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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往西 第52章 我不要你死

谁孩子气 · 耽于纯美 · 356.38KB · 2026-10-19 20:31:44

第52章 我不要你死

  “蒋昭延!”

  “蒋昭延……”

  方渺不断晃动着蒋昭延的肩膀,试图将人唤醒,可对方闭上眼睛后便不省人事。

  难道是摔在地上磕到头了?方渺焦急地思索着,他咽了咽嗓子,慌乱地去摸蒋昭延的头。

  手指先碰到蒋昭延的额头,滚烫得惊人,方渺立刻将手覆盖上去,这才发现蒋昭延发烧了!

  怎么会发烧呢……

  方渺深呼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去解蒋昭延脖子上的围巾,皮肤上的灼热温度烫得方渺止不住的身体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他跟蒋昭延经过街上一家药店的场景,很多人都在挤着买药……蒋昭延说那是流感……

  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方渺的脑海中,这一念头一出现,就跟扯了一个线头一样,带出一大团缠绕的纷乱信息来。

  他的心怦怦直跳。

  李匀回来说过,申城的流感最严重……朝哥半路上就因为他娘发烧赶回老家了……燕县也有得流感的……他跟蒋昭延还经过了那么多人……

  想到这,坐在地上的方渺攥紧了衣摆。

  不!不会的!

  方渺使劲摇了摇头。

  他都没生病,比他强壮了一百倍的蒋昭延怎么可能会得流感!肯定是天气太冷,他给冻生病了!

  方渺咬着嘴唇从地上起来,他拉起蒋昭延的胳膊,用尽浑身的力量将人从地上带起来,沉重的身体压着方渺的肩膀,他咬紧牙齿,把蒋昭延慢慢放在床上。

  被冷水打湿的毛巾擦拭着滚烫的皮肤,方渺手忙脚乱,直到毛巾都快要被擦成热的,他重新返回水池再次沾湿,拧干,覆盖在蒋昭延的额头上。

  方渺趴在床前,握着蒋昭延被擦得冰凉的手,可怜巴巴唤着蒋昭延的名字。

  蒋昭延的手不可忽视的又一点点开始变得滚烫。

  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蒋昭延发烧了,只是靠降温是没有用的,得有退烧药才行,或者去找医生来给蒋昭延看病。

  如果到了半夜蒋昭延都不退烧,那后果会很严重。方渺以前在桃水镇的时候经常听许燕给别人聊天,谁谁谁家孩子烧了一夜,把脑子烧坏了变成了傻子,谁家孩子发烧严重直接死了……

  方渺心惊胆颤——不行!绝对不行!蒋昭延那么聪明,烧成了傻子可怎么办!

  松开蒋昭延的手,方渺站起来几步跑到门口,打开门。

  屋外寒风刮着,鹅毛般大雪斜斜飞舞着,整个窑厂被清理出来的路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闯进漫天雪花之中。

  ……

  ……

  办公室里,火炉子下面正熊熊燃烧着大火,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陈铭裹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正躺在老板椅上拿着本书看。

  陈铭是李匀新找来的顶活的组长,今天是他在办公室值班。

  这两天他已经把这小疙瘩窑厂给观察清楚了,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明白李匀放着有钱的爸不要,非上撵着在这儿窝着吃窝囊废的苦。

  如果不是跟李匀从小长大,他是万不可能来这儿帮他顶活。

  他妈的!天不随人愿,怎么下起大雪了,现在好了,他也被困在这了。

  办公室门哐哐哐响起砸响,门外响起一人的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来了。”

  陈铭慢慢放下书,他趿拉棉鞋过去拉开门闩将门打开,只见一个瘦瘦的十六七岁男孩一张脸被冻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

  陈铭挑挑眉毛,他见过这个,是那个第三组组长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方……方渺。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陈铭裹紧身上的衣服,让人先进来,他重新把门给插上。

  “陈组长,我哥发烧了!”方渺直接开口,“办公室里有退烧药吗?”

  “退烧药……”陈铭随便拉开个抽屉翻了翻,他刚来这没多久,哪里知道办公室里有没有这样东西。

  翻找几下,他没见着,跟这少年说,“你自己找吧。”

  只见这方渺就差把这办公室的老鼠洞都翻了个底儿,也没找到丁点儿药。

  从窗户望过去,天色逐渐暗下去,方渺面色焦急,跟陈铭说,“陈组长,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下我哥,我要出去一趟……”

  说着他肩膀一转,就要往外跑,陈铭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哎我还没答应呢,你跑哪去?下这么大雪。”

  “我去给我哥找医生。这样下去不行的,他都烧晕倒了!”

