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关栖旸这话倒是不假。
沈闲鹊曾经听174介绍过关家的产业。
庞大的集团公司对关栖旸而言，只能算是祖产，是那种一提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关家是干这个的，名誉层面的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
除此之外，关家在海内外还有数不清的产业、信托、投资、股票、证券、虚拟货币。
关栖旸拿出手机，略微展示了他的资产：“就算集团破产，也影响不了什么。”
关杰表示：“影响到我了。”
关栖旸选择性忽略了关杰的话，转眸看向沈闲鹊。
沈闲鹊干笑两声：“太有实力了。”
关栖旸依旧看着沈闲鹊：“所以你呢？”
沈闲鹊都忘了关栖旸为何忽然要展示资产，眼神迷茫道：“我什么？”
关栖旸表情降温，略微不悦。
刘凛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告诉沈闲鹊：“说‘会’就行了。”
沈闲鹊：“会。”
关栖旸这才满意了。
关杰看看沈闲鹊，又看看关栖旸，深感夫妻店的不靠谱，难怪大公司都禁止办公室恋情呢。
都到了多么紧要的时刻，关栖旸居然不研究正事，而是担忧婚还能不能结成。
这对吗？
关杰再次拍桌：“别调情了！！！能不能说正事？”
沈闲鹊作为本次会议发起人，及时调整会议节奏：“刚才说到哪了？”
关栖旸淡淡道：“说到如果我破产了，你还会不会和我结婚。”
沈闲鹊和关杰同时炸毛：“我/他问的不是这个！”
刘凛：“说到公司账目问题。”
关杰烦躁道：“最近分公司是我管的，账目要是真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进去。”
关栖旸说：“不会，关氏的账没问题。”
关杰当然也知道没问题，可他担心的是：“万一有人造假呢？他们连你的诊疗记录都能搞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闲鹊明白关杰是怕对方系统参与，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还是要守基本规则的。”
无中生有的东西立不住。
对方能公布诊疗记录，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份病案真实存在，如果真的能伪造，直接伪造关栖旸的病例岂不更方便。
关栖旸也说：“我不信他们这么神通广大。”
关杰问：“如果就这么神通广大呢？”
关栖旸面无表情：“我会给你写信的，多给你卡里充点钱。”
关杰：“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我去蹲大牢吗？好歹找个厉害的刑辩律师争取个缓刑吧。”
沈闲鹊拍了拍关杰肩膀：“放心，我会救你的。”
关杰瞪圆眼睛：“你还懂法律？”
沈闲鹊说：“不，我是说等关栖旸成为首富之后。”
等他推完世界线任务，所有任务者一起离开世界，就不用关杰继续蹲大牢了。
关杰心灰意冷：“我还是努力表现，争取减刑出来得更快。”
上次任务出现波折，可是直接卡了十年！
这次好不容易进度顺利一点。
风波又来了。
他真服了。
关氏集团为了稳住局面，在一众媒体面前宣布，要将原计划明年上市的新品AI家务机器人，将提前至年底发布。
这款机器人早在研发时便广受关注，提前上市的消息一出，登时将下跌的股票往上拉回一大截。
无论在哪个领域，见风使舵都是常态。
关氏凭借新品AI机器人，再度强势杀回了市场核心，成为各大服务商、广告商争先合作的对象。
选择推出这款产品挽回市场，是沈闲鹊和关栖旸商量过的。
沈闲鹊的任务后台中，剩余的几项待办任务里，这款新品的成功发布，所占的进度条比例最高，可见其对于整个世界线的重要性有多强。
这款AI家务机器人，不仅解决了年轻人的困扰，更在第三代迭新后全面升级，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养老问题。
关杰看到这款机器人的推出，猜测沈闲鹊应当要速推任务了。
