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能说完全好了。
但也不是和从前一样没反应。
沈闲鹊问:“什么时候的事?昨晚不是还?”
承光帝故作镇定:“今日下了朝,朕想你来泰王府抓人,穿着赤红官服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就这样了。”
沈闲鹊了然道:“所以你才出宫来找我。”
承光帝语速不自觉变快:“并非想同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
沈闲鹊低头看了一眼:“一直这样吗?”
承光帝嗓子发干,窘迫回答:“也没有,在宫里想你的时候,起来了一次,方才在泰王府,听见你说没和泰王好过的时候,又……”
沈闲鹊想笑,但忍住了:“难怪你走得那么急。”
承光帝问沈闲鹊:“怎么办?”
沈闲鹊说:“你帮我弄了那么多次,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承光帝知道,但他不想自己弄。
他想让沈闲鹊帮他,又不肯直接说,非要沈闲鹊自己参悟,再主动提出来。
沈闲鹊根本没悟。
确切地说,他就是悟了也不想提,沈闲鹊的想法与承光帝相反,想的是不要揠苗助长。
不能刚有点起色,就太放纵了。
沈闲鹊敛了敛承光帝的氅衣,谨慎地将幼苗盖好。
承光帝:“……”
沈闲鹊严肃道:“热胀冷缩,别见风。”
承光帝额角青筋猛跳,薄唇紧抿成一道直线,伸手掐了掐沈闲鹊的脸:“满口胡言,早晚将你舌头割了下酒。”
沈闲鹊忍俊不禁,凑过去亲承光帝下巴:“我是怕你着凉啊,陛下。”
承光帝矜持地偏过脸,示意沈闲鹊亲他的嘴。
沈闲鹊就亲了上去,低声哄道:“这是在外面,还是宫外,不安全,等回宫的,我给陛下好好瞧瞧病灶。”
承光帝说:“去诏狱审你的案子吧,朕也没那么着急。”
沈闲鹊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真送我去诏狱啊。”
承光帝正襟危坐,缓缓吐息压下欲望,侧目斜觑沈闲鹊:“当然,朕可不像某些人那般按耐不住。”
沈闲鹊:“……”
等到诏狱,泰王幕僚已经押解进去了。
沈闲鹊跳下马车,又回身踏在车辕上,撩开门帘快速说了一句:“不许自己瞎弄,等我回去。”
说完他特不好意思,将再度被撩起邪火的承光帝扔在原地。
转身就跑了。
泰王的幕僚姓章,名叫章白郢。
从原定的剧本来看,是一个非常初级的小反派,同谢执玉的矛盾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章白郢最后身死更是与谢执玉无关,可他偏偏最恨谢执玉。
只能说蠢货重生了也是蠢货。
就算手握前世剧情,也并不能让人变得多聪明。
沈闲鹊进了诏狱,也没让用刑,只叫人都远远退下去,见了章白郢开口就是一句:“我知道你是重生的。”
章白郢:“!!!”
沈闲鹊说:“前世你开罪谢执玉在先,他也没同你计较,是泰王为了讨喜欢的人欢心,将你赶出了泰王府,你又在兖州遭遇响马,被匪盗抢杀了。”
章白郢眼中浮现恐惧:“你是谁?你怎么……”
什么都知道?
沈闲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但我想不通的一点是,你为何不去向泰王报仇,不去向匪盗报仇,非找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执玉做什么?”
章白郢恨声道:“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会被赶出泰王府!泰王刚愎自用,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曾想借助对未来的了解辅佐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劝。”
泰王上书请求承光帝下罪己诏时,章白郢就曾劝过,几乎明示未来几天便会下雨,让泰王不要着急上奏。
可泰王不仅没听,还在真的下雨之后,训斥了章白郢一顿。
说他乌鸦嘴,偏克自己。
章白郢说:“泰王并非明主,端王庆王之流更都是好色之徒,早晚被谢执玉蛊惑,我只有先除了谢执玉,未来才没有变数!”
沈闲鹊摇摇头:“谢执玉受天道庇护,你动不了他。”
章白郢凝目注视沈闲鹊,狞声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前世你早就死了!”
