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小子疯了
锄头被反过来狠狠砸向抓住方渺的那二人,那二人瞬间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便被一脚狠狠踹倒了一边。
蒋昭延紧握着锄杆,目光狠厉,护在方渺前方。
仅是回过头去看了方渺一眼,他瞬间就如同被激怒的狼,朝那院中剩下的两三个人夯了过去。
这群要债的哪里想到突然窜出来这么个年轻人,纵然他们都经过打斗,可赤手空拳或是带刀的这几个人,一时之间也抵不了这一米多长的气势汹汹的锄头。
几个人竟然都近不了这毛头小子的身,刀疤脸男人怒骂了一声,提着刀迎面直击过来,蒋昭延留神前方,丝毫没注意到先前快被击晕的那二人缓过来正悄无声息伏击在他后方。
那二人猛地扑向蒋昭延后背,可谁料这人力气这么大,完全按不住,只夺了武器便被肘击开来。
余光中飞过来一抹银亮色,蒋昭延侧身躲开。
为自保,他反手夺过一人手中短刀,狠狠刺向冲来的刀疤脸男人。
那刀疤脸捂着肩膀惨叫一声,手中砍刀落地,蒋昭延拔出刀,一想到方渺那模样,瞬间又拿着刀的右手又朝这人大腿狠插一刀!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蒋昭延脸上。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蒋昭延锋利的眉掉落在眼皮上。
蒋昭延站起来,胸膛起伏喘气,耷拉着眼皮,深黑眼珠静静扫过那几个手下。
刀尖的鲜血滴滴答答垂落在地上,与那刀疤脸男人身上流出的血聚成一滩。
几人都被这场面震到,一时犹豫着不敢向前。
妈的!这小子疯了!
“滚!”
蒋昭延吐出这一个字。
刀疤脸男人被手下给抬起来,嗬嗬吐气。
在狼狈离开之前,他断断续续吐字,“妈的……给老子……等着……”
“蒋昭延……”
传来方渺脆弱的声音。
啪嗒一声,手中短刀掉落在地。
蒋昭延这才回过神来,他冲着跪倒在方渺面前,方才充斥在蒋昭延身上的凶狠、戾气都尽数不见。
“方小渺。”
那滴已经冰凉的血顺着蒋昭延的下巴滴落在方渺的脸上。
方渺眨眨眼睛,彻底反应过来,缩在蒋昭延怀里放声大哭出来。
他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几乎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细瘦的双臂紧紧围着少年的脊背,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尖。
方才打斗的凶狠场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蒋昭延拍着方渺的脊背,趁着方渺哭的功夫快速去查看方渺的脸。
脸上没有什么大事,蒋昭延又捏着方渺的下巴去看他的牙齿。
方渺张着嘴巴慢慢打着哭嗝,在蒋昭延的手指一一摸过他的牙齿时,他才断断续续地说,“牙齿……没有,没有受伤。”
“那哪来这么多血?”
“是我咬别人咬的……”
那两个绑方渺的人见方渺一副弱鸡样,掉以轻心,被方渺直接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方渺手上没什么力气,可嘴咬人却狠得厉害,险些直接咬掉块肉出来。
蒋昭延又低头去脱方渺的上衣,那些男人捆得用力,方渺身上没有落下大伤,但也被勒出几道红痕。
“疼不疼?”
蒋昭延心疼地去碰方渺的脸。
方渺的脸已经肿得很高,他说话含混不清,手胡乱摸着蒋昭延的身体,“不是很疼…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有……”
蒋昭延按住了方渺的手,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在半空中颤着。
在他安慰方渺别怕时,方渺告诉蒋昭延是他在害怕,蒋昭延才发现他的身体正在以难以察觉幅度颤抖着。
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提前下班,方渺会落得什么样的后果。
他应该将那群人全部都捅一刀的。
天彻底黑时,蒋昭延背着方渺从小镇卫生所走回了家,方渺如蔫鸡一样趴在蒋昭延背上,右手举着冰块贴在脸上,嘴里哼哼着。
“还疼?”
