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普通的风景画
柯印绝望地看着手中已经彻底没电了的手机。
打了那么多通电话, 好不容易打通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家美术馆的详细地址，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老天是在玩他吗？
柯印靠着墙的身体不住往下滑, 最终他蹲在了地上, 痛苦地抱住头。
他大概是要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柯印是一位画廊经纪人，之所以会来这家名不见经传的美术馆, 是因为某个新生艺术家要在这里办展。
今天是那位艺术家作品展出的第一天, 艺术家本人会出现在馆内。柯印想跟这位面对面聊聊，看看能不能把人签到他们画廊。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 美术馆刚开业柯印就进来了, 为的就是能和那位艺术家有一个不被旁人打扰的简短聊天。
签约事宜谈得很顺利, 之后参观的游客陆陆续续都到了，那位艺术家忙着签售, 达成目的的柯印也放松地在展馆内参观起其他的作品来。
就在他走到展馆最里面的时候, 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柯印震惊地看着这幅画, 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应该是一幅打印出来的画，没有半点手工痕迹。
就像是街边卖的那种花鸟印刷挂画。同类型的还有花开富贵、心如止水和家聚万财，就是寻常人家为了掩盖墙面上的污渍时才会买的东西。
现在这画被人裱了个框，光明正大地挂在了美术馆里。
柯印左看右看，试图找到这个艺术品的说明牌。
他来之前没听说过这个美术馆有行为艺术或社会实验类型的展品展出啊……
就在这时，柯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爸, 这玩意不是咱家门口小摊卖10块钱三张的垃圾吗？怎么在唔唔唔……”
柯印循声看去，只见是一个带着孩子参观美术馆的父亲, 那小孩话说到一半就被他爸捂住了嘴。
然后他就听那位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孩子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尊重艺术。这是艺术, 咱们外行人看不懂是正常的。”
柯印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他这个内行人也看不懂这幅画存在的意义。
柯印没有在这幅印刷画前多停留，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中午还有个大单子要谈，他准备离开这美术馆了。
然而就在这之后，怪事发生了——柯印看到的每一幅画，都变成了和那幅普通风景画类似的印刷画。
柯印往回走的脚步加快了些，然后他发现不止是馆内画作，甚至连那位新生艺术家的作品也全都变成了普通的风景画。
那印刷画作就像是有什么污染似的，把展馆内部的所有艺术品都变成了和它一样普通且廉价的东西。
在柯印惊疑不定之际，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整个美术馆的游客竟然全都消失了，只有刚刚那对父子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表情跟他一样惊恐。
那小孩察觉出不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着什么‘怎么又是这样’，‘我早说了不要再来这种展馆’，‘为什么非得要我赔礼道歉’。
然而嚎哭了没一会，在看到他爸把手放在皮带上后，那小孩打了个哭嗝，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
柯印没心情管这美术馆内突然产生的变化，也没心情在意这对奇怪的父子，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中午和一个大客户有约，涉及到的画作交易金额巨大，错过了他这个季度的奖金和提成都别想拿了。
本想着只要离开这奇怪的美术馆就好，然而让柯印没想到的是，当他推开美术馆大门后，门外竟然也是美术馆内的场景。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站在大门前，看了看门外的场景，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门内的场景，大脑陷入了极端混乱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术馆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作突然发生变化，可以解释说是策展人的小巧思，用一些翻转魔术机关改变画作位置从而吸引游客注意力什么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魔术机关可以解释了吧？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了很多怪事，柯印|心里依旧抱有一丝侥幸。他想着自己可能是找错了出口，这美术馆还有个工作人员出入使用的后门，说不定去那边就能顺利离开这里了。