“那你就别管了,”沈闲鹊拿出供状,将笔递给章白郢:“自己把构陷谢执玉的过程写出来吧,我就不对你用刑了。”
章白郢颤抖着手接过笔,狠狠摔在地上:“想要我替谢执玉脱罪,做梦!”
沈闲鹊叹了口气。
真烦,今天不能早下班了。
但也没有太晚,章白郢只是语气硬,虽叫骂得厉害,却不像谢执玉那般骨头硬。
沈闲鹊最后还是得到了供状,洗刷了谢执玉的罪名。
科举舞弊案就此审结。
除此之外,章白郢还吐出了不少泰王的阴私来,顺着追查下去,扯出萝卜带出泥。
端王党与泰王党相继遭遇清扫,这是一个强烈的政治讯号,一时间朝野震荡不止。
因着新年的缘故,承光帝并未大开杀戒。
年末,泰王被圈禁了。
元宵宫宴,端王酒后失仪,发谴岭南道。
三月春闱殿试,谢执玉凭借一篇《吏治民生两全策》一鸣惊人,被钦点为探花郎。
七月,太后称病。
太后并非承光帝的生母,而是泰王的母亲,自泰王被圈禁在府,她便日夜忧心,明里暗里向皇帝提了多次。
都被皇帝挡了回去。
这次生病,趁皇帝去来看她,自然免不了再次提起。
太后半是哀求半是胁迫:“哀家老了,又一向不管事,不知你六弟哪里行差踏错,惹了你生气,你便是看在哀家命不久矣的份上,也一定要宽恕他。”
承光帝扮演孝子,亲自侍奉汤药:“母后言重了,儿子从来没生过六弟的气。”
太后质问道:“那你为何圈禁他?”
承光帝平静回答:“他府中幕僚检举他有谋逆之心,私藏甲胄,后来果然搜出来了八百余套。儿子已经与您说过多次了,母后。”
太后目光看向承光帝身后,怨毒地钉向沈闲鹊:“这是栽赃!”
沈闲鹊:“……”
承光帝跟着看过去,笑了一下:“又不是他去搜的,母后盯着他做什么。”
太后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知道泰王受罚与沈闲鹊脱不了干系,心中恨毒了这个人。
“势不可使尽,福不可尽享,”
太后软硬兼施道:“凡事需留三分余地,你把别人逼到绝路,于你又有何益?你这些年孤标傲世,无妻无子,焉知不是杀伐太过的缘故。”
承光帝完全不吃压力:“朕若真如母后所言,对泰王就不是圈禁,而是让他病故了。”
太后猛地一拂袖,将药碗扫到地上:“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泰王出来?”
承光帝淡淡道:“母后想我将六弟放到哪儿去?放去宝洲与端王做伴可好。”
太后:“……”
承光帝去慈宁宫尽了一次孝道,亲自为母侍疾。
离开后,太后病得更重了。
太后奈何不得皇帝,转日就把矛头对准了沈闲鹊。
她认定泰王府的甲胄乃沈闲鹊陷害,来了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从宫外弄了几个巫蛊木偶,放到了沈闲鹊在宫中值宿时住的屋子里。
然后贼喊捉贼,命人将沈闲鹊请来慈宁宫,只说昨日落了东西,让他来取。
沈闲鹊当时正勾着房梁,倒吊在文华堂纳凉。
七月暑热,满宫上下,就承光帝在的地方用冰最足,沈闲鹊入伏后都不往外跑了。
承光帝颇为受用,既恨京城伏天太短。
又恨夏夜漫长,沈闲鹊嫌热都不同他搂着睡了。
沈闲鹊一听慈宁宫的人叫他,用鼻子想也知道没好事,又见承光帝跟没听到似的,随手捻了枚青杏砸他。
承光帝抬手接住青杏,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闲鹊说:“没听到吗?你那位母后大人要找我麻烦,唤我去慈宁宫呢。”
承光帝提起朱笔:“她能找你麻烦?”
沈闲鹊跳下来:“那怎么不能,她可是太后娘娘,整个皇宫除了你就是她。”
承光帝说:“你可以给她亮金牌啊。”
沈闲鹊都不知道承光帝是真心提出建议,还是在开玩笑。
这狗皇帝自从隐疾好转,整个人就彻底放开了似的,最近更是……越来越没个正形儿。
沈闲鹊问:“太后要是打我怎么办?”