这是个很明智的选择，迅速终结任务，锁定世界线排除掠夺者干扰，一切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集团总部开会时，却有两位副总坚决反对提前发布新品，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大概就是公司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贸然推出新品太激进了。
其中一位王总甚至直接找到关栖旸家里，还给沈闲鹊也发了短信，劝他不要这么做。
关栖旸素来独断，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的了。
也有人觉得，他这不符合以往行事风格的决策，侧面印证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可能被镇静剂损伤了大脑神经元。
就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即将发布的新品机器人设计图，一夜之间出现在外网，数据文件包免费开放下载，甚至连机器人的外观都提前曝光。
关栖旸接到消息时，是国内时间凌晨三点。
枕边的手机催命般震动，沈闲鹊几乎和关栖旸同时醒了。
沈闲鹊按亮台灯，坐起身看关栖旸接起电话。
关栖旸一遍听电话，一边打开网络上的文件包，翻动页面新品数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沈闲鹊也笑了：“有好消息？”
关栖旸微微颔首：“打了这么久窝，鱼终于上钩了。”
沈闲鹊露出一点狡黠，得意扬扬地说：“我就知道，这款产品提前上市的消息一出，掠夺者不可能还坐得住。”
新品机器人的发布影响到世界线进度。
会不遗余力破坏发布会的，只会是任务者；会冒着风险去偷设计图的，也只会是掠夺者；有能力从关氏集团后台复制数据的，当然还是掠夺者。
偷医案是小事，那偷影响世界线进程的数据呢？
这是可不小了吧。
沈闲鹊掀开被子跳下床，对刚刚上线的174说：“我亲自写个报告，汇报任务受阻的情况，你帮我交上去。”
174惊诧道：【新品数据被偷了？他还真敢？】
沈闲鹊披上衣服坐在桌边：“有什么不敢的，上次偷医案不就没惩罚吗？人的胆子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
放任对方兴风作浪这么久，就是为了好好给他练练胆。
所有人都以为沈闲鹊突然推进这个任务，是因为他着急了。实际上，沈闲鹊是想用任务的进展，倒逼掠夺者着急。
而人在心急的时候，就更容易出昏招。
偷医案、到处偷监控视频造谣、偷财务报表举报……
一件件事情做过去，阻止关氏发展的效果又好，又不会受到惩罚，下一步当然就要偷个大的了。
光完成任务锁定世界线，破坏掠夺者的计划算什么。
沈闲鹊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驱逐出当前位面，让他们再也不敢打关栖旸的主意。
既然系的规则摆在这儿，那就不要怪他利用规则了。
沈闲鹊声情并茂，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6000字的情况说明，核心主题就两个字——
【告状！！！】
*
穿书局·监察部。
沈闲鹊那份6000字的告状大作，经过层层批示转呈，一路送到了大监察官的桌案上。
大监察官眼睑微垂，查阅那份报告。
他坐姿端正规整，翻看系统卷宗时，抬手落指的节奏恒定不变，规整到近乎刻板。
从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是漠然的、冷清的，像神殿里端坐千年的玉雕神像，一身纯白衬衫干净素洁，胸前金线绣着A02的纹样，彰显他在穿书局不可撼动的崇高地位。
他只是坐在那儿，就是规则的代名词。
大监察官沉默地看完卷宗，抬眸看向对面站着的人：“你就是这么代管执行部的？嘴上说公平竞争，实际却放任手下任务者无视规则，连世界线任务都敢破坏。”
桌前受到问责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
黑衣青年说：“别生气，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我已经处理掉了。”