蒋昭延把方渺放在床上,接过方渺手中的冰块替他敷。
方渺的脸已经消肿了一些,“屁股痛,痛死我了……”
他身子弱,被吓了一场又遭了一巴掌,身体低烧,刚被打了屁股针。
“现在还疼?”
“嗯……身上也酸……”
“那躺着休息一会儿。”
方渺身体难受得不行,屁股下的床板也嫌硌,他搂着蒋昭延的脖子往人身上爬,说床不舒服。
蒋昭延脱了鞋上床,把方渺抱到自己怀里,方渺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睫毛跟一把扇子似的铺开,沾着水。
他是个心挺大的人,遭了这么个事儿,换做别人恐怕早已吓得不敢在这待,可他在蒋昭延怀里安安分分。
没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头,在蒋昭延怀里扭动着,“热……怎么不开风扇……”
“不能开风扇,医生说出了汗就好了。”
“不要……我热死了,我想开风扇。”
方渺伸出只胳膊要去按风扇的按钮,还没碰到便被蒋昭延抓住了。
蒋昭延的手刚给方渺敷好冰,凉丝丝的,方渺感觉很舒服,哼唧着握着蒋昭延的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放,放了一会儿蒋昭延的手就热了。
方渺让蒋昭延再摸摸冰,然后放到自己肚皮上。
对方没有这样做,方渺燥热地睁开眼睛,看到蒋昭延正沉沉盯着他,他扁扁嘴巴,“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不舒服……”
方渺到底是没吃过苦的人,这辈子活到这么大也就挨了这一次打,纵然养育他的方建国一家出事,可蒋昭延还在,方渺就还是方渺。
“知道你不舒服。”
蒋昭延用毛巾垫着冰放在方渺的额头上,拿起扇子,慢慢给方渺扇起凉风。丝丝的风吹在方渺的身体上,裹着凉意,方渺好受了一些,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晚,蒋昭延给方渺扇了大半夜的扇子,盯着方渺那半张红肿的脸,脑海中是那刀疤脸凶狠的脸庞。
那群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肯定很快就会来这里寻仇。
方家的事村里差不多都全知道了,这会儿正处在农忙时期,他们无心去管,更怕沾上这烂摊子事儿——毕竟这可是黑社会。
无论是离开这还是如何,都少不了钱,蒋昭延第二天没去工地,找朋友抵了活,又仔细将方家翻找了一圈,最后在方大武房间的枕头里搜罗出了五十块钱。
他将那五十块钱加上老板发给他的一百块工资用塑料袋包住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将方渺藏起来。
下午程文跟他妈一块儿去镇上卖昨天在河堤上捡的鱼,天气太热,他妈给陈文几个硬币,叫程文自己去买冰棍吃,再买点解暑的东西给在工地里干活的他爸给送过去。
程文嘴里叼着冰棍,蹬着自行车往工地那去,却瞧见工地那围了一群的人。
他爱凑热闹,挤过去一看,就瞧见方建国正逼着一个带安全帽的人要钱。
“我说了!没钱!你的工资早就发给你过了!”
那带着安全帽的男人一脸不耐,朝方建国挥手。
“我侄子蒋昭延是以我名义来上班的!他还没成年你们就敢收他,你要是不把那工资发给我,我就去县里举报!”不识几个大字的方建国倒是懂点法。
……
程文一听,立马车头一转,玩了命往家去骑。
院子里蒋昭延正拿着毛巾给方渺擦脸。方渺半夜烧就退了,出了一身的虚汗。
蒋昭延蹲在方渺面前,拿毛巾给方渺擦完手臂,在水里洗了一遍,抬起方渺的小腿,大手握住方渺的脚踝,帮方渺擦腿肚子。
他一边擦一边说,“你是不是还有一个表叔,在镇里街上住着。”
“下午我们去问问,要是他愿意你就在他家住几天行不行?”
