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袭
夜如墨染,篝火劈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飞溅向遥远的天穹。
那朵血色的烟花已散去很久,但它带来的压迫感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寨子里的流民缩在茅草屋里大气不敢出。程四两蹲在火堆旁脸色难看的要命。那个被费平抓住的小暗桩被堵了嘴捆在拴马柱上,一双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瞪着众人。
萧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坐在火堆旁盯着他降虎兄发号施令,一边听一边记,还学着费适的表情把眉头放松些,让自己看上去更沉稳可信。
安顺忽然跑过来,“长史,有个人快不行了,血止不住。”
费适转身大步走向伤患所在的茅草房,萧汀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个白天被火枪铅弹打穿腹部的小头目晕死在门板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肚子上一个黑乎乎的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暗红的血。两个老妇人蹲在旁边念叨,大约是在喊魂。
“别围着,出去吧。”费适脱去外袍只穿一件中衣,袖子高高挽过手肘,从费平手里接过药箱,拿出把小刀让安顺放在烛火上烤着,然后取出个瓷瓶子往手上倒了种刺鼻的透明液体,两面搓洗得仔仔细细,连指缝和指甲盖都不放过。
“这是酒?”萧汀抽抽鼻子。
“酒精,酒里蒸出来的。用来消毒,把手上看不见的脏东西洗掉,不然缝完伤口也要烂。”
萧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两个字默默记在心里。费适又拿出一块浸过药液的白麻布擦拭伤者腹部周围的血污和泥沙,这才从火上取下那把烧过的小刀。
安顺看这架势惊呼一声,“您……您要杀了他?”
费适瞥他一眼,对身边人说,“按住他的四肢。”费平立刻照做,安顺也硬着头皮上了手,刚碰着那人的腿伤者就猛地一抽搐,两人又下了力气按到死死的。
小刀落下去,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很轻,像剪刀划过湿布。费适拨出一颗变形的铅弹扔进盆里,“叮”的一声脆响。
“出血点太多,两只手忙不过来。安顺,过来帮我……”
“我来。”
费适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去。萧汀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但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费适盯着他看了一息,朝桌面的瓷瓶示意:“先消毒,把手搓一下。”
萧汀接过来,学费适刚才的样子把那种刺鼻的液体倒在手上仔仔细细搓了一遍。辣得指尖发麻,那股翻涌的恶心反而被这股刺激压下去了几分。一旁安顺看着心疼地直咧嘴,酒里提出的精华,这得花多少钱啊,就用来洗手了。
“过来,按住这里。用力压,出血太快我不好判断。”
萧汀伸手按住那处血肉模糊的地方。掌心下是温热黏腻的触感,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咬住舌尖,用疼痛把那股恶心逼回去。手有些微抖,但他丝毫没退缩。
“用力。”费适说。萧汀加大力道,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整个手掌,但出血点终于被压住了。
“好,稳住。”费适飞快地穿好羊肠线,弯针探入伤口边缘开始缝合。
他的动作极快,就跟绣花没两样,嘴上吩咐:“用那块浸过药的布擦一下针口周围,把血擦干净。”
萧汀用另一只手拿起麻布笨拙地擦拭费适刚缝好的针脚。血不断渗出来,他就不停地擦,渐渐地找到了节奏……费适缝一针,他擦一下;费适再缝一针,他再擦一下。到后来萧汀甚至能预判费适下一针要落在哪里,提前把那处血迹擦干净,手下的速度比刚开始更快了。
一刻钟后最后一针收尾。萧汀直起腰虚脱般晃了一晃,低头看了看自己……十根手指沾满血,指甲缝里都是暗红痕迹,那酒精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伤者半途又晕死了过去,但呼吸平稳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了。
费适也直起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在萧汀那双沾满血的手上停了一瞬,“今晚救的这一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萧汀靠着门框滑坐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降虎兄,我是不是摸到人家的肠子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消毒……看不见的脏东西又是什么?”
