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欺负你!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那只受伤的小狗依然卧在原地,见到方渺,小狗虚弱的摇摇尾巴。
蒋昭延脱下外面的褂子,他将狗包起来,拿起链子和狗碗,一起放在车篮子里。
回去后,方渺把狗拴在吊床那里,那处地方已经成了方渺小小的窝了,窑厂里经常有不用的塑料膜和石棉瓦,蒋昭延不忙的时候,慢慢在吊床上面盖了一个小棚。
只要不是下大雨雨,方渺不想回大通铺,也能在吊床里待着。
给狗喂一些中午的剩饭,又盛了一些清水,方渺东找西扒了一件不穿的衣服,垫在那里给狗卧。
喝牛奶吃鸡蛋,营养跟上了,现在方渺已经长高一些,从方家带来的衣服大多都短了。
方渺站在拴着吊床的树下拿手给自己比比身高,好像又长高一些,比蒋昭延上个星期刻出来的痕迹多出一点点儿。
如果每次都能长那么高,那很快,他就能像蒋昭延那么高了!
他眼睛弯起来,朝窑厂跑去。
蒋昭延正在外面水龙头那洗衣服。
天冷下来,方渺穿的衣服变厚,平时他大大咧咧,在这窑厂一天下来这刮那碰的,袖口跟裤脚都是最脏的,蒋昭延洗衣服洗得认真,洗衣粉泡沫沾在他手臂上。
“小蒋。”不知何时杨阔出现在他身后,“洗衣服呢。”
杨阔是第三组的组长,四十多岁,整个人精瘦,双颊凹陷,眼皮耷拉着。
“杨组长。”蒋昭延礼貌应了一声。他把方渺的衣服拧干,盆里的脏水倒掉,接清水。
水龙头哗啦啦滚落清水在盆里,水花子都溅出来,崩到还没走的杨阔的外套上,蒋昭延注意到,将水流放小。
“晚上我有个窑要烧,我有些事,你帮我看着。”
杨阔命令般口气,他看起来贼眉鼠眼,虽然比蒋昭延要矮,但整个人颐指气使。
最近,这个第三组组长总是看蒋昭延不顺眼,仗着自己的职位,动不动让蒋昭延帮他干活。
蒋昭延学会烧窑,已经威胁到了这个第三组组长。
蒋昭延转过头,黑眼珠子望杨阔一眼,“杨组长,我是陈组的组员。”
“什么陈组的杨组的,分得那么清。”杨阔的嘴角降一些,“大家不都是老板的人,在这地方给老板挣钱……”
见蒋昭延没有回话,他的手撑在案台上,一副掏心窝子样,“我就后悔,那天出去的怎么就不是我呢,要是遇着你的是我,该多好……”
“我就缺着个你这样的卖力又忠心的员工,看看老陈,得了你后浑身轻松,大半多的活都交给你做……“
蒋昭延平静道:“陈组长对我有恩。”
杨阔隐隐叹了口气:“陈组长是好,可你来这不也是为了挣钱,瞧瞧自己的这一身行头。”他的眼神轻飘飘落在蒋昭延肩膀的补丁上, “不如你跟着我,除了能教你烧窑,我还能教你些其他挣钱的“真本领”。”
“谢谢杨组的好意,但还是不必。”
费劲巴拉说这么多,没想到陈平朝养的这小兵挺忠心,杨阔有些恼羞成怒,“跟在陈平朝后头了不起是吧,好言好语你不听,你算老几!”
“……”
“你是新来的应该还不知道吧……冬天陈平朝不在,你们组都归着我管。”
每年冬天,陈平朝都要请个把月的假回家,他组里的人会划给杨阔。
“我记得你弟不是……”杨阔还未说出后面的话,就见蒋昭延脸色变了变,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少年朝他走近一步,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低大半。
“我弟怎么了?”
