头擦皮鞋的……
正因为贫困,所以他们将手里唯一的财产都捐赠了出去,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看到希望,平民起义军承诺过等他们胜利了会给他们带来崭新的日子。
解让路过这些驻点的时候,平民起义军是紧张的,还好解让只是脸上嘲弄的带着奇怪的笑容,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解让对阿克塞说道:“平民起义军中应该有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军师。”
“他们收取百姓的钱财也非是毫无规律。”
解让刚才听了听,用平民起义军的说法,只要百姓陆续每年交够五斗米,等以后老了就由平民起义军给他们养老。
若真是如此,的确有些盼头,一年五斗米是不够一个人食用的,但长期这么交,以后就不愁养老,其中的好处肉眼可见。
解让也是有趣地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居然想到了这么一出筹齐军饷的办法来,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养老保险……
难怪百姓这么拥戴平民起义军,不仅仅是他们的口号和承诺,他们还真做出了一些改变。
阿克塞:“你似乎对平民起义军还有些赞赏?”
换作其他人也就罢了,但解让是旃檀东胪,平民起义军是他最大的敌人。
解让不置可否:“那也得他们有本事实现才行,想法十分美好,但若是锦绣王朝的粮食总产量一直无法提升,甚至越来越少,他们拿什么给百姓养老?”
“到时候百姓们一天一天到了他们承诺的领取养老粮食的时候,平民起义军若是拿不出来,一年又一年的累积债务,即便那时平民起义军已经完全掌控了锦绣王朝,也不过是再一次更加凶猛的内乱发起的时候。”
“帝国又会重蹈覆辙,情况或许比现在还差。”
解让本也是随口闲聊着,这时旁边一个驻点上一个正在闲逛的罩着头罩的顾客,突然插进来一句话来。
“你觉得平民起义军在做无用功?”声音颇为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从声音而言,也不过十多岁的样子。
这人将兜帽拉得很低,只能看见光洁的下巴。
解让也是一愣,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人插话。
那人声音十分认真的道:“五斗米便可救济苍生,这是先贤之道。”
解让眼睛都眯了一下,这句话或许在其他人听来仅仅是一句有些人生道理的话,但在解让听来完全不一样。
解让看向对方,嘀咕着:“先贤之道吗?”
那人似乎想了想,道:“你可愿意跟着我在这灌江城逛一逛……”
解让也没有拒绝,只是多看了这人几眼。
解让以前也逛过灌江城,但基本都是在大街上,且那时的灌江城,大街上的人并不多。
而这人带着解让走过了连续的小巷,空气中似乎都开始散发着一阵奇怪的臭味。
通过连续的小巷后,开始出现嘈杂的声音,眼前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是一些搭建的窝棚,破旧,肮脏是这里能见到的一切。
脏兮兮的人群,古怪的味道弥漫,很难想象这里是人居住的地方,而且人还不少。
每一个人都孱弱无力,必皮包骨头,没有一丝生气地或坐或立,就像在等死一样。
这里弥漫着一种气氛,一种贫穷到极致的等死的气氛。
解让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上一次解让和阿克塞来灌江城,阿克塞曾在长街角落擦过一次皮鞋,眼前的一个小孩正是当初给阿克塞擦皮鞋的小鞋匠,正在摆弄他的小皮鞋箱子。
如今全城缺水,他的擦皮鞋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也只得来这里等死渡日。
那人在解让身边说道:“这才是平民。”
“像这样的贫民窟,在锦绣王朝的每一座城市还有很多。”
“若没有平民起义军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活命的机会,你觉得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你再看看那些王朝的贵族,将所有的物资和金钱都握在手上,眼睁睁地看着百姓穷死饿死。”
“这样腐朽的王朝,若没有人站起来推翻它,百姓如何才活得下去?”
那人认真地看着解让:“解让,你也是平民,你觉得如何?”
解让看着眼前的平民窟,那压抑地独属于死亡的气息,让解让的确开不了口。
锦绣王朝太古老了,历史的悠久也让它积累了一身腐败的病症在身。
它外表的庞大,再也掩盖不住它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身躯。
它将死去,由新的更具希望的政权取代它,这是百姓唯一的活路。
解让沉默了。
一个本就贫瘠的世界,一个物资本就稀少的帝国,一群生活得看不到如何出路的绝望的人。
难怪平民起义军能够以速不雷及的速度打得皇室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绝症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最后一刻。
那人:“解让,你为你的被压迫而挣扎,你为你的不公和委屈而反抗,他们何尝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平民起义军是他们手中的刀,是他们争取活下去的唯一的途径。”
“而他们眼中的高山,就是王朝那些食古不化的贵族,是身犯沉疾还不自知的王朝皇室。”
“而你需要翻越的高山也并非平民起义军,而同样是王朝的贵族和皇室。”
解让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那人,还有阿克塞,卢卡斯,丁雨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平民起义军胜利了,将以什么治理这些平民?以何治理偌大的帝国?”
