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
攻城战进入第十天,白山关依然稳固,甚至越来越稳。
红衣大炮和弩车的发射管已换过了两轮,城墙上被抛石机砸出的坑坑洼洼,夜间收兵之后便有工匠用速干息壤修补,北酋兵早起一看,那面高墙似乎又恢复如初。被石块削断的旗杆,也总是隔日便能再度立起来,飘扬着玄色的燕字大旗。
原本被大军压境的恐惧逐渐消退,各营之间的配合也愈发娴熟,北酋军却因种种原因士气大跌,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明显开始倾斜。
呼延勒已经快急疯了。十几万人在城墙下钉了这么多天,死了近一万,对面却越打越强。
粮草从三天前就开始限量。北酋人打仗从来轻粮草,仗着骑兵机动快沿途劫掠补给。可这是冬天,白山关以南的村寨也早被他们南下时扫过一遍,连地窖里的腌菜都没剩多少。马瘦人也饿,夜里营帐里的火堆都越烧越矮。
这天夜里,勤王军的探马出现在白山关东北方向六十里外的山隘。
萧淌到了。他带着勤王军主力从京河平原一路摸过来,二十万人在半个月前被斩了三万,京城之围已解,又有小支的部队各自散去,如今刚刚剩下十万人,咬着汗王殿后的队伍缠斗了一路,到今日差不多吞吃干净,终于出现在白山关城外的地平线上。
汉王金帐内的灯火彻夜未熄。呼延勒坐在地毡上对一旁的舆图皱眉。
他今年虽然四十七了,但出征前一顿能吃掉小半只羔羊,身体壮的像头牛。此刻却已瘦到颧骨凸起,眼窝深陷,面色也极其难看。
下首的术忽同样一脸疲惫,“父汗,粮草撑不住了,勤王军在后面咬着,白山关也打不穿,我们……”
“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去告诉阿骨突,把他所部全部带走,我再给他一万人,从西面山道绕到崖壁,我从中路压上去,两线同时攻城,我就不信那城墙真是铁打的。”
术忽没再说话,站起来一躬身退了出去。
帐外又开始落雪,他裹紧皮袍往阿骨突的营区走,路过一片帐篷时听见有人在低声哭,似乎在问,“咱们能打赢吗?我想我额赫了。”
术忽脚步顿了顿,终于没发作,把那声音甩在了身后。
阿骨突的营地更糟,马匹拴在避风处,肋骨根根凸起。几个士兵围着半死不活的火堆发呆。术忽找到弟弟时,这个一向勇猛彪悍的六弟居然在喝酒,草原上最劣的奶酒味儿酸得呛鼻子,阿骨突烂醉如泥地半身侧躺着,看他进了帐门,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术忽连发脾气的劲儿都没了,把大汗的命令连说两遍转身就走,帐帘掀起时灌进一股寒风,把那点微弱的炭火吹得几乎灭掉。
这一夜,汗王大帐里那只盛药的金碗空了两回,军医在帐外候着不敢走也不敢进。呼延勒咳了一夜,痰里带血,他把沾血的帕子一把火烧了。但烧不掉他几近绝望的情绪。
隔日凌晨,攻城再次开始。两线同时开打,白山关城头上的大炮弩车几乎不间断地轰了一天。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到了黄昏时分,勤王军前锋加入了战团,汗王中军的后队最先乱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逃命啊!”
然后雪崩一样,成百上千的北酋兵扔了兵器就四散开逃,术忽砍了两个逃兵,但毫无用处,被人潮裹着撞上了中军侧翼,中军的人被这股逃散的残兵一冲,问也没问就跟着跑。
“跑什么!再跑全都砍了!”术忽在人群中大吼,“给我滚回来!”
没人回头,恐惧比瘟疫传得都快,混乱中,他的后背被一匹战马撞到,来不及谩骂就栽倒在地,瞬间淹没在溃散的人潮里。
呼延勒仍在试图收拢中军,嗓子已经哑到喊不出来了,急怒攻心之下,咳得整个人连缰绳都快要握不住。
白山关南墙之上,萧汀和费适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萧汀激动得脸色通红,“到时辰了吗?”
“嗯,决一胜负吧。”费适答应一声,挥起令旗,“费平!”