柯印也曾借用过这处美术馆策划展览，因此很清楚哪一扇门是员工通道。
可是当他打开美术馆洗手间旁的那扇门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员工通道，而是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美术馆内部场景。
接二连三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柯印不愿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遇到鬼了。
他开始给美术馆负责人和自己的朋友打电话，希望有外力能带他出去。
然而在手机信号满格的情况下，不论打给谁，手机那头都是暂时无法打通的机械音。
与此同时，柯印也注意到了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对奇怪父子突然咣当一声跪了下去。
那位父亲从背包里拿出了十摞现金放在身前，只见这一大一小两人双手合十跪在那摆成金字塔形状的现金前，表情像是给祖宗上供一样虔诚。
父亲口中念念有词，什么‘我错了’，‘求求您原谅我们’，‘我已经好好管教孩子了，这是给您的赔礼’。
柯印已经无力吐槽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来到了展馆大门前。
看着门外那与展馆内部一模一样的场景，想着中午即将错过的那个好几亿的大单子，他心一横，直接冲了出去。
说不定这只是障眼法。有人用科学解析过鬼打墙现象，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一种视觉错觉游戏，导致大脑无法分辨方向，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眼下这个无限循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来和鬼打墙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迷惑人眼睛的一种小把戏罢了……这些想法在他整个人走出大门之后全都消失了。
柯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顿时宕机。
想象中障眼法消失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复制出来的美术馆内部场景反而异化得更严重了。天花板地面墙壁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诡异的风景画，没有一丝空隙，视野范围内完全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占据，再也看不到其他色彩，极具精神污染。
柯印想要转身回到美术馆，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走出来的那扇门竟然消失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片被风景画占据的诡异空间中，柯印拼命奔跑着，试图找到这个怪诞展馆的出口。
可现在他连跑出这条走廊都无法做到，就好似这个诡异美术馆就只有这一条走廊，他就像是一个在跑轮上不断奔跑的仓鼠，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到最后，体力耗尽的柯印崩溃地靠在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治安局电话。
哪怕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哪怕知道自己的手机永远无法打通，他也依旧机械地按着拨号键，祈祷着那一丝可能永远无法到来的奇迹。
终于，在手机电量只剩最后一丝的时候，他打通了。
虽然手机屏幕上原本属于治安局的号码闪了闪，变成了未知来电，但柯印还是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对电话那边喊道：“救命！不管你是谁，求你救救我！我被困在美术馆了！”
然而他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音刚落，手机就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柯印彻底绝望，迁怒般地狠狠把手机扔了出去，然后蹲下身来抱头痛哭。
他没有说出详细地址，就算电话打出去又有什么用，他要被困死在这里了……他永远都出不去了。
*
关隶远接到游客热线之后，[未知来电]就帮他自动设置好了传送地点。
这个定位在地图上是古城景区旁的一处美术馆。
昨天古城内晨曦组织的旅行社被他吞噬后，古城短暂封锁了一会又重新开通了，那边的游客依旧很多。
关隶远给像素小人换上了人偶皮肤，在传送之前，他去了员工休息室一趟，拿了一件祝逍的带帽卫衣给他的像素小人穿上了。
祝逍上班没几天就已经快把下个月的工资预支光了。
他在员工休息室内给自己隔出来了一个小单间，明明已经变成诡物无需睡觉，但他还是很有仪式感地买了单人小床。虽然四条手臂穿不了普通人的衣服，可他依旧给自己准备了个衣柜，里面西装卫衣睡衣运动服什么类型的衣物都有。
相比祝逍，[无用之人]就朴素了很多，它三楼的休息室里就放了一张沙发，一台唱片机。