“哎激动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杨阔跟着后退一步。
他就仰着脑袋,轻蔑地望着面前这个小伙子。他赌这个小子不敢朝他动手。
果然。
“我没看不起杨组的意思。”只见蒋昭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是死人般面无表情,“晚上烧几号?杨组。”
“四号。”杨阔笑了,“对了,转到我组里的事儿,你不如再考虑考虑。”
他耷拉的眼尾露出一丝得意,从鼻子里哼一声,走了。
也就丝毫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屑于去注意,身后的那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蒋昭延握紧的拳头以及越来越阴翳的眼神。
燕县的冬天会很冷。
蒋昭延无意取代杨阔的位置,最初学烧窑只是想要一间独立房而已。
可位置只有那么多,就算是在这小小窑厂,也有弱肉强食,强者为上。
盆里水已经接满,水还在哗哗淌着,直到杨阔的背影只剩下一个小点,蒋昭延才慢慢松开手,关上。
转过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方渺。
“方渺?”
蒋昭延皱起眉头。
只见方渺眼眶通红,咬着牙齿,朝蒋昭延走来。
他目睹了全程。
蒋昭延把方渺揽在怀中,方渺仰着脑袋,双手成拳,“他欺负你!”
“没事的。”
“他欺负你……他欺负你!”方渺又强调了一遍。
蒋昭延慢慢去掰方渺的手指,方渺的手指太用力,手心都抠出红印子来。
“不算欺负,只是帮他烧个窑而已。”
“可是烧窑那么累!”
“没事的……”蒋昭延哄着方渺,“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烧得多了,以后就能住单独房。”
可区区一个单独房对方渺来说又算什么。
“那我不要住单独房了!”眼泪从方渺的眼眶中掉下来,“他说……他说!“说到一半,方渺便忍不住抽泣,他忍受不了别人欺负蒋昭延。
蒋昭延怕他情绪激动,跟以前一样呼吸不上来,摸着方渺的后脖颈,“别哭,别哭……”
方渺眼睛紧闭着,泪水把蒋昭延肩膀打湿,他咬着嘴唇,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当时,他真得很想冲上去。
“他说他以后还欺负你……”方渺声音喑哑。
连方渺也知道,按照杨阔说的,等冬天陈平朝真请假的话,蒋昭延分到杨阔组里肯定会挨欺负。
“他欺负不了我的。”少年温热的嘴唇贴着方渺耳朵,饱含力量,“不会的,我不去他组里,我会代朝哥的职位。”
“……老板会同意吗?”
“会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蒋昭延亲亲方渺的额头,“所以你别怕,相信我,好吗。”
“嗯……”方渺慢慢点了点头,感受到蒋昭延坚硬的骨节在擦他的脸颊,又忍不住抽泣一声,“那你以后别给他干活……”
天黑下来后,三号窑被几个留厂工人填满后,蒋昭延就开始点火烧窑。
橙红的火光从通风口里冒出来,蒋昭延守在窑前,今夜风刮得又大又急,将窑口的烟都吹散,他一直时刻注意着窑膛的温度。
温度已经降下来,方渺穿着件薄外套,陪着蒋昭延一起守窑。
天不再那么热后,方渺就不怎么睡在小树林里的吊床上,有时候蒋昭延烧窑时,他就会跟着坐在一旁。
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被烤得红红的,双手捧着蒋昭延的建筑学知识书,一字一句地念。
“墙体承重结构中,承重墙厚度不得小于240毫米,构造柱与圈梁必须设置,以增强房屋的整体性……”
那本被蒋昭延买来的书已经被蒋昭延看完,这是新的一本,晚上蒋昭延烧窑时,方渺睡不着就会读给蒋昭延听。
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遇到长句子,还要停顿下来捋顺。
云层层层拥挤堵住天空,风依旧在吹,周遭衰老的草在猎猎风声与念书声中摇晃。可在这窑的周围,火光却如同蜂蜜一般温柔安静地洒落在这两个少年身上。
只要有对方在,世界就是安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读了两三页,方渺嘴巴累了,“还要啥时候结束啊?”
“马上。”
蒋昭延调小风口,“几分钟。”
方渺于是从板凳上起身,把自己的零食,水杯,还有蒋昭延的书收拾在包里。
远处汽车轮子压过不平路面石子的声音传来,方渺转过头,看到一束汽车灯转过来,车灯太亮,他拿手背挡住光源。
“朝哥怎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发动机声停止,车门打开,是孙老板。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孙老板一张脸怒气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