南门大开,马蹄声如雷,费平带着一万骑兵宛若横刀相向,斜斜插进了北酋大军的侧腹。
已经崩溃的北酋兵根本没有抵抗能力,丢下武器丢下旗帜只顾着逃命。阿骨突的残兵跑得最快,他们已经逃过太多次,很有经验了。
呼延勒仰天喷出口血沫栽倒马下,亲卫们涌过来架到马上继续奔逃。一路向西,那是草原的方向,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回去。
萧汀趴在城垛上向外看去,残阳中,尸体铺满了南门外的旷野,活人已经看不到几个,余下几匹一瘸一拐的战马或走或立。
“殿下!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程四两冲上墙头,对着萧汀和费适狂呼几句,又匆匆走掉忙别的去了。
萧汀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儿那片稍显寂静的旷野,然后转回头,费适就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两人对视了一眼,克制着想要搂抱在一起的冲动。尽在不言中。
清点战场整整用了三天,期间勤王军大营就驻扎在原来北酋占据的那一片,湘王萧崇业第二天就进了关,与萧汀拉拔了好一阵的家常,夸赞更像是不要钱,没口子的说个不停。萧汀面皮薄,自那次饮茶后,见到这位叔王就想要绕道走。
至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萧淌,只藉口军务在身没进城,拔营之时骑着自己的战马在南门外遥遥打了个招呼。
两兄弟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对视。
三年多未见,两人又都是生长中变化最大的时段,几乎已认不出对方,尤其萧汀,气质变化太大,往日的木头美人已经变成飒爽风姿的英俊小将。
萧淌仰望而去,萧汀全幅甲胄在身,猩红的披风与盔上红缨昭昭,一身勃发的英气实在令人不敢逼视。旁边不远处,一身文士装扮头带木簪的费适倒是丝毫没变,仍是那副温和又似笑非笑的神情。
萧淌就这样看了几息,最终什么也没说,拨转马头往东去了。近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划过白山关,往京城方向开拔。
“圣旨还在案头,催我交出兵权后回京述职。”萧汀忽然开口说。
“再拖一拖。萧泓即位的消息应该马上就到,萧淌这一去……看看结果再说。大约谁也顾不上你。”费适接道。
萧汀回头露出个笑脸,“懂!坐收渔翁之利嘛……不提这扫兴的,下午祭奠过后全城庆典,等这头安顿结束,我想回燕翎了,想吃老王头的烤羊肉串。”
说到庆典,费适眼神微闪,回忆起某只小醉猫的憨态。“那便不禁酒,让觉明把口袋好好掏一掏。费平同我说,他还曾在酒肉和尚那儿喝到过上好的梅子酒,清甜微酸,口感极好。”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萧汀顿觉口舌生津,涎水都要出来了,他虽不嗜酒,但好甜饮,酸酸甜甜的梅子酒一听就能勾起馋虫。
“嗯。”费适上前一步,借着替人整理披风架势凑近了萧汀的耳朵,“殿下好好尝尝酒。我想好好尝尝殿下。欠了那么久的债……也该还了吧。”
整理完毕,他端庄地退到属下该有的距离。会意后的萧汀,耳廓飞霞,却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掩住心中那份同等的期待。
午后未时,城楼上摆了香案。
案上铺着白布,正中供着一卷阵亡名册。半个月的守城战燕翎军阵亡一千零四十三人。每个人的名字都是萧汀亲手录在名册上的。
城楼下站满了人,各营的小旗们,伤兵营能走动的,伙房里掌勺的,连最初被俘那几个干活麻利的北酋降兵都来了,远远蹲在广场边缘看着。
萧汀走到香案前,从案上抽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
“阵亡的兄弟们。”
城楼下面的人更安静了,像是能从风里听见殿下的声音。
“辛苦你们先走一步。白山关还在,大晟还在,你们的家也还在。我萧汀对着皇天后土起誓,一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位。”
他把手中的线香插入炉中,香柱稳稳立在风里,青烟直上。
退后一步,萧汀带着所属对着香案躬身三拜,城楼下数千人跟着弯下腰去。有人哭出了声,更多的人低着头沉默,攥紧了拳。
下一瞬忽然起了风,香火开始燃得更快,灰白的烟被扯成细丝往南面飘去,飘过城墙,飘向旷野上那些尚未完全被雪盖住的痕迹。仿佛能这样一直乘着风,飘回各自想去的地方。
萧汀红着眼收回视线,转过身来,一干属官整齐列在身后,右手费平打头,后面一溜的武将,左手便是他的长史大人,一袭白鹇补子的青色圆领袍,头戴三梁冠,双眼温润地注视着自己。
萧汀由内心浮出一丝笑,肩膀顿时松了下来。
入夜,白山关全城欢庆。
这几乎是大半年来,关城内第一次响起肆无忌惮的欢歌笑语。伙房里的大锅从午后烧到深夜,炖羊肉的香味飘满了整座城。觉明倾囊而出,几百坛各色水酒摆满了广场。
酒肉和尚信手拍开坛子的封泥,酒香混着肉香在广场上漫开来,“长史说了,今晚不禁酒!肉也管够,阵亡弟兄的那一份,活着的替他们吃!”招呼完,自己先忍不了馋,舀了一大海碗几口就闷掉了。
萧汀坐在一张矮凳上,看着广场渐渐热闹起来,篝火点起了七八堆,照得四处亮堂堂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蹲在火堆旁烤手,端着酒碗大声划拳,也有的靠墙坐着慢慢地喝。
程四两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把胡琴,拉得吱吱呀呀的,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旁边居然还有几个跟着哼唱。
再一转眼,萧汀看见了赵小牛,手里端了碗酒半天没喝,他旁边坐着张勇,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张勇难得地笑了一下。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欢腾,肉香、酒香、琴声笑骂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升,把寒冬的夜都熏暖了几分。
身侧安顺一直忙来忙去的,替他切了肉打好蘸料,端来肉汤又温了酒。萧汀挥手打发他,“去去去,自个儿吃喝玩去,今儿不用伺候。”
安顺有点不放心,犹豫道,“长史去哪儿了,怎的没见人?”