  晕倒……

  陈铭按按眉心:“等你找到医生黄花菜都凉了……这墙上不是有电话吗。去,给厂长打电话啊,让他给你哥开车送医院去!”

  一个汽车四个轮子,可不比这两条腿好使。

  对,该先找老板……

  方渺这才反应过来,他扯起桌子上的话筒,墙上有拿黑笔写的孙昌平电话,他依着号码一个个按着座机键盘上,很快,响起了嘟嘟声。

  这一下下的嘟嘟声就跟小锤子似的重重敲在他心脏上,闷得他喘不过来气。

  快接电话……

  快接电话……

  电话没人接通挂掉,方渺没放弃,又拨打一次,等了快三十多秒,孙昌平那边才终于接通。

  “喂?”孙昌平的声音夹着电流音传来。

  “是孙老板吗,我是方渺,我哥发烧晕倒了。”方渺带着哭腔说,“你能不能……开车把我哥送进医院。”

  “什么?”孙昌平刚睡好午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方渺的眼泪直直在眼眶中打转。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就病了……”

  孙昌平慢悠悠打个哈欠,想要穿上衣服,旁边还睡着他老婆,他老婆抓住孙昌平的手,在男人耳边低声说,“这么大雪天你往哪去……怎么突然就病了?流感?”

  燕县里流言蜚语,说流感都病死了好几个人。

  孙昌平一下来了精神,原本打算拿着车钥匙回厂的他又重新坐回床上——现在外面的雪正下得大,车不好开一说,万一这蒋昭延真是得了流感,那他回去碰到了,把病毒给带回家里了可怎么办。

  家里有老有小,可禁不起这。

  方渺听见那边女人的声音,急忙解释,“不是的!是这几天他太累了,下雪那天他还连夜烧窑,连着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人本来就会生病,他不是流感!他是累病的……”

  孙昌平一时没说话。

  方渺:“求你了……老板……“

  陈铭抱着胳膊,见着这少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红木桌子上,他直摇头叹气,一把接过方渺手中的电话,电话筒上还沾着热乎乎的泪水,刮了他一脸。

  “喂,孙老板,我是陈铭。”

  “嗯。”

  陈铭理直气壮:“这蒋昭延是你的员工,人给你打理厂上上下下,现在累晕倒了你总得给人送医院看病吧,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这人醒不过来了……”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陈铭紧跟着接上,“那你更得来呀,这厂里快百十来号人,万一都传染感冒发烧了,你这厂不就得罢工了。”

  “就是个感冒发烧,哪年不死几个人,死的不都是半截快入土本来就没什么抵抗力的。孙老板,是不是流感咱也得讲道义给人看看病吧,这事儿你比我清楚,趁着大雪还没封住路,你还是赶紧开车过来吧。”

  那边又说了什么,几秒后,陈铭挂断了电话。

  “等着吧。”

  陈铭拎起茶壶,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向方渺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轧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开进了窑厂,孙昌平穿着蓬松的羽绒服带着两层口罩走了下来,尽管没说什么,脸色却不太好看。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将依旧昏迷的蒋昭延抬上车。

  轿车缓慢又艰难地在雪路上行驶,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砸在车窗玻璃上,车内甚至都能听到声音,雨刮器几乎快要被冻住,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妈的,路真是越来越难走。”

  孙昌平锤了下方向盘,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这县医院离这还远着呢,再往前去恐怕要出事故,他调转方向盘,往镇级医院开去。

  方渺不知道这是往哪个医院去,他坐在汽车后座,蒋昭延的身体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握着对方的手,不断在心里求着老天爷。

  快停下吧,雪快停下吧。

  ……

  燕县是一座小县城,因着挖煤烧窑出炭,比平山县要富裕不少。尽管如此,这里交通依旧不算便利,当地的医疗条件也不算发达,除了县级的大医院,各个分布下的镇级医院也大多看个头疼感冒发烧,给病人输液。

  医院有些年头,盖着的楼房墙皮都掉了不少,门口的路都被轧得凹凸不平,等孙昌平车开到医院后,已经是快下班的点。他们背着蒋昭延来到室内后,才发现,那里还排了不少了的人,几乎要将走廊占满。

