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养狗麻烦,多亲几下
燕县的十月份下了两三场秋雨,温度愈来愈降,方渺跟着蒋昭延在大通铺里睡了三回,回回都是捂着鼻子,要么就是使劲往人身上钻,蒋昭延在县城里买了香包,挂在方渺脖子上,方渺才安生许多。
天晴后,方渺就立刻搬到自己的吊床上。有回蒋昭延在外面洗衣服,小盒里的洗衣粉用光,使唤方渺去拿,他们的物品都存在大通铺床底下,方渺去拿他们的洗衣粉时,发现原本快满满一袋子的洗衣粉现在只剩下半袋了。
有人在偷用他们的东西。
方渺知道后气得不行,他们已经这么苦了,钱都是蒋昭延用肩膀一块块抗出来的,竟然还有人去欺负他们!
蒋昭延尽力安慰方渺,事实上,这已经算是小事,每天上工,蒋昭延也都会遇着些不友善的眼神,活干着干着总有人莫名奇妙撞他一下,蒋昭延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瞥一眼,继续手中的活。
他们旁边睡的那个大叔离开了窑厂,空出了一个柜子,留给了方渺,方渺知道后把他们“贵重”的物品都锁在了柜子里,这样,就没人能偷偷用他们的物品了。
这件事也很快就被方渺抛掷脑后。
接近十一月份时,天气开始转凉,按照惯例,孙老板给工人们放了三天长假。
这三天的时间里,叫工人们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团聚,添衣服加被子,回来后,快挨着冬天,就要更忙。
窑厂里大多还是本地人,回家的不少,剩下些外县的路程遥远的,都依旧是留在窑厂里,想干活能继续干,按着量加钱。
凉风轻抚,自行车在蜿蜒路上骑着,远离了土都被烧成黑色的窑厂,连天都是湛蓝色。
方渺穿着长袖长裤,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蒋昭延的腰,嘴里轻哼着歌曲。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他们今天要出去四处溜达。
这片地方方渺已经被孙尧给带着差不多摸熟,哪条河里鱼多,哪块果林没人看管,哪哪能玩,哪哪有趣,这孙尧全都抖落给方渺。
近的地方玩完了,还有个远地方,这不,蒋昭延一空下来,方渺就拉着人去了。
“就是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有个岔路口,拐弯……”
方渺手里拿着前些天孙尧画的简易地图,图里面画一座小房子,代表窑厂,从小房子延申出路线,目的地直指小山。
孙尧说,那座小山下种一片小茶园,这会儿正是盛开期,很好看。
骑到一个岔路口,蒋昭延停下来,他看着往右拐的小路的尽头,那里似乎是进入了居民区,和山不在连着。
“是这吗?”蒋昭延转过头,“前面还有一个岔路口。”
“嗯……”方渺挠挠头,这孙尧也没说是第几个岔路口啊,“就先往这走吧。顺着路一直走。”
自行车转弯,几分钟后,二人进入高矮错落的房屋间。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落了不少黄叶子,路上也是,随着车轮子压过,会发出被太阳晒过的干枯的声音,偶尔能见到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暖黄的阳光从屋檐洒落,落在他们两个人的头顶上,身上,还有蒋昭延骑的自行车把上。
“是这条吗?”
越走,方渺也越没信心。
因为这条路,前面似乎出现了两个岔路口……
可地图里也没画啊。
这孙尧,可真不靠谱。
方渺暗暗吐槽,也不记得当时孙尧给他讲路线时他正趁蒋昭延不在偷吃零食。
蒋昭延不限制方渺吃蛋喝奶,但会限制方渺吃那些干脆面辣条等等不健康的零食,方渺肚子小,吃了零食就不怎么吃饭了。
辣条这种东西太美味,方渺吃得忘我,也听不见人讲话。
“要不然……咱们还是转回去吧,应该是前面那条岔路口。”方渺在后面扯扯蒋昭延的衣服。
“我知道了。”
蒋昭延让方渺把那地图装起来。他方向感很好,脑海中摸着刚刚路上看的远景,大概知道了该怎么走。
从前面的路口往左转,应该就能和他们刚刚前面的路交叉到一块去。
前方的房屋就更少了,大多是被推倒的废墟,雨后这里的杂草又长势不少,一些红砖房上被白灰写了“拆”一个大字,“拆”上被画了圆圈。
这片区域比他们刚刚经过的要荒凉不少。
很莫名的,方渺想起了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他们的房子没有人住了,以后也会这样被推倒吗?
还有停在工地蓝色铁皮对面的那辆自行车。蒋昭延将他锁在了那里。
方渺抱紧了蒋昭延的腰,把脑门靠在了蒋昭延的背上。
蒋昭延没有说话,他们继续前行。
安静的周围方渺听到了草丛里类似于小动物的呜咽声。
“等等,停下……”车停下,方渺拍拍蒋昭延的肩膀,“你听见声儿了没?”
