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三个字虽然简短, 但杀伤力十足,连曲月翎都怕庄思宓被容冽气撅过去。
而庄思宓虽然还没晕厥,却好像也快了。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 呼吸急促, 仿佛也患有心疾,且已经被气到发作似的:“你……你……”
曲月翎对庄思宓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他担心容冽真把庄思宓气出个什么好歹后, 会被谏官骂死, 所以想叫个御医过来给庄思宓看看。
结果正欲开口时,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容冽是个反派,与庄思宓关系还那样差, 他对庄思宓的死活不管不顾也就算了。那容凝呢?
容凝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甚至连一点担忧的情绪都未显露,好像对庄思宓这种状态已习以为常。
于是曲月翎闭嘴了,安安静静围观热闹。
容冽也静静望着庄思宓表演, 神情认真, 眼中却满是看不懂庄思宓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被冒犯的怨恨表情的疑惑:“你觉得朕的话不好听?”
问完他自己便答:“不应该啊。”
“我记得小时候, 有一年冬日特别冷,比今日都冷, 还下雪了, 你说带朕去看雪, 实际却是想在路上偶遇容煜。”
看雪,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啊。
成功了, 庄思宓就能得到帝宠;失败了, 她也不会受到指摘,反正一切都是为了陪孩子嘛。
唯一的问题便是那年冬天真的好冷, 容冽其实并不想出去看雪,他的奶娘也劝庄思宓,说外面天寒地冻,小孩出去容易受风着凉。
可庄思宓哪管那么多?
最后奶娘说好歹给加件棉衣吧,庄思宓却连这片刻功夫都等不及,抱着容冽就出去了。
而他们母子在雪中“玩耍”许久,等得雪势都便大了,也没等到先帝容煜出现,这才悻悻回宫。
之后容冽果然生病发烧了,他在病床上十分痛苦,啼哭不止,庄思宓回他的便是这三个字:你活该。
因为那日回去后庄思宓才知晓,先帝容煜在他们到赏雪花园前就已经走了,所以庄思宓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容冽和奶娘身上——如果奶娘不多嘴要添衣,如果容冽配合她早些出门,那么他们一定就能顺利“偶遇”先帝容煜,在共同回宫,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容冽也不会受寒生病。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反而把那个尽职的奶娘赶走了,又在容冽最痛苦时,朝他扔了一盏茶壶。
再之后,容冽就作为质子被邺国送到了卫祁。
“庄太妃,您现在听到这三个字是什么感受,朕那时听到这三个字就是什么感受。”容冽松开了曲月翎,缓缓走到庄思宓面前,还特地歪了歪脑袋,将自己有疤的那张脸送到她面前,供她仔细欣赏,“您现在心情如何呢?”
庄思宓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总之没再说话了。
毕竟容冽脸上那道疤,可以说是他如今阴郁偏执性格形成的根本缘由,连曲月翎在这种时候都紧紧抿着唇,其他人就更不敢吭声了。
容冽摆正脑袋,居高临下睨着她,扯唇道:“朕并非不孝。”
“虽然朕没有给你‘太后’的尊荣,但朕也看在容凝的面子上,当你已经不在人世。”
“而容煜死之前,你都是贵妃了,真嫌库房里那些钱财绸缎俗不可耐,就全部捐出去积德祈福吧。”容冽瞥了一眼她身上朴素的衣裳,抬起下巴指指周围宫衣同样单薄的宫人们说,“都十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喜欢没苦硬吃,可他们不喜欢。”
“庄太妃,劳你发发慈悲,做一回人吧。”
话音落下,庄思宓的身形也摇摇欲坠。
这么恶毒又难听的骂人话,不会是跟自己学的吧?曲月翎心想。他也懒得去辨认她是装病还真病,赶紧上前几步牵住容冽的袖角,打圆场道:“是啊是啊,冽儿他最孝顺了,庄太妃你也别见怪,冽儿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别和他计较了。”
“走走走……”
曲月翎像牵崽子那样把容冽带走了:“我们找狗去啊,乖。”
而容冽依从地被曲月翎支配,走出几步后,他又像是担心冬日结霜的地面湿滑,重新让青年搀住自己手臂,扶着他朝芳蔻宫的方向去。
单看这一幕,容冽确实是个极有孝心的人,哪怕如今已登基为帝,也仍保持着对养母……或是养父、养兄的恭敬顺从。
偏偏这份孝顺,他的生而不养的母亲庄思宓享受不到。
不过庄思宓还有另一个孩子——容凝对她是恭敬孝顺的。
眼看容冽和曲月翎走远,她怕庄思宓在殿庭前真冻出病,便走到女人身边,轻轻搀住她胳膊提议:“母亲,我扶您回去吧。”
庄思宓猛地一甩手把容凝挥开,还下意识扬起了手臂。
容凝瞧见她这个动作愣了愣,而后哑然苦笑:“母亲,我已经不是稚童了,您还要打我吗?”