  方渺半背着蒋昭延跟着陈铭来到挂号窗口,陈铭朝方渺伸手,“身份证。”

  方渺脸色惨白:“没有身份证。”

  “什么?”陈铭惊讶。

  “我们的身份证早就丢了……”

  见这方渺几乎要被他哥压弯了身体,孙昌平跟避瘟神似的躲得老远,陈铭看不下去,戴上口罩,几下把病人拖到了自己的肩上。

  真该呀他,怎么就答应帮李匀顶活了。

  “那就不挂。”

  他背着病人直直穿过人群往诊病室大步走过去,方渺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

  “欸你们要看什么病?先挂号。”一个推着小推车的护士出来,见到他们几个。

  “发烧晕倒了。”陈铭说,“先看病要紧。”

  “欸你别硬闯呀!”小护士皱着眉头,“你们把人扛到病床上也没用呀,这医院看感冒发烧病的药都用完了,帮你看了也治不了病。”

  方渺原本就惨白的脸这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没有药?这不是医院吗,为什么连发烧都看不了。”

  那小护士见这少年眼泪水直打转,可怜至极,放缓了语气,“流感知道吗?我们这小医院本来就没多少存药,赶上了流感期,没两天药就都用光了。”

  这年代医院的药品都是地区医药公司统一调拨,补货流程很慢,乡镇医院要先打申请,县医药公司再汇总统一安排货车下乡,现在又赶上了极端天气,不知道药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这些走廊里的,都是家里有人生病不死心的,打算等药车一到就去买,但连着好几天药车都没送药回来,夜里又冷,受不了这冻他们便失望离去,第二天再继续接着排队。

  方渺听护士说完,他整个人大脑都一片空白,只能仓惶道:“可是我哥没有得流感……”

  他拼命地强调,害怕带着三层口罩的孙昌平就这样把他和蒋昭延丢在这儿。

  “是不是流感谁也不清楚。我们这也化验不了。要去大医院才行。”小护士蹙着眉头,“你们快背着病人回去吧,给病人擦擦身体降降温,在这儿等着也只是白受罪。”

  说完,她便推着小推车往走廊深处走去。

  剩下孙昌平跟这几个人面面相觑,陈铭也没说话。

  他们知道,现下再往更远的大医院去更是难上加难,马上入夜路就要冻住,开车最容易翻。因为一个员工赌上性命的风险,孙昌平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他拍拍方渺的肩膀,“我也是尽力了,带你哥回窑厂吧。”

  把他们扔在这儿,蒋昭延没烧死也得病死了。

  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再次上了孙昌平的车,也记不清是怎么一路颠簸再次回到大通铺。

  大雪覆路,孙昌平的车险些没能开回家。

  陈铭是最后离开屋子的,临走时,他望着紧挨着床边坐着不断给蒋昭延降温的方渺,劝说着,“你还是离你哥再坐远点……人年轻,不会那么容易烧死的……”

  这个时候,能不能扛过这场高烧,就看蒋昭延的能耐了。

  这个年代,因为一场小病就死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方渺一遍遍去擦拭着蒋昭延滚烫的手臂,手指,脸庞和额头。屋里的温度逐渐下落,火炉中的木炭燃烧殆尽,他浑身冰凉也毫无知觉,不断地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碰着蒋昭延的,只要一感觉到烫就再次去水池里洗毛巾。

  直到身体僵硬险些摔倒,方渺才意识到屋里太冷了,他急忙拿着火钳夹着煤矿里的炭,跪在地上点火。他的身体颤抖着,打火机冒出的多余的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指,烫得他一下子扔掉引燃的小柴。

  火炉再次被点燃。

  方渺摸着被烫伤的手指慢慢站起,目光落在了木桌上蒋昭延给他买的蛋糕还有礼物。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走过去拆开礼物。

  是那天他在书店里只看了一眼的昂贵的画笔。

  方渺再也忍不住,他泪流满面,踉跄着摔倒在床边,他趴在蒋昭延的身边,不断地用额头蹭着蒋昭延的,大哭起来。

  “蒋昭延,你快醒过来!”

  “蒋昭延,我手好痛……我不要你死……”

  “你快点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哭哭……我们小渺会拼命救小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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