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降服
风卷着土腥味掠过野鬼岭。
费平手下三十余骑已勒马列阵,纹丝不动,像一排铁铸的雕像。车顶上两队弓弩手张弓挂弦,弩机扣弦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还有一队火枪手半蹲在车厢后,枪管架在车辕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坡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
程四两心里不由得发慌,后半句台词还没念出来就化作唾沫咽回了喉咙里。
他在外浪荡多年,见过的商队不计其数,从没见过这样夸张的阵仗。那些骑手控马的姿势、车顶上弓弩手持弓之稳定、还有那排约莫是火枪的铁管子……每一样都透着让人心底发凉的齐整。这不像商队护卫,倒像是边关的百战精兵。
他犹豫了,可他身旁的二当家没有,这瘦猴抽出腰间的砍刀朝坡下一挥,扯着嗓子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就那么点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冲下去!金银平分,谁敢往后退,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匪群骚动起来,那些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被“金银平分”四个字烧红了眼。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山坡上的匪群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下来。
四五百号人的冲锋确实有些声势,石块、削尖的木矛、几支零星的箭矢先飞了过来,打在外围车厢板上笃笃作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嘶吼声、刀棒撞击地面的声响混成一片。
费适暂时没反应,不知道在等些什么。萧汀死抓着缰绳,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看着那股越来越近的洪流,又看看费适……这人单手稳稳控着马,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刀柄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五十步。费适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车顶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这批亲卫用的弩机是费适特制的连弩,一发三矢,射速极快。第一排弩箭几乎是贴着匪群的头皮飞过去,箭矢破空的尖啸盖过了匪徒的嘶吼。冲在最前面那排人像被镰刀拦腰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去。多是被绊倒的。前排一倒,后排收不住脚,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又被第二排弩箭射中腿脚,惨叫着滚成一团。
紧接着是火枪。二十支火枪齐射的声响在山谷里炸开,比打雷还闷。枪口喷出一排火光,硝烟腾起来,硫磺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谷口。
匪群中间那一片人被那排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浓烟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扔了刀转身就跑,有人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还有人被后头涌上来的人潮裹挟着继续往前冲,脸上已经没了半点战意,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第二排弩箭又至。这次瞄准的是还在往前冲的那一小撮人。箭矢精准地钉进他们的腿脚,匪群彻底溃散了。没有人再往前冲。山坡上到处都是扔掉的兵器和连滚带爬往回逃的人影,惨叫声、呼救声、咒骂声搅成一团。
“费平。”费适的声音透过硝烟传过去。
费平在马背上微微颔首,一夹马腹,单人单骑冲了出去。跛腿在马镫上借力一蹬,马势又快了几分。
程四两还在坡上试图收拢溃散的队伍,一抬头看见一骑黑影已经到了面前,来不及举刀,费平的长枪已经重重敲在他手腕上。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去,程四两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费平从马背上拽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地里。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烟尘慢慢散去,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几百号匪徒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剩下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的也被亲卫们一个个揪起来捆好。
萧汀从车厢缝里探出头,见费适慢悠悠地驱马走到那匪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竟还温和有礼,
“这位好汉,路你也拦了,人也伤了。接下来,是想死,还是想活?”
程四两艰难地抬起头,顾不得手腕剧痛,拼命磕头,脑门撞在硬石路上瞬间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老爷……饶命!饶命啊!小的程四两,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也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求大老爷给条活路!”
费适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
“活路当然有,得问问我家主子。”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萧汀,“您看这人,杀还是留?”
萧汀愣了愣,没想到这种事会问自己。他定定神压下心头的恶心,驱马走近了几步。
地上跪着的山匪们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衣烂衫,很多人甚至连鞋都没有。他微微皱了眉头。
程四两立刻哭嚎起来,“主子老爷莫不是观音座下童子?一看您这面相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俺们也真是没活路了,寨子里还有上百号的老弱病残,吃奶的娃都有十来个,被人赶到这野鬼岭落了脚,实在是为口吃的才不得不做这勾当!求仙童主子饶命!”