“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已经教训不得你了。”庄思宓放下手臂,垂在身侧,“你也只会眼睁睁看着你哥哥顶撞我。”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女儿。”
她闭上眼睛,转身独自离开。
专门伺候她的宫人们也忙不迭跟上去。
只有容凝还落寞地站在原地,身边站着四个近侍:“殿下……”
“我们也回去吧。”容凝仰起头,怔怔望着天空,等眼中的酸涩感消退些后才低下脑袋,“今日皇兄要陪兄长,有些折子需要我帮他先过目一遍。”
那座邺国历代皇帝居住的宫殿,如今被容冽拨给容凝用了。
她的真实性别依然没有公开,容冽回来的及时,早早控制了大皇子,又逼得容煜退位自尽,文武百官不满他登基,都盼着她上位将容冽取而代之,可他们若知晓自己是个女子,还会这么支持她吗?
容凝不知道。
她曾经也不明白,容冽为何总这般肆意行事,活像个人人欲诛的暴君,直到容冽告诉她:“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将阿翎完全留在我的身边。”
“况且,你以为那个位置我能坐多久?”
容冽说:“哥哥身子一直不太好,他没有办法离开我。”
他反复强调:“一刻都离不了。”
“而你若也想到那里坐一坐——”容冽指着龙椅说,“就总得有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原来他们一家三人,最后竟是冷心冷肺的容冽最讲情谊恩义。
他陪着曲月翎走了一小段路,就怕青年累着,蹲下身体让他到自己背上趴着,由他背着曲月翎去芳蔻宫。
曲月翎环着他的肩,偶尔抬手帮他理理头发。
青年一步路都不需自己走,嘴却没闲着,又抱怨起来:“芳蔻宫是真远啊,怎么不让双马尾住得离拥月宫近一些?”
容冽听完觉得哥哥是在心疼自己。
毕竟若双马尾离拥月宫近,他就可以背着哥哥少走一段路。
容冽越想越觉着餍足,他笑了笑,说:“芳蔻宫是邺国宫中未出嫁公主居住的宫殿,我觉得那里更适合双马尾居住,便让它去那儿了。”
此言一出,容冽就感觉自己被锁喉了。
曲月翎紧张地箍紧他脖颈,问:“真的吗?你不会仍想着要阉了双马尾吧?”
“还是你已经阉了?!”
“双马尾真的做不了公主,它被阉了也只会是公公啊……”
“真的。”容冽无奈道,“哥哥若不信,也亲自去看看吧。”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芳蔻宫门口。
容冽把曲月翎放下地。
而青年刚站稳脚步,便对他说:“低头。”
容冽立即照做,随后才想得起问:“怎么了,哥哥?”
“好像下雪了,你头上有片雪。”曲月翎说,“我帮你扫下来。”
闻言容冽猛地把头直起,不让曲月翎碰自己发顶。
与青年那双蕴着不解的绿眸对视的刹那,容冽发现他微卷的发丝上也挂着几粒雪糁,于是容冽说:“不要。”
“行,病了别找我闹。”
青年斜睨他一眼,警告完便抬脚走向芳蔻宫。
只是曲月翎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莺声燕语、婉转悦耳的少女笑声从里头传来:“双马尾,快来姐姐这里……”
然后是两声响亮的“汪汪汪”。
这在其他人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狗叫,可在曲月翎耳中,双马尾都已经兴奋到飙外语了:“姐姐,达令~I'm coming!”
曲月翎:“?”
什么吊动静?
曲月翎纳闷地探头,看向芳蔻宫前院中央,聚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子,她们手里抱着好多喷香吃食,而被她们围在中央的,双眼被蒙住,舌头却耷拉在外的黑色细犬,正是双马尾!
它应该是在和这群少女们玩蒙眼猜人的游戏。
其中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开口问它:“双马尾,容姝是谁呀?”
双马尾马上摇着尾巴,小跑到一个粉裙少女脚边“汪汪”两声,粉裙少女见状也立时笑开:“真棒!来,双马尾,吃肉肉~”
“好了好了!轮到我提问了!”另一个蓝衣少女弯着眼眸又问,“双马尾,那容婵又是谁呀?”
双马尾耸耸鼻尖,仗着优越的嗅觉,不一会儿就从美人堆里找出了容婵,又换得一声“真棒”与牛肉美食。
曲月翎:“……”
“我没骗哥哥吧?”容冽将手负到背后,再稍稍弯腰靠近曲月翎耳畔,低声笑着,“此地是不是比拥月宫更适合双马尾居住?阿翎居然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系统:老大别救我了,我来到天堂了!
曲曲:"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