“以后慢慢教你。这里缺医少药的,也许以后用得上。”
萧汀动了动手指,忽然觉得这些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甚至有些隐隐的骄傲……他居然做到了。转念一想,更该骄傲的应该是费适。
趁着两人洗手的空当,萧汀凑近了表达赞美,“降虎兄,你这心理学博士也太厉害了,比我听说过的所有神医都厉害!竟然还能活死人肉白骨。”
“谁说我是心理学博士?”费适斜斜看他一眼,“就是个混饭吃的职业,哪用到博士,硕士够用了。”
萧汀的眉毛一下竖起来,可仔细想想,费适确实从没说过他是心理学博士的话,“那你那个博士到底学什么的?我怎么觉着你像是什么都会……”
费适甩甩手上的水珠,笑道,“给你一个小小的考题?通过观察发现我的特长。无需精准,有个大概范畴就算过关。”
说完也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转身走向大厅:“殿下你去歇着。我和费平要去一线天布阵。明天还有硬仗打。”
萧汀本还想跟着撵路,但费适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温和却不容商量,他便把话咽回去了,“好吧。”
他目送费适和费平带着卫队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把费适那个药箱打开了细细琢磨,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消毒,酒精。降虎兄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他另一个专长到底是什么。
这一夜萧汀没能睡踏实,大概因为木板床太硬,被窝里太冷。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冷宫蹲在墙角抠土吃,嘴里全是涩味。然后场景一变,他变成了那个蹲在墙角抠树皮的小孩,脸上被人刻了字,肚子饿得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搅。他瞬间吓醒睡不住了,想起来喝点热乎的。
起床,简单洗漱,萧汀掏出自己私藏的香料好一阵忙活。
天还没亮,一口大陶罐已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白的汤汁,羊杂、羊肚、羊肠在汤里沉浮,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和红艳的花椒碎。
这些羊杂是昨晚从寨子仅存的那几只瘦羊身上来的,羊肉留给老人孩子,羊下水用盐巴和草木灰反复搓洗了十几遍,直到膻味几乎没了才下锅慢炖。
“都来喝汤!趁热,每人一碗,不够再煮!”萧汀用大勺敲了敲锅沿,冲着缩在角落里的流民招手。
流民们起初不敢动,直到程四两吼了一嗓子才战战兢兢排起队来。萧汀亲自给每个人盛汤。那个昨天抠树皮吃的小孩被老妇人抱在怀里排在前头,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出奇,直勾勾盯着锅里的羊杂。
萧汀蹲下身,把最浓稠的一碗端到孩子面前,特意多捞了几块羊肚。“慢慢喝,别烫着。”
孩子捧着碗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汤,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喝到他不敢相信。他开始大口大口喝,一边喝一边掉眼泪,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和羊汤一起被咽了下去。萧汀看着他,莫名也有些鼻酸。
“主子,盐可不能再放了啊,这可是带去燕翎的盐巴,一锅汤耗了小半袋……”安顺在一旁碎碎念。
“少啰嗦。”萧汀又抓了把野葱扔进去,“这么多人不够味怎么行。”
程四两凑过来抿了口汤,舒坦到瞎眼都快复明了,“鲜!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他端着碗杵在旁边维持秩序,不时拿独眼瞅瞅这位年轻的王爷,只觉人生头一次有了盼头。
安顺不忍自家主子辛苦,盛了满满一碗递到萧汀手里,抢了他打汤的活计,萧汀坐在大石头上慢慢喝,这口味对他来说有点咸了……盐确实放多了点。但看着那些脸上终于有了活人神色的流民,又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
不知过了多久,寨子外面传来马蹄声。费适和费平带着亲卫踏着晨露回来了,衣袍上都沾着泥土草屑,显然忙了整夜。费适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淡淡倦色,眼睛却依旧清亮。
萧汀连忙盛好一碗热汤迎上去,“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
费适目光扫过那些喝汤的流民,又看了看萧汀沾着油烟的衣袖,嘴角微扬,“你煮的?”