承光帝专心落笔写字,眼也不抬:“我只求你别打她。”
沈闲鹊走过去:“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承光帝握笔的手顿了顿。
纸上写的是: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楚辞·九歌》里的句子,上面暗嵌了沈闲鹊的名字。
‘翾’字笔画多,一不小心就写丑了。
承光帝想御笔亲书沈闲鹊封爵的圣旨,又想一气呵成,又想写得好看,便提前练起这个字,偏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就专门摘出一个句子来写。
他自以为这样极为隐蔽。
可当沈闲鹊问起,才懵然惊觉不过是自欺欺人。
还是很明显,非常非常明显。
承光帝想把纸折过去,奈何沈闲鹊手快得很,已经将宣纸抢走了。
事实证明,承光帝多虑了。
我们的沈闲鹊沈指挥使,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大名,而且一句话就暴露了。
“写啥诗呢?”
沈闲鹊一句话十个字认识九个,就自己名字里的那个不认识,而且他不怀疑自己,只质疑别人,指着那个‘翾’字说:“这也是个字?你写错了吧。”
承光帝:“……”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沈闲鹊这是你的名字,外面就传来一声通传。
“太后驾到——”
承光帝冷笑着扔下笔:“她还是病得不够重。”
太后头戴九尾凤冠,一身洒金凤袍,披帛曳地,敛衽迈进文华堂。
文华堂内的二人一站一坐,谁都没有动。
太后脸色变了变,开门见山,指着沈闲鹊道:“来人,将这个犯上作乱之徒拿下!”
她带了自己的人来,而且不少。
奈何这里毕竟是文华堂,听命于皇帝和沈闲鹊的人还是太多了。
不仅没人上前,殿前司的侍卫还把太后的人给围起来,牢牢挡在文华堂外。
太后身边的嬷嬷只得亲自开团,躬身将搜出的物证呈上。
林宝泉看到东西心中一震,将托盘捧了上来。
承光帝眼睑微垂。
托盘内,是两个沾满银针的木偶小人,颇丑,身上还钉着白布条,写着他与太后的生辰八字。
承光帝忍不住笑了:“这是?”
嬷嬷跪地回答:“近日太后娘娘身体不适,看了御医也不见好,又夜夜噩梦缠身,便怀疑是小人作祟,暗中诅咒。请来高人一看,说岁星落在东南方向,照着方位探查,竟从御花园南角挖出此物,才惊觉有人在宫中大行压胜之术,诅咒陛下与太后!”
承光帝:“是吗?”
嬷嬷义正词严:“不敢欺瞒陛下,请陛下明察。”
承光帝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想赶紧打发了太后,遂轻描淡写道:“朕倒未觉得身体不适、噩梦缠身,可见所谓压胜之术,不过是装神弄鬼,当不得真。”
太后咳嗽两声,用丝帕掩住唇角:“皇帝春秋正盛,又有龙气护体,自是不怕这等鬼祟之事,只是哀家年老体弱,却经不得此番诅咒。”
承光帝拿起那个写着自己生辰的木偶:“竟是诅咒吗?母后不说,朕还以为是有人在练习针灸。”
太后表情扭曲一瞬:“皇儿莫要玩笑。”
老嬷嬷也说:“陛下,奴婢仔细检查着两只木偶,在那生辰八字的布条后面,还写了厄诅之言。”
承光帝掀开布条,后面果然有用篆文写的诅咒。
老嬷嬷继续道:“这东西正是从沈翾沈指挥使房间挖出的,他在宫中行此咒术,实乃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沈闲鹊是知道自己大名叫沈翾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笔画很多的翾。
对方都把脏水泼他头上了,他也少不得为自己辩驳几句。
沈闲鹊说:“从哪儿搜出来的?”
嬷嬷:“影卫宿地,沈大人的房间中!”
