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俩……偷东西?
哗啦一声,一桶水被方渺精准地全泼在钱郭床上。
孙尧跟着进来,被这一幕目瞪口呆。
方渺泼完一桶还要去接,这孙尧哪里肯,他赶紧把这神志不清的方渺拉到一边去,“我天啊,方渺你这是干啥啊?”
方渺给孙尧告状,“他给我哥鞋里塞钉子!”
外面有说话声音传来,是有工人进来了,孙尧二话不说,赶紧把人拉到外面去,撇掉方渺嫌疑,“那你也不能泼水啊,他知道了咋办?把你打一顿!”
孙尧不认识这床铺的人,可在这窑厂里干活的男人力气都不小,要是抓着方渺了,一耳刮子过去,能把方渺这小身板给扔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方渺哪里没考虑过这,这钱郭长得五大三粗,他跟孙尧道,“所以我才泼水的。”
他原本打算给那人狠狠干一架的,听到这名字后,瞬间就换法子了。
刚进去的工人又出来了,孙尧赶紧捂住方渺的嘴,把人拽得远远的,待那俩人走远了,才小声说道,“哎呦你声音小点啊。”
方渺手还捏着塑料桶边子,“我都没怕,你个老板儿子怕什么啊?”
试问在这个窑厂,除了孙昌平,谁还敢给孙尧脸色。
“……”
“你这话说的……”孙尧碰碰鼻尖,他怕他爸呀!
提到老板儿子,方渺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你吃了我这么多干脆面,还是我兄弟呢,我就问你,你帮不帮我?”
其实孙尧笼统也就吃了方渺两包干脆面……真是吃人一回被记着现在……但孙尧对“兄弟”两个字还是比较认可的。
“帮啥?”孙尧望着方渺,“帮你给人家泼水还是帮你别被我爸撵走……”
方渺沉默:“怎么可能被撵走,是人家先欺负咱们在先的。”
“你亲眼见着他放了?”
“……没有。”
“那你咋知道的?”
“我听人家说的,人家亲眼见着的。”
方渺把这前前后后,来龙去脉,添油加醋都给孙尧讲了一遍。
好兄弟孙尧听完,气愤不已,“那这肯定是杨阔派钱郭去害你哥的……”
“可那你也不能去泼人家床啊,人家用脚趾头也猜着是你啊。”孙尧有些头疼,抓耳挠腮的,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了,可真不得了。
“我就要让他知道是我。”方渺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只手摸上方渺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孙尧叹一口气,他想不明白这方渺是怎么想的,让人家觉得他不好欺负?人家看方渺这小白脸样,上去就是再补两脚!
方渺拎着桶要走。
孙尧赶紧拉住他,怕事闹大,脑子转得飞快,“但万一那人胡扯的呢,咱得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不行啊……”
后面真打起架来,真论起对错,只要有证据,他爸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
证据。
方渺身体顿住,证据已经被陈平朝没收了,但那也不足以证明就是钱郭做的或是杨阔指使钱郭做的。
还有,杨阔他还没报复呢。
他望着高高的孙尧——老板的儿子。
方渺邪恶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去哪找证据。”
孙尧被他看着,身上的汗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方渺!你好了没啊……”
孙尧假装在钱郭的小房子门口溜达,摸摸花逗逗鸟,眼珠子一直放哨。
他没想到,这方渺竟然是实干派,听了他这个提议后,把钱郭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后,竟然又要去杨阔那找。人杨阔的屋子门都锁起来了,他竟然要从窗户进!这杨阔本来就对他们有意见,要是抓着方渺了不得趁机把人给赶出窑厂,他好说歹说,方渺就是不听。
他不帮方渺看门,方渺差点给他急眼。
“哎呀你别急,我不才刚进来……”
方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撇断的仙人掌,跪在杨阔的床上就是一顿摩擦,把那仙人掌的小碎刺都擦在上面,才算是松手。
这种仙人掌的刺又小又软,沾在人身上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能把人刺挠死,等这杨阔躺在床上,他就让这杨阔好好知道招惹他的苦头!