“有草原的急报,他去去就来。”萧汀说完,左右找着觉明,他的梅子酒呢?怎么还没见踪影。
一时没瞅见人,萧汀起身开始四下搜寻,不知不觉就把关城晃荡了一大圈。
其他地方也和广场差不多,人们吃吃喝喝又哭又笑的,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喜悦。
城西大营的空地上,他碰见了窦良骥。这家伙被几个手下灌得脸红脖子粗,把燕王易装入关城、长史抖手毙不花的经典桥段又从头至尾讲了一回,说书先生似的。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萧汀简直听不下去,垂着头遮遮掩掩地开溜,沿着城墙往东走,一路上还让亲卫捡了几个醉鬼丢进了营地里。就现在这温度,要真是在露天睡一宿,明早起来怕不是连耳朵鼻子都找不见了。
转到东门仓库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觉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笑又像哭。
萧汀推开半掩的门,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看进去。
酒肉和尚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堆粮袋,手里抱着好大一坛酒,僧袍上洒满了酒渍,往日捏在手里的那串佛珠散落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脸上全是泪痕,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地上还倒着两个空坛子。
“觉明大师?”
觉明抬起头,被酒精熏到浑浊的眼睛盯着萧汀看了半晌,月色照在萧汀脸上,照出一副与故人似曾相似的脸。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殿下……您来了?您终于来看臣了!”
萧汀毫无所觉,只微露嫌弃,“啧啧啧,你这是喝了多少了?醉成这样。我的梅子酒呢?”他走过去,想把酒坛从觉明手里拿走,“差不多就行了,太多了也伤身。”
觉明却不肯松手。他一手死死抱住酒坛,摇摇晃晃地往前凑,另一手抓住了萧汀的衣袖,悲从中来,“殿下,我的太子殿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连个头都缩了水,地府这么苦的么?”
萧汀的手顿住,万没料到这大和尚是认错了人,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觉明打了个酒嗝,表情忽然变得愤怒,嗓音嘶哑地骂:“都是吕庆福那个畜生!他怎么敢!怎敢在皇帝面前泄露军机!殿下您对他那么好,视之若师,他怎么忍心!”
萧汀眉头皱了起来。当年内情他到现在都是一知半解,难得冒出个知情人。他蹲下来将声音放轻,学着费适心理诱导时的语气,“是啊,他害得我好惨,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觉明恨恨了半天,忽然又泄了气,嚎啕大哭起来,“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他说他儿子被人抓走了,他就那一个儿子,是他没进宫前和嫂子私通生的,事情一曝光,那娘俩都活不了了,他没有办法!这叫没办法?!观莲节一夜,我们的人死了多少?又有多少后来被牵连诛了九族的无辜?!他糊涂,他该死啊……殿下!”
萧汀的心开始紧缩,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谁抓了他的儿子逼他出卖我?”