沈闲鹊眉梢轻轻挑起,和承光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无语。
不只是他俩,就连林宝泉听到这儿,都暗暗摇了摇头——
沈大人从去年九月开始,便没在影卫宿地住过,夜夜都留宿重华宫,从偏殿又搬到正殿,统共睡了快一年了,就算是藏东西,也断没有往那儿藏的。
可见必是诬告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重华宫偏殿那扇潲雨的窗户,从去年深秋修到了今年立秋,至今没有修好。
天热以后,沈闲鹊曾想独自搬回偏殿,去了一看才发现潲雨的窗户直接修没了。
窗户潲雨还能住人,没窗户是彻底住不了了。
沈闲鹊只能又拎着枕头回正殿,还给了承光帝一枕头。
林宝泉人虽在殿外,但听得可真真的呢。
好在沈大人习惯睡软枕,若是瓷枕玉枕那可便弑君了!
不过话说回来,依陛下对沈大人的偏纵程度,纵是瓷枕玉枕,又有什么所谓?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林宝泉算看明白了,无论沈大人如何颠越不恭、逾矩犯上,滋要是陛下还能喘气,就没什么不能原谅。
他们陛下还蛮擅长哄自己的。
念及此处,林宝泉心下一片安定,只冷眼看太后还有何后招。
太后打定主意将事情闹大,让承光帝无从袒护,早就请了几位皇室宗贵,算算时间,眼下也该到了。
殿外又传来一阵通传声。
是庆王、景王,还有宗正府的几位主事的公卿到了,正在文华堂外等候通传。
承光帝还未开口,堂下的老嬷嬷就重重叩首。
额角与地面石砖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将堂内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老嬷嬷以头抢地,哀痛道:“奴婢伺候太后已久,从未见过娘娘如此不适,望陛下顾念太后娘娘凤体,以孝道为先,万不可轻纵诅咒太后之人!”
说完,她眼含热泪,陡然起身前冲,猛地朝墙面撞去。
竟是要以死明志!
皇室宗贵就在殿外,太后亲信的嬷嬷若是血溅殿前,不管真相如何,都足以让承光帝担上逼死忠仆、不孝不慈的骂名。
到那时,谁还肯细究那诅咒谶语的来龙去脉?
沈闲鹊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身体反应却很快,起落间便停到老嬷嬷身前,抬手将她推了回去。
殿前司侍卫立刻上前,将她制住。
承光帝眉梢紧了紧,显然是有些烦厌,暴露了暴君本质:“要死别死在文华堂,拖到掖庭狱去,一条绳子勒死便是。”
众人:“……”
承光帝抬眼看向太后,黑沉沉的眸子转过去,气势凌人,语气却很温和平静:“母后也要以死相逼吗?”
太后脸色惨白。
承光帝:“母后既然要查,那就好好查查,七月中元节,抓紧了赶在节前,还来得及送一批人上路。”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却为时已晚。
承光帝将木偶扔回托盘上:“林宝泉,宣各位宗亲进殿。”
太后做出这么一个套,本是想拿住沈闲鹊的错,以此为筹码,换皇帝放泰王出来。
她最知晓皇家颜面有多重要,邀请宗正府的人过来,也并不是为了查案,而是用宗亲的压力逼迫承光帝,却不料皇帝全然不吃压力,也不怕丢人,索性摊开来查。
木偶被当作证据,呈到了众人面前。
老嬷嬷将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强作镇定道:“这东西是从沈指挥使的房间搜出,字迹也是他的,上面写了皇帝和太后的生辰八字,确是巫蛊无疑,此事断不会错。”
承光帝应都懒得应,只问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诸位都以为今日不宜进宫。
太后和皇帝斗法,可碍着他们什么事呢?
这案子实在太简单了,不要说是明眼人,就是瞎眼的也看得出来,这事儿和沈闲鹊没关系。
沈闲鹊与太后素无冲突,且全倚仗皇帝才有如今权位,他为何要咒这两个人‘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完全没有动机啊。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没人敢提出来——
太后这是把沈闲鹊当后妃斗了,嫔妃之间存在天然的立场矛盾,谁咒谁都说得过去。
庆王轻摇折扇,疑惑道:“若只有陛下的生辰八字也罢,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便是本王也说不得这么清楚,不知沈指挥使是从何得来的?”