关隶远很好奇员工休息室里的这些实体东西到底都是怎么购买的。网线信号之类的展馆可以诅咒，但这些人类的游戏机衣服家具食物什么的到底是怎么运进来的？
要知道展馆不开业的时候可是在阴影世界里……难道有什么诡物在充当快递员？
他决定等明天回档案室上班的时候就把游戏放在桌面上，盯着员工休息室看一天。祝逍肯定还会再买东西，到时候他就能弄清这些东西是怎么被运进展馆中的了。
给自己的像素小人戴好兜帽，遮住了人偶皮肤脑后的那张脸之后，关隶远就传送到了那个美术馆中。
因为美术馆里的游客很多，他这次不准备弄出太大动静，要不然又得惊动异管局过来封锁。
他又不是什么坏人，这样让异管局来来回回封锁太浪费调查员资源了。到时候万一其他地方有事，调查员人手不足导致出现没必要的伤亡就不好了。
白光闪过，画面切换完毕，像素小人出现的位置就在美术馆门口的巨型盆栽后面。
当画面稳定下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乌泱泱一大堆游客。
看着这场景，关隶远不禁有些感慨。
要是他的展馆也有这么多游客抢着过来参观就好了，游客情绪值不得噌噌往上涨。
美术馆门口之所以这么热闹，好像是因为有位人气艺术家正在签售。
门口不仅有这位艺术家的等身立牌，还贴着很多他的写真海报。聚在门口的这些游客都是买了这位艺术家的作品复印件或海报后，在排队等他签名。
如果不说是艺术展，关隶远还以为是哪个明星的线下见面会。
不过也幸亏有这位艺术家吸引注意，门口这些人才没发现盆栽后面凭空冒出来了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兜帽卫衣男。
操控像素小人缓慢地往里走，这美术馆里游客很正常，展品也很正常，从像素游戏画面视角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想了想，关隶远还是用了[全息视野]。
切换成第一人称后，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物质像是指引箭头一样，引着他来到了美术馆最深处的一幅画作前。
这是一幅普通的风景画，散发出来的阴影物质几近于无，给人的感觉比E级诡物身上的还要低。
他刚靠近这幅画，系统提示音就出现了：【检测到C级诡异生物[普通的风景画]已出现，请管理员尽快收容】
居然是C级诡物，但散发出来的阴影物质却出乎意料的低，隐蔽能力好强。
关隶远本想直接用人偶皮肤的控制技能把这幅画带回展馆，但想着那个打游客热线求助的男人还没找到，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人说他被困在美术馆，但现在美术馆是正常的，游客都在正常参观，打电话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
所以说，要怎么去那人所在的空间？
直到现在，关隶远才发现了这个游客热线的不足之处。
相比于在三楼抽到的怪谈线索，游客热线给的线索太不稳定了，全凭运气。游客能说出多少，他才能获得多少信息。在信息获取过少的情况下，很难推出诡物的行为模式，得一点点去试。
就在关隶远准备碰碰这幅画试一下的时候，刚伸出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厉喝：“嘿！那小子！不许碰展品！”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他刚想再教育一下关隶远，就被墙上的这幅普通的风景画吸引了注意力。
“这里什么时候挂了这么一幅破烂？”话音刚落，保安就想到了什么，看向关隶远，“我知道了，就是你挂的吧！你们这群小年轻一天天闲得没事就知道恶作剧，快把这破烂玩意给我摘下去。”
因为上次美术馆营业的时候，有几个年轻人搞了个【把自己画的画挂在美术馆里，看看会不会被发现】的挑战，还拍成视频发在了网上，导致美术馆连带馆长都狠狠丢了一回脸。
所以这次开展前，馆长特地给他们这些保安全都培训了一遍，让他们记住了什么位置有艺术品。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就及时制止，否则就扣他们保安的工资。
最初这位保安大叔保护展品心切，一时间竟忘了这面墙上根本没有挂展品。还是因为这幅画实在是太粗制滥造，哪怕裱框挂在墙上也像擦屁股纸，这才让他反应过来。
保安大叔还在那训关隶远，但他没有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安静了。
偌大个展馆好像就只剩下了站在画前的他们两人。
关隶远看向依旧挂在墙壁上的这幅普通的风景画。
原来不是需要触碰，只需辱骂这幅画就好了啊……
周围的阴影物质浓度变了，他们现在所在的美术馆，是完全由诡异生物构造出来的空间。
这只C级诡异生物为了做出这异空间，用了太多阴影物质，那相对的，它的攻击性就不会太高。
意识到这点后，关隶远稍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被这幅画困住的游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在那位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叔的训斥声中，关隶远看向右手边的走廊。
他感知到了，那边走廊拐角处有一大一小两人。那个成年人应该就是打电话的游客，只要把他们送出去，他就可以直接带着这幅画回展馆了。
其实关隶远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处异空间，但他现在用的是[模仿人偶]掉落的人偶皮肤，相当于B级诡物。
