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舟巽篇6
这个“吃”字是骆行舟刚到不老山第三天巽笙在他的位置上刻下的,四方木桌是他们师徒用饭的常用地,无悔道人坐中间巽笙坐右边骆行舟坐左边,偶尔留下来吃饭的五婶就坐在无悔道人对面的空位上。
骆行舟初来乍到或许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总是饭吃不上几口就回房,彼时同样是个孩童的巽笙便在他坐的位置桌上刻下一个“吃”字,提醒他好好吃饭。
年幼的时候总是做过很多令人羞愧的蠢事,如今在看到这个“吃”字巽笙不由得有些失笑。
细细数来他们在彼此的人生中占比真的太重太重了,骆行舟七岁被无悔道人捡到带回不老山,直到十七岁巽笙离开不老山之前他们几乎日日夜夜在一起,十年,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个十年。
骆行舟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师兄坐在桌边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他走过去犹豫半晌后还是开口喊出了那两个字;“师兄。”
熟悉的声音将巽笙从回忆中拉回来,他的眼皮动了动很快又挂上了那抹浅浅的笑意抬眼看骆行舟:“坐啊。”
骆行舟坐下,巽笙笑了一声问他:“你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坐在原位上。”
是啊,他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可惜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骆行舟沉默的看着他眼神带着些沉重的复杂,巽笙两手撑在桌上捧着脸笑吟吟的回视着他:“行舟,我和你说我这几年认识了好多人……”
他不疾不徐的讲述着这三年里自己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人和事,他的眼中盛满笑意,骆行舟沉默的听着双眼一直盯着他看,他看得出来他这三年过得真的很开心,他的性格本就温雅无论走到哪都能交到朋友都有人陪在他身边。
骆行舟眼神动了动,反观自己这三年的性格越来越孤僻,有时候几天都不会主动开口说话就连师傅都常常对着他摇头叹息,在自己越来越孤僻的那些时日师兄过得很开心,骆行舟盯着巽笙带笑的眼睛心想师兄在外面认识了那么多人或许从未想起过不老山,从未想过师傅,以及自己。
这么想着他的心口便莫名的发沉,这种糟糕的情绪令他差点难以自持的打断巽笙的话,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不要再惹他不高兴了。
无悔道人很快便做了一桌子好菜,他从自己房里抱出了一坛压箱底的好酒。
“乖徒弟,这酒可是为师的心头宝,今儿咱们师徒三人好好喝一场。”
无悔道人说着揭开了酒坛上的泥封院内顿时酒香四溢,巽笙笑的眉眼上弯,他打趣着无悔道人:“师傅您竟然藏着这样的极品,今晚喝光了可不准心疼。”
无悔道人乐呵呵道:“不心疼不心疼,今儿咱们师徒三人可得好好聊聊天。”
骆行舟这三年无数次想过巽笙当年为何不告而别,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他当初责怪巽笙醉酒惹他不高兴了,如今巽笙要喝酒他自然不会再惹他不高兴了。
无悔道人好酒,巽笙这几年酒量比之当年更是长进了不少,一坛酒他们二人喝得多,骆行舟喝了几杯就没再端杯了,他习惯性的保持清醒毕竟一会还要收拾残局。
酒桌上无悔道人听着巽笙谈江湖事谈那些有趣的江湖人,又是一杯酒下肚,无悔道人笑着问他:“这三年可想过为师与行舟?”
巽笙一手擒着下颌笑吟吟道:“想。”
骆行舟闻言一直闷在心中的那团乌云终于淡了一些。
无悔道人又打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遇到心悦之人?”
不知为何骆行舟的心跟着这个问题吊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巽笙。
这话令原本有些眼神迷离的巽笙清醒了一些,他笑了一声摇头道:“没有。”
无悔道人哈哈大笑调侃巽笙没出息出去三年还没找个媳妇,巽笙脾气还是那么好由着他说笑。
一旁的骆行舟垂眸盯着面前的酒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听到巽笙没有心上人时他松了一口气,他理不清这乱糟糟的思绪是怎么一回事只勉强安慰自己师兄若是有了心上人自己不就很孤独了。
无悔道人又喝多了,骆行舟要扶他回房休息刚动了动就被巽笙拦住了,巽笙主动起身将无悔道人搀扶起对着醉酒还说着胡话的无悔道人说:“师傅,我送您回房休息。”
无悔道人迷迷糊糊的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骆行舟见状并未动作,巽笙将无悔道人扶回房间的床榻上躺下,给他脱鞋子盖好被子后出来只见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脚步一顿看向厨房,果然骆行舟已经在那里洗碗刷筷了。
巽笙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旧事,有一次巽笙带骆行舟去山上摘果子结果骆行舟的脚被毒蛇咬了一口,巽笙背着骆行舟回来的时候哭的像是天塌了,那毒蛇不算毒骆行舟被喂了药后没几天就好了,但无悔道人罚了巽笙洗碗,洗十天的碗。
巽笙不喜欢洗碗,他第一次洗的时候唉声叹气的像是被人欺负的可委屈了,骆行舟看不惯他那样子拖着脚伤帮他洗了那十天的碗。
骆行舟将厨房收拾妥当后转身不意外的看到巽笙,巽笙过来的时候他便听到了脚步声。
“师兄。”骆行舟呐呐的喊出声。
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喊过这两个字了,这三年里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去巽笙的房间,每隔一天就会将他的房间打扫一遍,他总想着万一师兄今天回来呢?万一师兄明天回来呢?
这些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自小家破人亡流落在外,无悔道人本就性格洒脱虽然将他带回不老山教养却多数时候都是放养,他这辈子最亲近的人便是自己的师兄巽笙,他以为往后的人生他们都会如此相依为命,他以为别的师兄弟也是同他们一样,他不懂这种感情其实很沉重。
巽笙听到他喊自己如同以前一样笑吟吟的应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