阿克塞眼睛都皱了一下,解让太奇怪了,他为何如此摇摆不定?若解让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他是旃檀东胪,他的立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解让继续道:“和现在的皇室不同,施行仁义?各安本分?这样让天下安生?但又如何确定这套仁义不会让新的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
“实行兼爱?爱百姓爱别人如同爱自己家人一样?谁又能百分百掌控人心人性?”
“还是说,人其实都是贱骨头,得由规矩来管着,用刀子来逼着,做好了赏做错了往死里罚,这样天下才能安生,但若帝国借此铁律制定暴政时可有人能约束?”
解让看向那人:“内乱不止,百姓的苦日子就不会到头。”
“平民起义军若还是像现在这般,只顾着推翻皇室,一心只是想着推翻了皇室就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同样是异想天开。”
“无论是仁义,兼爱,严酷铁律,若找不到真正能掌控住其中度的人,这锦绣王朝也不过是表面上换了一个主子而已,于百姓有何益处?”
“吃不起饭的还是吃不起饭,耕地只有那么多还是只有那么多,贵族该将财富藏在家里的还是藏在家里,凭自己努力赚取的财富,即便是平民也有自己支配它的权利,而贵族世袭罔替,功勋卓越才一代又一代的积累起来的财富,就这么让他们平白分给百姓,当真完全合理?”
“平民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投奔平民起义军。”
“贵族也一样,让他们平白拿出世代积累的财富,这本也打破了锦绣王朝自古老者王朝继承下来的第一律法,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古老者王朝继承自大灾变前,锦绣王朝继承自古老者王朝,律法多有变动,但唯有一条铁律不容改变,那就是被称为帝国第一律法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平民起义军势大,为何就是拿不下死而不僵的皇室,也正是平民起义军的行为在试图挑战这条古老而悠久的律法,要救百姓,注定得拿贵族的财富出来平衡财富差距。
但若连私有财富都能被抢夺强迫,历史悠久的锦绣王朝之根基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死结,就目前而言,想要救百姓,贵族必须散财。
贵族会自愿拿出来吗?不会,所以才有了平民起义军推翻王朝最大的贵族,帝国皇室的这场浩大的内乱。
推翻皇室可不够,皇室的全部家当拿出来也依旧让百姓吃不饱饭,所以看清这一点的贵族不得不死守皇室,皇室不能倒,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所以,平民起义军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们虽然有了天下民心,但一但试图越过这帝国第一律法,帝国的所有贵族又会反弹,而且一但越过,帝国的财富分配若是没有了具体的规则,又将是如何的情况?
中间拉扯的线,看似薄弱随时都会断,但平民起义军力气用大一点,它又会尤其的坚韧起来。
刚才那人对解让一顿输出,现在解让也一样,让那人直接都愣在现场。
他们为平民争取公平和利益,从贵族那拿取财富救济百姓,但任意地打破私人的财产拥有权的后果又该怎么办?
若努力赚取的财富都无法得到保护,那么努力赚钱生活是不是就没有了意义,勤劳者和懒惰之人拥有同样的生活水平……
解让离开,阿克塞都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个死循环,你的问题根本无解。”
“你这是让他陷入你的思维中,让他一直处于精神困惑中出不来。”
解让笑了:“不,有解的。”
因为解让看到过答案。
阿克塞都有些好奇了,但解让就是表情高深莫测地不继续说。
解让倒是想说,但一开这个头就没完没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讲得完,那可是一个非奴隶也非资本的妙不可言的平衡制度。
但阿克塞追问得太急了,所以解让路过那小皮鞋匠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小卡布……”
小卡布是认识解让的,那次解让遇袭,他正好在旁边,加上解让现在的名声实在太大了,连他们这些平民都听说了。
不过他的身份太低微了,很多人见到他们这样的人就避着走,所以他也没敢主动打招呼,生怕被人嫌弃和讨厌。
他没想到解让居然还记得他。
小卡布提着小皮鞋箱子,疑惑地抬头。
解让说道:“我在神仙岭给你提供一个擦皮鞋的摊位,在八角凉亭中还能遮风挡雨,那里也有擦皮鞋能用到的水,上山的游客中贵族颇多,你去那里生意应该不错。”
解让说完离开。
阿克塞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孩,表情思索,解让不是要给他答案吗?