“方渺,你干啥呢?你不是找钉子吗?找着了吗?”孙尧一只眼睛抽空望一眼方渺,这方渺背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床上没有。”
方渺把仙人掌塞裤子口袋里了,下床去拉杨阔的抽屉,里面一堆臭袜子跟用过的卫生纸。他露出嫌恶表情,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起桌上杨阔的筷子,把抽屉巴拉了一番,也没找着。
他本意也不是来找钉子,找钉子只是个借口。只是单单给这杨阔的床上放点小刺也太便宜他了,连一点血都没冒,方渺环视一周,心里想着坏点子。
床的对面有一具靠墙的柜子,方渺注意到,那里被一把小锁锁上了。
能藏着什么宝贝,还要拿锁锁住?方渺蹙起眉头,抵着脑袋眯着一只眼睛使劲往柜门的缝隙里去瞧,可里面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什么东西,要锁门又锁柜子的?
难道……里面关了一个……人?
方渺突然感觉这屋子里面阴飕飕的,周遭安静得出奇,他汗毛竖起来,“孙尧!你人呢!”
“不在外面呢,咋啦!”
“哦……那没事。”
方渺放下心来,把鼻尖凑近柜子缝儿闻闻,他皱皱鼻子,里面怎么一股煤味?
桌子上有一个小的手电筒,方渺打开按钮,将光线顺着缝隙往里面照,看到柜子里面堆着几袋脏兮兮的东西。
但没有钥匙,方渺只好作罢。
随后,他的目光定在了床头柜上,那有个小纸盒子!
“哎呦,方渺,好像来人了,你赶紧出来!”
“啥,知道了,知道了!”
方渺赶紧把那小纸盒子盖上,就在刚刚,他已经数清楚了,这盒子上标的一共有二十个大头钉,现在就剩十五个了。
剩下那五个,就是从蒋昭延鞋里倒出来的!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今天就要让这个第三组组长知道欺负他们的后果!
身后传来动静,孙尧把窗户打开,一脸焦急,双手伸开,“快来,我接着你!”
“快来啊,你不要命了!”
“来了来了!”
火光电闪之间,方渺站起身,跑过去一脚踩上靠窗的小桌上,够着孙尧的手,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了出去!
“干嘛呢你们!”
背后响起一声呵斥。孙尧心道,完了。正想着怎么拉着这方渺解释呢,那方渺揉着膝盖,丝毫不惧,叫一声,“匀哥!”
孙尧喘出口气。
李匀刚从窑里出来,脸脏得亲妈都快认不出,看着这鬼鬼祟祟的俩人,眼睛眯起来,“你俩……偷东西?”
恐人多眼杂,孙尧抓着方渺远离作案现场,“快快快,匀哥,把你门打开。”
他刚才分明瞧着,这方渺在杨阔柜子边摆了钉子!
“急什么……”
李匀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从窗户那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几个人挤进去,李匀打开屋里的水龙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说吧,干啥了,不老实交待就把你交给陈哥。”
“别呀别呀……”方渺庆幸来的是李匀不是陈平朝,要不然陈平朝生气了可吓人,“我说,我说……匀哥你别跟别人说,我也是被逼的……”
方渺又把这前前后后,来龙去脉,添油加醋都给李匀讲了一遍。
说他此番就是去杨阔屋里找证据。
李匀听完笑了声,他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方渺,这小孩说话时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一看就是在撒谎,指不准还干了其他坏事儿。
“证据呢?”他问。
“在这。”方渺伸开手,掌心包装钉子的盒已经变形。
“真被你给找着了……”李匀狐疑,“就找了钉子?”
“嗯!”
“他!他……不小心把钉子漏在那组长屋里了……”孙尧被方渺瞪一眼,他还是给李匀说了。
李匀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收敛,面庞有些严肃起来。
“匀哥……”方渺可怜巴巴唤一声。
几秒过后,没想到李匀又恢复了那散漫的笑脸样,他双臂张开,勾住这俩少年的臂膀。
“漏就漏了呗,又不是啥大事……做得不错!”