一听还有奶娃娃,萧汀下意识就有些心软,“莫不是在骗我?”
程四两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的恨不能连祖宗十八代都给摆出来。萧汀没答话,只转头默默拿大眼睛瞅着他的降虎兄。
费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主子仁慈。那就走吧,去他说的山寨看看。”
所谓的山寨,藏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
这里并没有萧汀想象中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寨门,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就是一片由破烂木头和石头堆砌起来的贫民窟。
几十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像烂泥一样糊在山坡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萧汀刚踏进这个寨子,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蹲在墙角,正用指甲费劲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抠下一块就往嘴里塞,干涩的喉咙发出艰难的吞咽声,小脸憋得通红。
那一瞬间,萧汀仿佛重回十年之前。
他太熟悉那个动作了。娘亲走后的冷宫里,饿到发晕的他,也曾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用指甲去抠土块吃。那种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饥饿感,此刻透过那个孩子,无比清晰地泛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袖笼里摸出一块还没硬透的糕点,递到那个孩子面前。孩子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兽往后缩了一下,但当闻到食物的香气时,本能战胜了恐惧,一把夺过糕点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萧汀下意识地想去拍他的背,却看清了孩子侧脸,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耳后,烙着一个刺目的印记。
一个墨色的“盗”字。
他的手僵在半空,环顾四周才发现,寨子里的流民,无论老幼妇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或脖颈上,都烙着这个耻辱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萧汀转头看向程四两。
程四两苦笑一声,垂下头:“回小主子的话……这是金大王给咱们打的号。有了这个印,咱们就是他的私产,是死是活都归他管。谁要是敢跑,抓住了就是剥皮的罪。”
空地中央架着几口大锅,锅底还剩着些黑乎乎的糊糊,闻起来像是树皮混着糠皮煮出来的东西。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从老妇怀里挣脱出来,跑到程四两面前,拽着他的裤腿仰起脸,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爹。这一声叫完,零零落落又是几声爹,年纪大小和长相却完全不同。
程四两着急的四下望过一圈,没敢应声,只偏过头偷偷看向萧汀。
“你们平时抢来的东西呢?就吃这个?”
“回小仙童的话……这两年北境兵灾愈重,真有钱的商队都有护卫,我们不敢动。这点家底,除了给上面打点,剩下的就全是为了让这帮婆娘孩子别饿死。您别看糠糊卖相差,其实怪顶饿的,真要到了冬天,怕是连这个都吃不上了。”
“那我们车队也那么多护卫,你倒是敢了?”
“我那二当家说上面下了死命,劫了您这一车,可免三年钱粮。”
“上面?”萧汀再次捕捉到这个词。
“是白山关的游击将军,咱们这一片都称他金大王。他会给咱们补充流民增添人手,但每个月都要我们交人头税,说是帮我们打点官府,其实就是索要保护费。要是交不上,便说要派兵来剿,把我们当贼砍了脑袋去领功。”
萧汀听得心惊肉跳,看向费适。费适表情未变,显然见怪不怪。
“把这个人带进去。”费适指了指程四两,又对费平使了个眼色,“看好外面。”
……
破败的寨主大厅里,光线昏暗。
费适给程四两松了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程四两身上搜出来的银锁片。
锁片已磨得锃亮,显然是被主人摩挲了无数遍。
程四两跪在地上,虽然松了绑,可也不敢动,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刚跪下,膝盖却已钝疼得不行,倒像是已经跪了一辈子。
他偷偷抬眼打量面前这位公子,这人身形高大,长得好看又透着书卷气,不像是个武夫,可偏偏那股子温和含笑的劲儿,却让他觉着比刚才那个拿枪的跛脚汉子还吓人。
“程四两。”费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丝回音,“这枚锁片,是你十五岁那年,在京西的黑市里,从一个死去的小药童手里得来的对吧?”