身后那罩帽遮挡住脑袋的人其实也听到了解让和阿克塞的对话,目光也看向了小卡布,一个普普通通的,头发有些杂乱的小鞋匠,答案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孩身上?
其实解让也是说给那人听。
解让一行人走出小巷,没多久,身后那人追了上来,使劲将一个金属牌子塞进了解让手里。
还不许解让拒绝,塞进解让手里就跑了。
解让拿着牌子,只见牌子反面写着“平民起义”四个字,正面写着“翻身求存”四个字。
卢卡斯,丁雨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阿克塞张了张嘴,他脑袋也懵,平民起义军的人将一块代表平民起义军特殊成员身份象征的信物交给了解让?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平民起义军将解让招募进了平民起义军。
旃檀东胪现在是平民起义军中的一员,还是对方非得死活白乞地拉旃檀东胪进了组织,拒绝都不让拒绝那种。。
这个笑话有点大。
卢卡斯:“让我撸一撸,解让和平民起义军上一刻不还打得死去活来?”
整个佛陀洞学院组织第八第九序章的职业者差点都被解让祸祸掉了,结果……现在解让成了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这事情发展怎么有点超出他的理解?
刚才不就是去了一趟灌江城的平民居住的地方?不就说了一些奇怪的他都没怎么听懂的话?
丁雨:“……”
他脑子也懵得很,他还在担心解让怎么摆脱平民起义军的纠缠和报复,结果一眨眼解让成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等等,那个该死的平民起义军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知道解让现在是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的成员?这是当着他的面前抢人,还死不要脸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组织可不想和平民起义军扯上关系。
阿克塞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道,还有更刺激的呢,要是他们知道解让真实的身份,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一定疯了,眼珠子估计都能惊讶的掉在地上。
解让愣了半响:“就这么将牌子塞给我?他想干什么?”
阿克塞心里嘀咕了一句,让你没事和人瞎聊天。
解让那些话,若不是阿克塞知道解让是旃檀东胪,他都以为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特别的志同道合,至少在某些方面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的理想和思维方式都是一致的。
也难怪那人跟见到宝一样非得将人拉进平民起义军。
阿克塞:“这是游行校尉的身份牌。”
“游行校尉在平民起义军中身份十分特殊,权利不大,但直接隶属于平民起义军核心成员管辖,数量一共也没有多少。”
“游行校尉在任何平民起义军的驻地都能调动不多于100人的兵力,现在他们的最大任务就是在各地游走……寻找旃檀东胪的踪迹。”
解让张了张嘴:“……”
他们还真敢给自己这块牌子啊,让自己去替他们找旃檀东胪?
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奇怪!
解让拿着手上的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然后问道:“平民起义军在灌江城的驻地在哪里?有了这块牌子,怎么也有资格去给这个边境小城的驻军训导训导几句……”
不打他们不报复他们,去给他们做做思想教育,他们总得乖乖的毕恭毕敬的听着。
阿克塞都忍不住鼓动了一下喉咙,解让的报复心理也未必太强了,也不知道这里的驻军到时候脸色得多难看,曾经他们想要击杀的人,现在架在他们脖子上训斥他们,他们还得面上带笑的应承着。
光是想想那画面,阿克塞都觉得这些人估计会尤其的后悔当初得罪解让。
解让可不是说说而已,还真带着人去平民起义军在灌江城的驻地了。
大街上,那个罩帽遮挡住脑袋的人,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的帽子,露出一头白色的长发。
十五六的外貌,表情却尤其的老成。
“不少人在看平民起义军的笑话,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和解让商讨棉花的事宜。”
“但现在解让都是平民起义军的人了,这个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恐怕要笑不出来了。”
“我现在倒是想看皇室的人,如何来和有平民起义军身份的解让谈棉花的事情。”
现在尴尬的应该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皇室代表了。
他这个决定着实不错,一举两得。
“还得推波助澜一番。”
此人来到一处据点,发布了新的任务:“全力宣传解让已经成为平民起义军游行校尉的消息。”
据点的人,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什么?
据点的人:“刚才我们得到消息,解让一行人向我们城里的驻地去了。”
那人微微一愣,嘶,他……他该不会去报复的吧?
不行,在解让游行校尉的身份没有坐稳之前,决不能再让他和平民起义军的人起冲突,不然他这安排就前功尽弃了。
转身向驻地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