B级诡物的力量对C级来说完全就是碾压，想要出去，只需要释放阴影物质暴力撕开这处空间就好。
说了半天的保安大叔见这小子直接无视自己转头就走，他更气了，伸手扯住了关隶远的衣服：“我说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保安大叔拉住的是关隶远身后的衣服，这一拉扯下，他戴着的兜帽就被拽了下来，一张长在后脑勺的脸就这样和保安大叔四目相对了。
像素小人无法说话，关隶远使用[全息视野]用的是像素小人的身体，也无法说话，于是他只能歉意地对保安大叔笑了笑。
然后在他歉意的笑容中，就见保安大叔两眼一翻，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好在关隶远反应及时，直接用[木头人]技能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这才没有让这位大叔的后脑砸在地板上。
关隶远只好带着这位保安大叔一起去找那两个被困在画中的游客。
拐过走廊拐角，在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关隶远微微皱起眉。
竟然是两个熟人……这不就是前两天在他展馆恶意破坏，导致[红皮球]展厅破损的熊孩子父子吗？
此时这父子俩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闭着眼双手合十跪在墙壁前正在祈祷着什么，面前还摆着一大摞现金。
正巧就在这时，那熊孩子可能是跪累了，偷偷睁开了眼睛瞟了他爸一眼，然后缓缓扭动身体，想要放松一下双腿。
就是这么一转身，正巧与关隶远对上了视线。
熊孩子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僵硬、怎么看怎么有点诡异的兜帽卫衣男，又看了看以一种后仰姿势悬浮在他身边的保安大叔。
他表情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力拽了拽他父亲的手臂：“爸，爸！鬼来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就落在了他脑袋上：“不许说鬼！哪有什么鬼？那分明是救苦救难帮你改过自新的神仙！”
训斥完之后，他扭过头来，也看到了关隶远以及悬浮在关隶远身边的保安。
相比于那熊孩子，这位熊家长就很上道了，直接把放在墙角下的现金都搂了过来，推到了关隶远脚下。
推现金的同时，他顺势把跪姿改成了五体投地的动作，虔诚道：“感谢您帮忙教育孩子，这是谢礼外加赔偿。上次弄坏了您的展馆，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请您宽限我一些时日，我保证会让您满意的。”
虽说他们夫妻俩在古城开了一家很火爆的饭店，但前段时间他们刚把饭店旁边的铺面买下来，因此账面上现金流实在是不多，这是目前他能取出来的所有了。
关隶远没想到这对熊孩子父子会主动赔礼道歉，对他们的观感稍微好了一些。
送到手边的钱他是不会拒绝的，就当是对他们损坏展馆的赔偿吧。更何况今天见面后他才发现，这熊孩子不仅是破坏了展厅，在搞完破坏后，这小屁孩居然还从红皮球展厅顺手拿走了一个东西。
关隶远动作僵硬地弯下腰，从熊孩子背着的小书包拉链上拽下来了一个小熊玩偶挂坠。
这是红皮球的衍生物。
红皮球虽然是一个非常稳定的诡异生物，展出不需要防护展台，也不会随便伤害人类，但它掉落的衍生物却是诅咒物品。
而且这诅咒衍生物还是免费的，被游客拿走时系统不会通报，很容易被人顺手拿走。
当初这对熊孩子父子进馆参观时，纪念品商店还没有售货员。
而当时关隶远注意力全在模仿人偶展厅的金卡老板身上，对熊孩子父子这边就有些疏忽了。然后就导致了熊孩子大闹展厅，离开前还顺手拿走了红皮球的衍生物。
[全息视野]状态下的关隶远对阴影物质波动十分敏感，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小熊挂坠和那普通风景画之间有某种连接。
合理推测，普通的风景画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展馆，很有可能就是这熊孩子随身携带的红皮球衍生物引来的。
这倒霉孩子。
关隶远把自己脚边那几摞现金收进了背包里，对那位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又拿着那小熊挂坠晃了晃，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周围。
虽说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这一番手势下来，这位父亲竟明白了他想要表达什么。
——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赔偿他收下了。然后这小熊挂坠原本是属于他的，而他们父子俩之所以会陷入这片诡异空间，都是因为熊孩子拿了这个吊坠。
想到这里，这位父亲被气笑了。
怪不得他对这挂坠没有印象，问儿子，儿子也不说这是从哪拿的，原来是偷偷拿了展馆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之后，这位父亲冷笑着拎起了自己的儿子，抽出皮带把熊孩子抽得满地翻滚如陀螺一般旋转。
关隶远默默后退两步，给这位父亲留出发挥空间。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怪不得人们都常说棍棒底下出啸子，这叫的是真大声啊。
欣赏了一会这父慈子啸的画面之后，关隶远拦住了还要再打的父亲。