“啊……?”孙尧疑惑。
李匀把这俩人推到门外边,“一边玩去,我洗澡了。”
“匀哥,钉子!钉子还给我呀!”
“还想要钉子,”李匀指着方渺,“这回就算了,下回再逮着你,给你腿打断。”
门被哐一声关上,方渺跟他好哥们孙尧面面相觑。
两个人逃也似的跑到小树林去了。
这跑的功夫里孙尧想明白了,这方渺找证据是次,去报仇才是真,好兄弟关键时候就拿来顶事儿的。
短短一段路,跑得他俩脑门子冒汗,直接就是围着吊床席地而坐。孙尧眼疾手快把方渺吊床里的干脆面撕开扔嘴里,含混不清道,“你放心吧,这事儿就是被我爸抽一顿我也给你顶了,吃你三包干脆面你也不亏。”
方渺把包装袋里的碎渣渣倒嘴巴里,囫囵嚼着,“你果然是我好朋友。”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只有孙尧,搁这吃干脆面缓解心虚呢。毕竟他是真打算杨阔找人算帐时,他替方渺顶下了。
毕竟,他爸顶多给他一顿皮带炒肉,可方渺可是要冒着被赶走的风险啊!
他爸可不会管谁对谁错,谁在这窑厂起的劲儿大,他爸就会说谁是对的。
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孙尧比方渺要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我跟你说,放钉子这事儿千万别说出去了,人家说是你干的,你也别承认。”孙尧咽下最后一口,交待方渺。
“我一个字都没提,你是个大嘴巴子!”方渺嘴角还沾着调料。
“我那是帮你给匀哥透个底。”孙尧摸摸鼻子,“放钉子这事儿可大可小,万一报警了可咋办。”
不过李匀说没什么大事,那应该就是还好。
身上的水珠子都擦干净,李匀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哼着歌走出洗澡间,坐在床上擦头,大腿边就是陈平朝扔的脏衣服。
陈平朝天天忙的,脏衣服换了扔在床上,李匀说了多少遍脏衣服泡在水里,陈平朝每回都不记着。
陈哥在外边天天帮这个救那个,他跟个田螺姑娘似的把持后勤,就这,陈哥还要赶他走。
他要是两三天不来,这床上的脏衣服都能堆成山了。
李匀望着那衣裳,笑着叹一口气,随后拿了两个人的脏衣服扔到大盆的水里,框框一顿洗,给人衣服洗得一个脏点子都没有。
他端着小盆在外边晾衣服,一边给陈平朝的衣服抚平,一边琢磨着方才方渺跟孙尧那俩小孩的事儿。
望一眼杨阔紧锁的房门。
他分明记着这俩小子是从窗户钻进去的。
李匀神色鬼鬼祟祟往四周望了一眼。
确定没有人来,他大摇大摆走到杨阔的窗前,然后吹着口哨打开窗户。
桌上果然有这方渺的脚印!
瞧瞧,就这还找证据,自己反而留着把柄给人家了。
他若无其事把这“证据”都给擦干净。
“干什么呢!”
李匀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身,摸摸胸口,“陈哥,你吓我一跳……”
陈平朝狐疑:“你在人家杨组长窗前干嘛呢?”
大老远就见这小子鬼鬼祟祟。
“没啥,我这不出来晾衣服,瞧见组长窗台脏了。”
确保脚印子都擦干净了,李匀慢慢给杨阔的窗户栓插好,随后他揽上陈平朝的肩膀,撇开话题,“陈哥,咱俩的衣服我都装好了……”
“……辛苦。”
“这还是我第一回一个人跟你出这么久的差……”
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拥着,陈平朝感觉挺不自在。
“是去干活,又不是去玩的。”
“可是单独跟陈哥一起出去……”
那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一边去。”
陈平朝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他踹了李匀一脚,李匀干净的灰色卫裤上留下个脏脚印。
“陈哥……我新买的裤子呢。”李匀低低的声音掺着几分无奈,细听下来又是纵容。
随后,这陈平朝就被李匀带着蛮力进屋,屋门被啪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