“嗯。”
他从车上跳下来,顺着声音来到一片废墟的草丛,看到那里正卧着一只体型矮小的狗。
狗很瘦,常见黑白分块毛色,身体里的骨头支棱薄薄一层皮,见到来人,龇起牙齿,从嗓子里发出危险的低沉的吼声。
蒋昭延拦住方渺的肩膀,让他退后两步。但那只狗似乎只有发出吼声的力气了,十几秒后,连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他们蹲下来,方渺抽了一根狗尾巴草,捏着一端慢慢试图往前触碰,小声说,“他好像受伤了。”
狗脚那里,红色血肉露出来,已经开始发脓。
这片废墟就留下一处墙根,墙根有一条链子,狗碗里早已没有食物,风吹雨淋,里面都是泥。
他的主人或许已经被分派到城里的小楼房里,这座房子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只剩下守着废墟的以为主人还会来接它的小狗。
“它被丢下了。”蒋昭延时刻注意着那只狗的眼神,平静道,“他很久没吃饭,过几天可能就死了。”
狗尾草碰到狗的鼻子,狗也只是虚张声势,毫无力气在空中咬一下。
方渺的大眼睛出现忧郁神色,捏着狗尾草根茎的一端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他茫然问怎么办。
“给他一点东西吃吧。”
蒋昭延起身,走向他们的自行车。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方渺说半路要吃的零食。
里面有一根火腿肠。
他拆开外面的塑料皮,把火腿肠慢慢靠近小狗。蒋昭延的身形要比方渺大很多,靠近小狗时小狗嘴里发出的吼声也更大,如果不是一点力气都没了,狗可能会瞬间就扑上来。
但随着火腿肠触碰到狗嘴,小狗的眼神便瞬间净化,它伸出有些苍白的舌头,呜咽着将这根火腿咽下。
方渺试探着伸手去碰小狗的脑袋。
“方渺!”蒋昭延警告他。
没有意料之中的威胁声,那只小狗很乖顺的将脑袋递给方渺去摸,小狗的头骨顶着方渺手心,传来奇异触感。
“他好乖,还让我摸!”方渺开心地冲蒋昭延说道。
“我们走吧。”蒋昭延却说,“还要买茶。”
陈平朝喜欢喝茶叶,方渺说为了报答陈平朝,给陈平朝买茶叶喝。
“那它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会活。”
蒋昭延抓住方渺的手腕,带着他离开。
将火腿肠分给这只快死的狗,已经是蒋昭延最大的善心了,他摸打滚爬,心肠早已被历练坚硬。但方渺心脏总是很柔软,有一点点东西戳到,都会留下小窝。
从蒋昭延说这只小狗会死时,方渺的眼角就开始带上淡淡的忧伤。
方渺慢慢跟上蒋昭延的脚步,转过头去看。
那只狗正在费力地起来,见到方渺的眼神,摇摇尾巴。
因为受伤或是太久没吃东西,他踉跄一下,重新倒在那片草丛里。
方渺突然停下来。
蒋昭延转过头,听到方渺小声说,“我们养它吧。”
他就知道方渺会这样,所以才赶紧拉着方渺走,以前在桃水镇,方渺放学总捡一些被遗弃的小猫或小狗崽子回家。
许燕不喜欢家里养这些东西,总让蒋昭延给送走。
“不行。”蒋昭延这次依旧担心狠角色,“养不活的,他鼻子已经干了,而且我们没有东西给他吃。”
他们也只是刚刚能养活自己。
如果把这只生存概率不大的狗带回去,狗快死了会很麻烦,方渺会难受,他就必须要去给这只狗看病。
“有的……有的!”方渺说,“我们不用另外买东西,厨房里有桶,那里有剩饭……”
这只狗那么小,吃不了什么的,只需要一碗就行。
“方小渺,”蒋昭延有些语重心长,“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它了。”
“我自己管,我有很多时间。”
蒋昭延叹了一口气。
“他会咬到你。”蒋昭延试图继续劝说,“他病很久了,没有神智,咬到你怎么办?咬到别人怎么办?厂长还不一定会同意。”
说话时,少年的眉头皱起来,他肤色被晒黑,看起来不容置喙,很严肃。
没有了刘海的遮盖,寸头这个发型使他眼底的冰冷彻底显现出来。
方渺的嘴巴慢慢撇起来,控诉道,“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即便是这样被说,蒋昭延也无动于衷。
方渺黑黑的瞳仁微微转动,又换了个法子,走上前,抱住蒋昭延的腰,将眼泪都砸在蒋昭延的胸膛上。
对方身体往后缩着,方渺赶紧胳膊使劲,哭得更大声了,犹嫌不够,还把眼泪都抹在这人脖子上,“我就要养!我就要养!”
他开始讲道理:“你养我,我养小狗,小狗以后会报答你的。”
蒋昭延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看到面前迎上来来的脸。
他听见方渺说,“我亲亲你呢。吃零食我亲亲你你都给我,养狗比较麻烦,那我多亲你几下!”
蒋昭延的脸上出现几个湿漉漉的印子。
“这不是吃零食那么简单。你……”蒋昭延的眉头皱到半截又被方渺的嘴巴亲的翘起来,他真是拿方渺没办法。
“你不答应,我可亲你嘴了!”方渺撅着嘴巴就要上。
蒋昭延赶紧捂住方渺的嘴巴,深黑眼珠无奈看着方渺的脸。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这个方渺……
还没怎样,他的手就被方渺扔开,嘴巴撅着就是朝蒋昭延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方渺,你!”
方渺小身板又迎上来。
“行行行!”蒋昭延手按住方渺,“你停下!”
于是方渺抬起头笑起来,眼睛里露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