“嗯。盐放多了。”
费适垂眼笑笑,将碗中汤几口便灌了,“好喝的。走,进大厅,该分活了。”
寨主大厅里,光线依旧昏暗,但气氛和昨夜截然不同。
程四两带着手下规规矩矩站在外围。费平和几个小队长站在地图旁边面无表情。萧汀坐在费适右手边端着碗没喝完的汤。
费适用木炭在铺于桌面的舆图上画出了野鬼岭的地形,一线天、落马坡、寨子、白山关方向,弯弯绕绕画了一大堆。
“照距离估算,金大王的人最快今天下午到,最慢明早。来的必然不是金良俊本人,若所料不差,大约会是他的偏将李蛮。据闻此人勇猛但急躁,若是急于立功,必然轻敌冒进。”
费适在羊皮上画了几道线又点了几个点,然后抬头看向费平。
接下来他说的话,萧汀基本有听没有懂。
“……绊马坑覆以伪装无需太深……谷口内侧设鹿角两道,间距四十步,火枪队列于其间……崖壁上方预留滚石十处,连弩齐射后以滚石封谷……骑兵不走侧翼,从落马坡借势而下……”
费平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滚石的位置往东移十步更好",费适便在地图上改一改,两人一来一回,像在对一副只有他们看得懂的棋谱。
程四两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萧汀把碗怼到嘴边慢慢啜饮着。
绊马坑他知道是什么,可为什么无需太深?鹿角是不是削尖的木桩?骑兵不走侧翼走落马坡又是为什么?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费适和费平讨论完细节,才转向程四两。
“你的人,在谷口外面列阵。”
程四两挺直腰板:“是!要怎么打?”
“不用打,你附耳过来。”
程四两把脑袋递过去,费适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萧汀拉长了脖子也没听清说了些啥,闷闷地把碗往桌上一放。
“就……就这样?”程四两独眼瞪得可圆,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路数。
"就这样。做好我交代你做的就行。”费适往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小的明白了,一定照做!”
费适微微点头,又环视一圈:“都听明白了?”
周围人纷纷应是。
"还有一件事。"费适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这一仗,我们没有退路。弹药只够三轮。三轮之内打不垮他们的士气,后面就只有肉搏,生死各安天命。”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费平还是那副死人像,一丝波纹也无,程四两的脸白了白,他手下几个小头目面面相觑。
费适再度环视众人,“但若是打赢了,别的不说,敌人带来的战马、粮械和棉甲,就都是我们的。吃下这一口,你们才能捱到了燕翎,从此后,子子孙孙都不会再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处以黥刑。”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张黝黑粗砺脸上的刻字,扫过他们攥紧的拳头和发红的眼眶。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跟我去燕翎当个人。选吧。”
程四两第一个单膝跪下,声音嘶哑:“跟主子走!”身后的小头目跟着跪了一片。
费适让安顺端来一碗烈酒,自己先饮了一口,将碗递给程四两,“一人一口,喝完这碗酒,咱们的命就绑在一处了。生死同担,绝无二心。”
程四两双手接过酒碗喝了一口,抹了把嘴递给身旁的人。酒碗在粗砺的手掌间传递,最后一个喝完的小头目把空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主子放心!俺们虽然没用,但绝不是孬种!”
萧汀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热血。费适没有用恐吓,没有用鞭子,几句恩威并施的话就把一群乌合之众拧成了一股绳。降虎兄的嘴啊,简直比他的刀还利。
"那就散了,各去准备。程四两,你那些能动的青壮都叫上,我让费平分你们几把刀,没甲就往心口塞树皮,挡不了刀至少能挡点箭。”
程四两应声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费适。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唯有近乎虔诚的信任。
费适冲他摆了摆手,程四两这才大步走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费平无声地行了个礼转身去整顿兵马。安顺识趣地退出去守门。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萧汀和费适两个人。
萧汀盯着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舆图看了很久。
还是看不懂。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标了密密麻麻的点和圈,像一幅天书。他甚至连"弹药只够三轮"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
萧汀垂着头抠了抠手指头。
刚才分派任务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就像个局外人。连程四两都比他有用。
他算什么?煮一锅咸了的羊汤?帮着擦了几下血?他不过是个累赘。
这个念头针扎一样。费适在前面布阵,费平在冲锋杀敌,连安顺都知道端盆烧火,只有他萧汀,被护在最后面,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供着。
他不想当瓷器。他宁可当那把刀、那根针、甚至那块擦血的白布。
萧汀站起来走到费适身边,没说话,直接把脸埋进了费适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像只粘人的猫。
费适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怎么了?”
萧汀闷闷地说:“降虎兄,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费适低低笑了一声:“怎么,猜到我的专长了?还是又看上哪门技能想学了?”
萧汀抱着他胳膊更紧了些,声音带着急切和酸涩:“何止一门?都要!全都要!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榨干啊……感觉怎么学都学不完,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多半都听不懂。”
费适转过身来低头看胳膊上的挂件,眼神莫名沉了些。
几息后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萧汀的额头,把那颗凑太近的脑袋推开了些。
"等到你成年。”
萧汀愣了一下,立刻反驳道:“我已经加冠,算是成年了!”