“查不到……贫僧走遍大江南北也寻不到这人,他儿子也不知藏哪儿去了……”
觉明哭得抽抽噎噎,半点不似个出家人,萧汀莫名松了口气。
可觉明又道,“我以前总说他找借口而已,若不然,天下哪有人能忽男忽女,一会儿跛子一会儿正常,出入皇宫大内如履平地的?可自从月前见到费总管他胞弟……”
话说了一半,可恍若晴天霹雳,萧汀被当头劈了个手脚冰凉。他强忍着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
觉明还在继续念叨,只是身体歪歪斜斜,声音也越来越含混,“殿下,我知道我不该随意揣测,燕王殿下是个好人,对手下好,对臣也好,将来对小殿下必定也好。小殿下的事我还没告诉他,左右他与人断袖,将来也需要有血脉来继承手中一切,所以当初臣才刻意点醒了他。可是……若逼迫吕庆福的真是他相好的,那……那他该有多痛苦啊……”
萧汀晕乎了好一会儿,木着脸问,“小殿下……可好?”
这一句让觉明又来了些精神,勉力点着头,“好!好!高阳郡王待他若亲子,殿下……殿下您没见,他长得……长得越来越像太子妃娘娘了……可惜,他从没见过娘娘一面。”
觉明尽力支着脑袋,想多看看萧汀,可酒劲儿上头再也支不住了,一松手酒坛滚落,自己扑在了萧汀脚边,“殿下……您在那边过得好吗?或者……已经投胎去了哪个富贵人家?”
说着说着声音已经碎掉,头一点地,彻底醉死过去。
萧汀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色从门缝里漫进来,照在觉明蜷缩的身上,也打在萧汀的脸上。
他的脸色甚至比月色还白,嘴唇紧抿着,眼神呆滞。
太子哥哥。
那个在雪夜把他裹在大氅里抱着他走出冷宫的人,那个牵他的手把他带到皇帝面前说要教养他的人。
而另一个……救他无数次,教导他一切又让他明白了情字滋味的人。那个昨夜里,还将他压着身下细细亲吻的人。
萧汀几乎不用求证,也知道这事儿一定是费适做的,经手的,大约是费平和费忠。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了,他肯定不愿告诉我,逼死太子哥哥这种事,他又怎么会主动告诉我呢?
萧汀胸口闷到发胀,胀到像是要裂开,他狠狠的喘气,用力呼吸,但肺里像是塞满了棉花,难受至极却又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转身就跑。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腿在动,脑子却是空的。
穿过街道,穿过还在燃烧的篝火,这里处处都是欢歌笑语,不停有人喊他“殿下”,他不想回应,这欢笑声此刻听上去有些刺耳,每一声都仿佛在提醒他,这都是费适帮他赢来的,都是费适教他的,都是费适帮他守住的,这满城的篝火、酒肉、歌声,处处都是费适的影子。
可费适,大概是逼死太子哥哥的人。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不想去想他,不想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他冲进马棚,牵出自己的黑马,亲卫们原本一直远远吊着,此刻都有些发懵,“殿下?您这是?”
“备马。出城。”
“现在?可是……”
“出城!”
亲卫不敢再问,招呼了身后几个,翻身上马,跟着萧汀从东门而出。
关城外一片冰天雪地。
月色照着苍茫的雪原,远处的山峦横卧在地平线上,风也如此的冷,刮在脸上像鞭子一样。
萧汀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团团雪雾,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愿减速,他甚至需要这冷,将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冻住。
跑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半山坡上勒马而停。
这里地势高,能看见白山关的全貌,黑色的城墙已被白雪彻底覆盖,一团团火光在夜色里跳动,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应到那股欢快的氛围。
向东南看,却是无边的黑暗。京城的方向,太子哥哥死在那个方向。
萧汀下了马,亲卫长想要跟上来,他摇着马鞭拒绝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别靠太近。”
亲卫长犹豫了一息,但看着殿下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也红到怕人,他到底不敢多嘴,带着亲卫退到了几十步开外。
萧汀走到山坡边缘,在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坐下来。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冰凉刺骨,他也丝毫无觉。
只是抬头看向东南面。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却原来不是。一旦听到太子哥哥的名字,心口依然那样的痛。
真相和感情,在他心里来回撕扯。
理智上他明白,真正害死太子的人不是费适,他只是将那把火提前点燃而已。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却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费适为什么要提前引爆这件事?为了早日摆脱被牵连的宿命?可他们明明已经想办法脱身了啊,为什么非要走那一遭?
痛悔又一次漫上心头,若他能对太子哥哥更信任一些,早些将费适的来历和盘而出,结果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安静坐着,对着远方无边的黑暗,再多静一会儿。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萧汀没回头,只淡淡吩咐一句,“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眼前忽然一黑,口鼻被布巾死死捂住,下一瞬,刺鼻的气味上了头,他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