程四两的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这事他谁都没说过,那是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光的一段日子,这人怎么知道?!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程四两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费适抬起眼皮。那一瞬间,程四两甚至觉得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
“那个小药童叫阿生,和你一样,都是试药的药罐子。那天晚上雪很大,本该是你试的那碗药,你哄着他帮你喝了,所以他死了,临死前手里攥着这枚锁片,说是想攒够了钱回老家看看娘。”
程四两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的,不是哄的,是阿生自愿帮他喝的!他那天胃里难受,阿生就主动帮着喝了。可是……可是那时候他确实动了抢的心思,阿生也确实是在他怀里咽的气。一种被窥视心底最深处罪恶感的恐惧,让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你的孽债。”费适轻吐一句,声音并不大,却像道惊雷在程四两脑子里炸响。
费适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程四两面前,“我看过你的命数,程四两。你这一生,杀孽不重,但罪孽不少。你左眼这只珠子,当年是为了护一个被北蛮掳走的姑娘被生生抠出来的,那一刻,你心里还存着一点‘人’字。”
“后来你为了活命,成了这野鬼岭的山大王。你以为你在积攒钱财,其实是在积攒业障。就算不遇上我们,再过两年,你也会死在白山关金良俊手里,被剥皮实草,那一身皮还会被做成鼓,日日受风吹雨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费适的声音越说越轻,寒意却越来越重,像冰锥狠狠扎进程四两的心窝里。
程四两已经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他怕啊,他曾做过好些噩梦,梦里全是那个被剥皮的自己。这位老爷怎么连他死后的下场都知道?难道他是阎王爷派来的?
“不……不想死……不想变鼓……”程四两语无伦次地哀求,伸手想要去抓费适的衣角,却又不敢触碰,“老爷,神仙爷爷,救救我,救救我!”
费适停在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然带着一丝悲悯。
“神鬼不渡自绝之人。但我家主子心善,愿给你一个改命的机会。”
费适从袖中摸出块牙牌晃了晃。昏暗的光线下,那“长史”二字泛着幽幽的光。
“我是当朝燕王长史,费适。这是天机,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程四两看着那块牌子,看看费适那张仿佛笼罩在云雾里的脸,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什么金大王,什么兄弟义气,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一位是神仙,外面那位居然是个王爷!
他拼命磕头,咚咚作响,“我要怎么做?我都听!我都听!”
费适弯下腰,将那枚银锁片重新挂回程四两的脖子上。
“这枚锁片,你戴着。它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紧箍咒。从今往后,你的一呼一吸,都系于燕王。你若是忠心,这枚锁片保你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你若是生出一丝异心……”
他的手指轻轻在锁片上点了一下,“不用我动手,阿生会在半夜里来找你,把你这张皮一点一点剥下来。”
程四两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攥住那枚锁片,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谢长史赐福!谢长史赐福!”
“出去吧。”费适挥了挥手,“把你的人聚起来。好戏该开场了,勿要泄露了我家主子的身份。”
程四两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厅。
外面的火光有些刺眼,他恍惚了一瞬,感觉像是从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锁片,还在,那是真的。神仙真的显灵了。
他看向站在高处的萧汀。那个年轻的王爷正穿着一身干净的锦袍,在火堆下给几个奶娃分糕点。在程四两眼里,那不再是傻乎乎的肥羊,那是有神仙做手下的真龙天子。
“都给我跪下!”
程四两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底下的喽啰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以后,这便是我们这帮野鬼的主子。”程四两对着萧汀拱手,独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刚才费长史……费长史给我看了天相!跟着主子,咱们都能改命!谁要是敢不敬,谁要是敢二心,那就是逆天而行,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一帮子穷到只剩下迷信的土匪和流民,再加上刚才那场屠杀的余威还在,现在看老大这副仿佛见了鬼神的样子,哪里还敢多嘴?
“参见主子!参见长史!”
几百人齐刷刷跪下,声震山谷。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仿佛被洗脑的狂热。
萧汀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群对自己顶礼膜拜的人,有些发懵。他转头看向费适,降虎兄你的心理学竟恐怖如斯!