"在我们那儿还不算。"费适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卷起桌面的舆图,“等你十八的……让你榨干。”
"你说的哦!三年,还有三年我就能全学会了!"
萧汀兴奋得脸通红,乖觉地松开手,还假模假式帮人捋了捋袖口。费适勾起嘴角施施然走出了大厅。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被点过的额头,心里那股热乎劲儿更烫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要站到降虎兄旁边去,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
午后的天色阴沉下来,厚重乌云从白山关方向压过来,像一口即将临头的黑锅。
风变大了,带着些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尘土味。
萧汀站在寨子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裹紧了外袍。费适站在他身前,手里捏着把千里镜,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脊。
一切已就位,但萧汀说不清"一切"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程四两的人出了寨子,费平带着亲卫消失在山里,寨子后方那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也被推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像一个看客,被安排在了最好的席位上,却连剧本都还没看过。
"降虎兄,那些油布盖着的大车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最好不要用到。”
萧汀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他知道费适不是在卖关子,大约是有些东西现在说了他也听不懂。
"你怕吗?"费适忽然问。
"不怕。"萧汀说完又改口,"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想看?"费适替他说了。
萧汀点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越来越大,瞭望台木栏杆嘎吱作响。
忽然远处山头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齐根折断,像一根被按下的信号杆。
费适眼神瞬间变了。温和含笑的伪装被剥去,露出底下猎人的锋利。
“来了。”
萧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脊尽头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起初细如蚊足,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厚,像涨潮的黑水漫了过来。
马蹄声起初很远像闷雷在地底滚动,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瞭望台木板都在微微震颤。
骠骑铺天盖地,不知其数。马蹄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面山坡,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打头那面大旗上,一个斗大的"李"字在风中翻卷。
“真的是那个姓李的偏将!这得有多少人马?”
“约莫三千之数。”
萧汀向费适投去拜服的一眼,又迅速回头看向敌军,昨天那四五百土匪和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就像未生出门牙的孩童。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远处谷口方向,程四两的人已经迎了上去。
隔着太远萧汀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看见程四两骑着马拦在李蛮大军前面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苦苦劝谏。
"他在说什么?"
"在劝李蛮绕道。他会告诉李蛮这次的人不好惹,他们把野鬼岭丢了,一线天里肯定有埋伏,不如走落马坡绕过去,稳当些。”
“啊?你们不就是在一线天设伏的吗?那李蛮……”
"看。"费适将千里镜递给萧汀。
萧汀连忙凑到眼前一看,李蛮的大军停了下来。
前锋列阵不动,中军缓缓展开,像一条黑蛇在谷口盘起了身子。显然是在犹豫。
然后萧汀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山谷里窜了出来,直奔李蛮的马前。
那个小暗桩。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扑倒在李蛮马前,指着程四两大喊着什么。隔着这么远听不见声音,但从他的动作和姿态来看,似乎在对峙,在与程四两对骂。
程四两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想要辩解,又像是想要逃跑。
然后他跑了。
程四两带着他的人四散逃窜,乱成一团,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萧汀看得目瞪口呆,“他……他露馅了?”
“演的不错。”费适的声音依旧平静。
萧汀转头看费适,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映着远处那面翻卷的"李"字旗,映着三千骠骑缓缓开进一线天的滚滚洪流。
"降虎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费适看着远处那条正在被黑色洪流吞没的山谷通道,沉默了一会:
“殿下,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自信?”
萧汀乖乖摇头。
"自以为看破了对方底牌的时候。”
费适言罢没再多解释,转头吩咐高李,“去落马坡传令,全体回撤。”再郑重嘱咐矮李一声,“无论任何局势,护好殿下。”旋即下了瞭望台打马而去。
萧汀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再看那条山谷,看着三千铁骑像一条自以为咬住了猎物的黑蛇,悠然游进了一张它看不见的巨口里。
他忽然觉着他大概猜对了方向。费适的另一个专长,莫不是军事?
远处的号角声划破长空,三千铁骑全部涌入一线天。
谷口处,程四两的溃兵已经消失在两侧山坡上。
风更急了。
乌云压顶,天地一线。
野鬼岭这盘棋,黑子白子皆已落定,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