沈闲鹊摇头:“属下并不知道,此乃栽赃构陷,微臣实在冤枉。”
庆王憬然有悟,起身抱拳:“皇兄,臣弟以为此事疑点颇多,不像是沈指挥使所为。”
承光帝没开口,只抬手示意庆王坐下。
庆王是先帝幼子,父皇驾崩时还不满十岁,几乎是承光帝一手带大,是所有亲王中,最令人省心的一个,素来无条件支持皇兄,承光帝病重时说要写遗诏,心中的传位人选便是他。
他知道皇兄此时不宜偏向太过,便主动寻出不合理之处,代为替沈闲鹊开脱。
庆王提出的疑点十分有力。
沈闲鹊一个外臣,就算知道太后的生辰年月,也不应精准到时辰,在座各位皇室宗亲都不知道的事,他又上哪里知道去。
众人装模作样地议论一番。
承光帝这会儿才生出几分在意,问沈闲鹊:“朕的详细生辰你知道吗?”
沈闲鹊‘呃’了一声,下意识转头往那木偶上瞄,照着答案念道:“甲辰年丙寅月……”
承光帝拍了下桌案,怒道:“年份你还得偷看?”
沈闲鹊:“我知道陛下今年三十整寿。”
承光帝很不高兴,当着诸多宗亲也不好多说别的,只不悦地望向沈闲鹊,用眼神表示:你的生辰八字我就知道。
沈闲鹊回以眼神私聊:那你很厉害了,等下次我的巫蛊人偶出土,算是你埋的行了吧。
承光帝:朕埋你的巫蛊人偶做什么,若是有什么生生世世的情咒,倒要想法子给你弄一个。
沈闲鹊点了点太阳穴,说他:恋爱脑。
174突然冒了出来:【你在和承光帝用精神力交流吗?】
沈闲鹊怔忪半秒:“什么?”
174警惕地在沈闲鹊精神海里转了两圈:【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我检测到了异常的精神力波动,你们刚才是不是交流了?】
沈闲鹊再次看向承光帝,回忆着刚才的情况:“没有用精神力,就是眼神,你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吗?”
174:【……】
正常人都不能用眼神交流吧!
坏了坏了,估计是关栖旸的精神力要觉醒了。
一定是上次承光帝肺炎那次,因为病重触发了挂在灵魂深处的复原卡!
难怪后来隐疾都开始慢慢恢复,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174实在担忧它的任务,礼貌提出请求:【沈闲鹊,你说你要是承认了那两个人偶是你的,承光帝会杀了你吗?】
沈闲鹊:“啊?”
174焦躁地转圈:【别忘了你任务的最终结局,是挖眼断腿,死于非命。】
沈闲鹊倏尔反应过来,陡然想起自己穿越那天的场景——
一个叛主的影卫,跪候着一位暴君主上的惩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必死的结局。
而他穿越至今将近一年,一个要做的剧情任务也没有收到。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完成任务的。
他应该死在那天晚上,或者三天后中秋夜宴的对战。
174终于说了实话:【你注定要死在男主手上,然后才能……才能彻底登出位面。前两个世界剧情严重偏移,最后一个世界,我本来是想帮你速通的!】
沈闲鹊哭笑不得:“不早说。”
174委屈道:【承光帝是暴君,你又惯会找死,其实有很多机会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让沈闲鹊侥幸活了下来。
叛主、决斗、受伤、去青楼;甩皇帝耳光、拒绝侍寝、知晓隐疾、情史丰富、不贞不洁、与人私通(皇帝以为的)、过度关心原书受谢执玉、疑似并非影十三、胡说八道、欺瞒帝王、得罪瑞王、谋杀泰王……
这么粗略一数,犯下的死罪简直车载斗量。
174不由感叹:沈闲鹊可真难杀。
关栖旸还没恢复记忆时,就已经对他纵容至此,如今精神力隐隐波动,若是再被破除了记忆锁,岂不更是找死无望?
174摊牌了:【只要有一个位面的男主杀掉你,我们就能立刻回到穿书局,你有什么办法吗?】
沈闲鹊看向承光帝,心道:“现在吗?”
174:【对!】
沈闲鹊思忖片刻,很遗憾地通知系统:“对不起,可能没有办法了。”
174幽怨道:【是没有办法,还是你不想回去。】
沈闲鹊:“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不信你看。”
174目不转睛,拭目以待。
沈闲鹊走到盛有巫蛊之物的托盘前,拿起代表承光帝的木偶,应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扬声宣布道:
“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