他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一会期待值系统的倒计时就结束了，新的地址将要出现，他还要回去布置展馆，准备下一次开业。
关隶远用傀儡丝线控制住了这对熊孩子父子，带着这两人和保安大叔离开了诡异的画作空间。
回到正常世界之后，那位父亲显然还没消气，拎着熊孩子气势汹汹地走了。估计等他们回家之后，熊孩子还要面临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将保安大叔放在美术馆中歇脚用的长椅上，关隶远带着这幅普通的风景画回到了展馆。
【检测到C级诡物[普通的风景画]出现在展馆内部，已自动收容至地下收容所，请管理员及时拍照解锁图鉴】
地下室中，普通风景画安静地挂在一间牢房的墙壁上。
给它截图拍照的时候，关隶远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这个普通的风景画在那美术馆展出时，画面是花鸟山水的模样。但被他收容之后，上面的图案就突然变得特别抽象。乍一看像是把调色盘直接拍在了画纸上，画面糊成了一团，好多色块融合在了一起，隐约还能从这些色块里看到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影。
虽说看不懂这些色块想表达什么，但或许这就是艺术吧。
上传完证件照后，关隶远查看了一下这个已解锁的图鉴。
【 C级诡异生物：普通的风景画】
[年少成名的人，最怕的大概就是被人说江郎才尽……]
【这是某个年少成名的艺术家画出来的最后一幅完整画作。这幅画在那位艺术家无休止的焦虑痛苦与恐惧之中，化作了一个诡异生物】
【自从19岁的一件作品被拍出了上亿天价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画出任何有灵气的画作了，因为他画出来的每一幅画都会被人跟他的第一幅画做对比。那些人总是在努力寻找画上的缺点，发现之后就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程序化地无奈叹一声江郎才尽。
长此以往，不知何时，他也只能看到自己画作上的缺陷了。
他开始越来越畏惧画画，曾经最喜爱的，如今已经变成了他最恐惧的。曾经引以为豪的灵气和天赋，如今却成了阻止他继续前进的阻碍与桎梏。
到最后，他在纸上点下每一块笔触都要考虑良久，精雕细琢的产物最终呈现出来的却是充满匠气、死硬刻板的宛如工厂流水线上的印刷画。
处处都完美，处处都不完美。
艺术家彻底崩溃了。他恨那些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对他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人，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低，硬生生耗尽自己所有灵气，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废人。
他厌恶所有盯着他的人，厌恶所有的审视目光。他很想躲起来，再也不被任何人找到。】
【无理智无思考能力的物品类C级诡物，会随机出现在各个美术馆之中，会随机吞噬对自己作出负面评价的人，将其永远禁锢在画内空间】
【每有一人死在风景画中，风景画就会多出一个复制品。风景画内有多层空间，空间数量和其复制品数量等同，越靠里的空间，异化人类的速度就越快】
【观测结果：物品类C级诡物，喜欢放置监管，展出不需要展台，只需放在墙壁上。可充当装饰物的展品，被管理员收容后，风景画在展馆范围内可被无限复制】
【C级诡物[普通的风景画]图鉴已解锁，奖励异色诡物外观】
【异色诡物外观：在诡物培育室重新培育诡物，有可能会更改诡异生物原本的颜色。虽没什么用，但会很闪耀】
快速略过那没什么卵用的奖励，关隶远视线定格在了观测结果上。
这诡物好贴心，不仅不需要展台，还可以无限复制，这下他的中央展厅不缺装饰物了。
关隶远打开装修界面，拎着这幅画就往一楼中央展厅的墙壁上摆。
刚把它挂好还没来得及复制，关隶远就忽然发现这[普通的风景画]画面扭曲了一瞬，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沾满了花花绿绿的油彩，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了。
【检测到有活着的人类在未开业的时候进入展馆，人类生命倒计时启动……】
看着从这西装男脑袋顶上跳出来的五分钟生命倒计时，关隶远愣住了。
他以为风景画里的那个人形轮廓是这诡物的本体，没想到居然是个藏在画里大活人？
图鉴里说过画作里有多层空间，这个男人应该是被困在了风景画更里层的空间里……直到此时关隶远才意识到，拨打游客热线的不是熊孩子的父亲，而是这个西装男！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了，得抓紧时间开业。
哪怕期待值系统的地址还没刷新出来也必须开业，要不然这西装男就得死在他展馆里了。
关隶远点击展馆大门，在[红叶山景区]，[古城景区外艺术街]，[市中心金茂大厦]三个地址中，依旧选择了古城景区。
对不起了古城景区负责人，但是你的客流量真的很香。
不知道如果展馆处于开业状态，期待值系统中的地址可不可以同时营业。
如果可以的话，关隶远准备在古城营业的同时，把期待值系统里的地址也全都打开。
三个地址同时营业，他就不信这次赚不到游客情绪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