费适站在阴影里,对他露出个浅笑,口型微动,
“该你了。”
萧汀似懂非懂,但他看出了程四两那股子死心塌地的劲头。既然降虎兄已搞定,那他就负责……画饼吧。
“既然你们诚心投靠,那就跟我去燕翎吧,只要肯干活,以后都能吃饱穿暖!”说完他自觉有些干巴,但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
话音落下,欢呼声便震动了整个山谷。
收编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费适是个务实的行动派。他立刻让安顺拿出账本,当场清点了寨子里所有的物资……虽然少得可怜,只有几十袋发霉的豆面和一堆破铜烂铁。
但他也没嫌弃,把东西都交给安顺,让安顺登记造册,安排吃食,照顾伤患。
安顺虽然心疼那些药和干粮,但看到自家王爷赞同的眼神,只能苦着脸应下来:“是,知道了……”
就在这时,费适忽然转头看向程四两:“金大王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按日子算,月底该来收税了。最晚还有三天。”
“三天。”费适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白山山脉轮廓,微微眯了眯眼。
夜深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匪窝,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安顺按照吩咐,让人煮了大大几锅肉粥。虽然肉不多,大多是残渣和边角料,但对于这些常年食不果腹的人来说,那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萧汀坐在一块磨得光溜溜的大石头上,手里捧着碗粥,看着不远处程四两正捧着碗,眼泪鼻涕往里掉,一边吃一边还要呵斥手下的小喽啰排队,不许抢。
这一幕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费适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烤好的土豆。
“后悔吗?”
“后悔什么?”萧汀咬了一口烫嘴的土豆,含糊不清地反问。
“收留一群亡命徒。人心难测,他们今天跪下是因为恐惧和饥饿,明天到了燕翎,未必不会反咬一口。”
“不后悔。”萧汀摇摇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他看着那群狼吞虎咽的人,轻声道,“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喂不饱他们。降虎兄,我今天把话说满了。要是以后……要是以后我真的没饭给他们吃,他们也会造我的反吗?”
这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萧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王爷头衔,而是眼前这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命。
费适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放心。只要我在,总不至于养不活这么几个人。至于他们……”
费适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给土匪训话的费平,“真敢动歪心思的,费平手里的枪,很久没见血了。”
如此夜色,野鬼岭不再只有鬼哭狼嚎的风,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营地边缘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一朵血红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那烟花的颜色极不寻常,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在漆黑的夜幕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眼。
寨子里瞬间死寂。
程四两手中木碗"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喃喃道:“……这是金大王的紧急集结号!发这信号的人是在告诉白山关,这里有硬茬子,请大军即刻压境!三天……不用等三天了。”
费平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外围掠过,手里拎着一个挣扎不休的瘦小身影重重地摔在火堆旁。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身上穿着流民的破衣裳,脸上没有刺字,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萧汀,眼神里满是亡命徒的疯狂。
"老子就是金大王埋在流民里的暗桩,你们死了!你们全都要死了!铁骑马上就到,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萧汀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在饥民堆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竟是个暗桩。
费适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朵渐渐散去的血色烟花。
然后萧汀看到他脸上透出的……竟然是兴奋。
"有意思。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没想到他比我更急。”他转头对费平吩咐:“把那小崽子嘴堵上,关好,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然后看向萧汀,眼中的火光比那篝火还要亮,“那个金良俊,大约就是我们这一路最大的关口了。他买了流民赶到野鬼岭为匪,又引导他们来劫道,若我们败,他借口为你复仇灭了乱匪视为大功;若我们胜,则指鹿为马把我们灭口,事后只说剿匪。这一仗必打,我们的马不够多跑不过骑兵,倒不如以逸待劳先吃他几子。”
萧汀看着费适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大约就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格。睚眦必报啊降虎兄。
费适三两句和萧汀解释完,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漫天星火,“传令。今夜不眠,一线天布阵。”
夜风呼啸,卷着血色的烟尘漫过山脊。
野鬼岭这处荒僻的棋盘,落下了一枚黑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