大监察官平静地给出处罚结果：“让你的人全都撤出这个位面，同时扣减两个世界的任务积分，不够的从下个任务里扣。”
黑衣青年笑了笑：“这惩罚也太严苛了吧，大监察官。”
大监察官面无表情：“你违规了。”
黑衣青年说：“穿书局任务者成千上万，每天违规的事那么多，要是位面维护者那边违规，你也处理的这样重吗？别太偏心了，大监察官。”
大监察官淡淡道：“先让你手下的人学会写报告再说吧，我给了他辩解的机会，他连回函的格式都是错的。”
黑衣青年：“……”
大监察官垂眸批复174的报告，对黑衣青年说：“你可以走了。”
黑衣青年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两步，撑着桌面微微倾身道：“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手底下那群人？”
“我没有不喜欢任何人，”大监察官食指敲了敲桌面，点向174的报告：“这份报告确实很漂亮，你要学习一下吗？”
黑衣青年立刻后退几步：“不用了，回见。”
说完，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监察官面无表情，将批完的报告转发了下去。
*
三天后，傍晚。
沈闲鹊递交的报告批回来了。
174先发现的。
它看到邮箱中批复人为A02的刹那，整个统差点没被吓晕，读完批复结果后，又开始在沈闲鹊脑子里放烟花。
沈闲鹊当时正在吃饭，被震得捂住了耳朵，低声骂了一句：“你疯了？”
关栖旸切牛排的手顿了顿，情绪稳定道：“还没有，怎么了？”
沈闲鹊摇头：“没跟你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关栖旸把切好的牛排递过去，和沈闲鹊换了盘子：“先把饭吃了再语，一会儿肉冷了就硬了。”
沈闲鹊一边戳着牛肉吃，一边在脑海中和174交流。
174总结道：【总得来说，就是那个偷数据搞事的被抹杀了，其余的新进派也都撤出了当前位面，并被扣取了大额积分，两个世界白干。】
沈闲鹊：“新进派？”
174：【就是要杀掉关栖旸的那伙人，能量掠夺者。】
沈闲鹊不是很明显地撇了下嘴：“也就是说只干掉了搞事的那个，其他人都跑了。”
174说：【你就知足吧，他们新进派的领导代管执行部，行事向来飞扬跋扈，能把他手下逼走，你已经第一了。】
沈闲鹊第一次听174提起穿书局的组织架构，有些奇怪道：“这能说？”
174义正词严：【宿主对处理结果提出异议，为了维护穿书局监察机构权威性，我必须详细汇报处理结果及原因。】
沈闲鹊忍不住笑：“行行行，你汇报吧。”
174说：【自从新领导代管执行部，执行部就分裂两派，一方是维护书中位面的维序派，另一方则是主张夺取位面能量的新进派。】
沈闲鹊问：“夺取位面能量，听起来像涸泽而渔，这方法可行吗？”
174犹豫片刻，回答：【理论上是可行的，市面上随便一个小说软件，都有上百万部作品，再算上每天新开文和完结的小说就更多了。汲取掉那些不好看、不被人喜欢的小说位面能量，在新进派眼中是一种资源重组。】
沈闲鹊：“那为什么维序派不同意这么做？”
174：【因为自穿书局建立之初，就没人这么做啊。】
沈闲鹊：“……行吧。”
174很小声地说：【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小说世界不被人喜欢，就毁掉它啊。】
沈闲鹊想了想：“所以他们会来到当前位面，说明这个小说世界，也不被人喜欢喽。”
174：【你不觉得剧本中许多描写都很雷人吗？】
沈闲鹊瞬间爆炸：“原来你也知道！”
174尴尬赔笑。
沈闲鹊就是一个最底层的任务执行者，既然被分到了维序派，就要完成维序派的任务。
至于新进派和维序派孰是孰非，都不是他该现在考虑的事。
能把这个世界的新进派都清理出去，不威胁关栖旸的生命安全，不影响自己的任务进展就已足够。
但知晓这段前情也有好处。
至少他知道了穿书局存在内斗，而且当前执行部的负责人是新进派，他们维序派正在被边缘掉。
原来他拿得才是莫欺少年穷的剧本。
沈闲鹊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反派身份，忍不住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反派台词——