“那你呢?”方渺问。
蒋昭延摇摇头,“我们都去太为难了,容易被他们发现…”
“那我不去!”方渺立刻说。
他盯着蒋昭延,蒋昭延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压住了浓密的长眉,也掩住几分凶气。
他伸出手去摸蒋昭延的眉毛,那里果然又皱着。
“我说不去就不去。”他任性道。
“听话!”
方渺把脚踩在蒋昭延的大腿上,莹白的脚趾抓着蒋昭延的裤子,使气说,“我不听话!该是你听我的才对,你到底记不记得我给你的恩情啊。”
蒋昭延抬起头来,看着方渺。
“记得。”
方渺这才发现,蒋昭延的额角也青了一大块。
“记得啥呀……”
他心疼地去碰蒋昭延那块受伤的地方,一定是昨天蒋昭延跟那群人打架留下来的伤。
昨夜里方渺其实没怎么睡好,总是断断续续做着噩梦,梦到蒋昭延拿着刀没打过那群人,那些蒋昭延捅在别人身上的伤口全都落在他自己身上了。
方渺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手指被湿热的大手握住,方渺听到蒋昭延叫他的名字,他抬起眼睫毛,看到蒋昭延硬锐的脸逐渐靠近,直到两个人的额头相抵。
蒋昭延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你别记得了……”方渺掉下眼泪,蒋昭延为了他的安全想撇下他,那他想蒋昭延不受伤,是不是也该把人赶走呢?
“我以前就是想让你帮我做事儿想缠着你跟我玩才总是在你耳朵边念叨的,我知道,其实你那时候可烦我了,但你又总是让着我……”
方渺多么舍不得,使劲拿额头顶着蒋昭延的,“其实你每天照顾我送我上学就已经还了我的恩情……”
他抽抽鼻子,“我什么用也没有,你带着我就是拖累,你之前……”
“方小渺!”
蒋昭延打断方渺,直起身子咬着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
“是你之前说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离开你!”
“我……”
方渺想说他说的话也可以不作数。
“是你说你救了我的命,是你说我不能忘了你的恩情!”
“是你说我只能听你的!是你说我要管你一百年背你一百年!”
“是你说要我当你的狗!”
蒋昭延狠狠盯着方渺,将方渺曾经让他当圣旨的话都吐了出来。
“谁说你没有用!你也不是累赘,我不会自己一个人走,我就算是要走,你也别想离我五米远!”
他的眼眶也红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将方渺给吞了。
如果是以前,蒋昭延真巴不得方渺别提“恩情”这套说辞命他干这干那,可现在,方渺说不提了,却像拿刀在他心窝子里捅。
除了讲作业的题,方渺还没从来听过蒋昭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他被蒋昭延这个冲动的模样吓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脚。
“哎呀,你抓我好痛!”方渺踢了一下蒋昭延,想收回脚没收回,“我知道了……那你刚刚还说把我送走,现在知道我有多难受了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气这么狠……”
“以后不许再随便说!”
“嗯……脾气这么大,我不说就是了……”
“而且,而且我之前哪有跟你说要你当我的狗……”
方渺嘟囔着,说出来这话时竟然觉得有些羞耻。
哐当一声,院子大门被撞开,蒋昭延立刻摸起身边的刀,结果是程文冲了进来。
“方渺!我见到你大伯了!”程文喘着气,“你大伯正在工地跟老板要昭延的工钱呢!昭延,你赶紧去拦着啊!”
方渺一听是方建国的事儿,忙抓着蒋昭延的手,让蒋昭延骑车带自己去看方建国。
太阳变成橘黄,成片的火烧云飘在天际,桃水村的田地里的麦子几乎都全部收完,油菜花也全部凋谢,孕育果实。
蒋昭延将方渺抱上自行车,骑上车跟程文往镇上去。也就没有注意到,一个瘦瘦的男人正悄无声息贴在院墙边。
等蒋昭延和方渺去到工地之后,那地方围的人更多了,管事主任正大声喊着,“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压根就没碰到他!你们都看见了的!”
推开重重叠叠拥挤的人,就见方建国闭着眼倒在地上抽搐,后脑勺流了一滩血,聚在工地的坑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