沈闲鹊双手交握：“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关栖旸侧头看了沈闲鹊一眼。
沈闲鹊斗志盎然道：“关栖旸，你赶紧把你公司好好规整规整，我要准备战斗了。”
关栖旸递给他一张餐巾纸：“把嘴上胡椒酱擦了再斗。”
沈闲鹊面无表情，很不高兴地看着关栖旸。
关栖旸将餐巾按在沈闲鹊嘴边，帮他把胡椒酱擦掉了。
随着另一方势力的撤出，网络上关氏集团的那些负面新闻，也随之消失不见。
新品AI机器人也如期上市。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并不是在外网上公布的版本，又或者说，相比于发布的新品，网上泄露的数据版本简直称得上落后。
关氏集团的家务机器人，实现了根源性技术突破，一经发布便在AI革新领域引起了轩然大波。
集团凭借这项技术获得官方支持，股票也节节攀升，重回顶点。
当所有的外部困境解决了，集团内部矛盾重新凸显。
庆功宴上，有位董事旧事重提，对关栖旸要和男人结婚的事，表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那位董事给出了许多理由，从客观主观内部外部多个层面，详细阐述了《关氏集团董事会主席是同性恋并与美貌男人结婚这件事，对集团现有稳定与未来发展的八大不利影响》。
作为一位开明的董事会主席，关栖旸允许所有人畅所欲言。
在此过程中，他完全没有反驳上述八点。
因为关栖旸在看到题目时，就抬手摘掉了助听器，根本一点都没听。
现实意义上的，一点。
董事会议程过半，众董事仍然争论不休，最后副主席力排众议，声称这是关总的家事，原本就没必要征得大家同意。
关栖旸这才重新带回助听器，语气淡淡：“如果谁认为，我个人的婚姻问题会影响集团发展，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集团。”
众董事：“……”
关栖旸环视众人：“董事会开完就是股东会，我会发起无因解任的表决机制，请出席的股东投票表决，投票通过的，将按照最高任期和薪酬赔偿各位，有谁要报名吗？”
讨论到此为止。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看出关栖旸根本就是借题发挥，趁机排除异己，找借口清算看不顺眼的人罢了。
早听闻关栖旸近期身体好转，如今看来果然恢复了精力。
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当然了，也有极个别股东性格保守，无法接受同性恋，固执地提出反对意见，看到关栖旸拿出的《上季度投资回报汇总表》之后，也都没有异议了。
至此，关栖旸扫平了结婚道路上的所有阻碍。
复盘的时候，沈闲鹊有点没听懂这段，没反应过来投资表有这么大威力。
“等等等等，”
沈闲鹊拽了下关栖旸袖子，叼着瓜子问：“投资汇总表怎么了？”
关栖旸：“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沈闲鹊本来半躺在沙发上，奈何关栖旸讲故事太会吊人胃口，惹得他忍不住坐起来：“说了什么？”
关栖旸云淡风轻：“我说‘回报率最高的前十项投资里，有六个项目都是沈闲鹊让我投的’，他们就什么意见也没有了。”
沈闲鹊吐出瓜子皮，得意扬扬道：“这都小意思。”
关栖旸伸出手：“过来。”
沈闲鹊探头过去，歪歪脑袋：“咋了？”
关栖旸捻去沈闲鹊下巴上的瓜子皮，倒了杯茶水推过去：“吃瓜子上火，喝点茉莉花茶。”
沈闲鹊捧起茶杯，意犹未尽道：“那姓张的老股东没说别的了？”
关栖旸知道沈闲鹊想听什么，哄着他说：“张总把报表看了一遍，连声夸你有眼光，说你投资高效精准，就是股神也不过如此。”
沈闲鹊端起紫砂茶杯，故作深沉：“低调，低调。”
关栖旸眼中噙着浅淡笑意：“这怎么低调的了，连三季度表现平平的项目，十月份也呈折现式增长了，张总惊叹你简直是点石成金，还想让我介绍你给他认识。”
沈闲鹊喝了口茶：“你咋说的？”
关栖旸嘴角翘起一道弧度，又迅速压平：“我说点石成金算得了什么，你还会施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