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想不想再多一个儿子
蒋家别墅二楼。
失误沉钝的琴音似乎还余音绕梁,林佩年踉跄站起身,身下的琴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响声。
这么多年,再没有一个人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名字,当方渺惊呼儿子名字的那一刹那,林佩年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林佩年双手紧紧攀住方渺的肩膀,双眼惶惶:“你,你见过他?”
女人的眼眶发红,两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细微的颤抖隔着方渺的衣服,连带着热意顺着皮肤蹿进方渺的心脏。
砰,砰,砰。
方渺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望着女人眼角滑落的泪水,想起他见过的蒋重晟熟悉的深邃的细长的眉眼,想起他见到郑思鸣第一眼时就惊讶和蒋昭延如此之像……
蒋总……蒋夫人……蒋昭延……
方渺恍然意识到什么,他慌乱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三十来岁的林佩年怀中抱着一个男孩,男孩拧巴着一张小脸,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手中还拿着一个模型。
虽然他记不清蒋昭延很小的时候具体样子,可他和蒋昭延一起长大,对彼此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当他看见那张照片时,条件反射地就认定是蒋昭延了。
这皱着眉头的模样,简直和蒋昭延现在如出一辙!
方渺笃定,对上林佩年期望的眼神,“何止见过,这是我哥,他是我捡来的……他说他叫蒋昭延,我们一起长大的。”
他开始懊悔,竟然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哥叫蒋昭延!
女人的泪水如卸闸的洪水瞬间涌出,她双腿发软,只能紧紧抓住方渺的领口。
“他,他现在哪?……他过得好吗,小渺,你带阿姨去见见他好不好……”
话刚出口,女人的泪水瞬间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饭桌上,方渺说他和哥哥相依为命,一步步有多么艰难……
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很好,他很好……”方渺眼眶发热,急忙扶着林佩年坐在身旁的椅子上,“阿姨,你别着急……我,我有他现在的画像,就在我书包里,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说完,方渺就跑着下楼把自己的书包拎上来,途中他的心脏依然剧烈跳动,他喘着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累得还是激动的。
当着林佩年的面在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画册,拼命地翻找时,方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太好了,蒋昭延要有爸爸妈妈了!
他不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野孩子!你没有爸妈要你!”
石子儿砸在小蒋昭延的身上,他的头上还绑着绷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稍大的孩子,眼中的冷意却像是冬天的冰刃。
回家讨水喝回来的小方渺见到,很是生气,搬起一块大石头就是扔了过去,当然,石头太大,他的力气太小,只扔在了那个大孩子的脚边。
小方渺叉着腰:“你才是野孩子呢!别人不要他,我要他!你!给!我!滚! ! ! !”
大孩子走后,方渺仰着脑袋,踮起脚去摸小蒋昭延的脸。
像是很怕他哭。
“小蒋哥哥,你别伤心,我要你,你要是不嫌弃,我当你爸妈……”
终于翻到他给蒋昭延画的素描像,方渺激动地呈给林佩年看。
“你看,他长这个样子!”
一看到画中的孩子,林佩年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哭出声来。
即便是一张画,林佩年看清模样的瞬间,就确认无疑,这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的血和肉……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是她的孩子……
湿热的泪水顺着她手指的缝隙,慢慢溢出。
……
冷冽的风掺着雨,同样吹湿了坐在车中蒋重晟震愕的脸庞。
脸上点点凉意,蒋重晟没有任何动作,似被定住,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眸就那样沉重地盯着面前这个孩子的脸庞。
若是仔细看,定是能看出那沉静中蕴藏着多少的波涛汹涌。
可雨太大了,风也太冷了,模糊了蒋昭延的双眼。
车内光线昏暗,蒋昭延看不清楚面前这位年长者的神情,他只是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车窗框,还在用力说道:“蒋总,我已经征得李科长的同意,这个项目不只是一块地的开发,后续还有一连串的民生配套的规划。将管线改迁倾斜给李科长他们,对我们而言,利要远大于弊。”
手机在蒋昭延的裤子口袋中震动,蒋昭延没有动,手中的项目文件已经全部打湿。他盯着车内宛若一座山沉稳的男人,心中的把握已有七成。
“你不认识我?”蒋重晟终于开口说话。
蒋昭延面上闪过一瞬诧异,但很快隐去,“我认识您,您是安重集团的董事长蒋重晟,具有高话语权,开发出过无数项目,这个项目,我是专门来找您过目的。”
“……”
车内的阿平低声提醒:“蒋总,是夫人的电话。”
蒋重晟这才意识到,搁在一旁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
接通之前,蒋重晟沉重的眼眸再次看向满脸雨水的蒋昭延一眼。
这一眼,他确定了很多东西。
“先上车吧。”他说。
车门打开,蒋昭延脱去全部湿透的外衣,囫囵擦掉脸上雨水,坐进蒋重晟的身旁。
蒋重晟接通电话,眸光闪烁,在一切未定论之前有些犹豫是否要告诉妻子。
可听筒里妻子是妻子喜极而泣的声音。
“重晟,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找到了,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就在你的公司……”
“……我知道。他就在我身旁。”
挂断电话,蒋昭延正欲再开口,可蒋重晟却脱去外衣,一件属于蒋重晟的西装外套盖在了蒋昭延的肩膀上。
而后,一切都打乱了蒋昭延所有的计划,蒋重晟的车载着他去了医院,当报告单显示递到蒋昭延手中,上面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被检父(蒋重晟)与被检子(蒋昭延)存在亲生父子关系”时,蒋昭延只觉得像是梦一般。
和他同样高大的父亲用垂老但依旧有力的手臂揽住蒋昭延的后背,在他看清蒋重晟鬓角染霜,眼角沟壑的同时,对方沉沉的手拍了两下蒋昭延的后背。
那是只有父亲才拥有的力道和温度。
蒋昭延心口发热,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遵循着本能与记忆,蒋昭延生涩开口:“爸。”
这一声叫的即便是再沉稳如山的蒋重晟此刻眼眶也开始泛红,他声音颤动,“孩子,跟我去见你妈妈吧,她这些年很想你。”
父母……
蒋昭延从没想过他还能再找到自己的父母。在燕县的冬天,他做过无数次小时候的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醒来后他深刻想过他的父母到底,也问过他到底是谁。
可无疑确定的——他是方渺的。
“我,我得先打个电话。”
无论接下来去哪,他必须先去到方渺身边。
蒋昭延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方渺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他急忙回过去。
“喂,小渺。”
“蒋昭延,你找到爸爸妈妈了!”方渺激动地说,“我在你妈妈家里,是林阿姨,林阿姨是你的妈妈!”
别墅里,林佩年简直不知该如何,即便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长成大人,可她也没有意料到,自己的昭延肩膀已经如此宽阔,她再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用纤细的手将心爱的儿子抱入怀中。
林佩年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不断地用双手去抚摸这个高大男人的脸庞,“宝贝,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啊,生得比妈妈还要高……”
纷乱的回忆充斥着蒋昭延的脑袋,一幕幕闪过,他留不下任何,最终脑海里只剩下女人紧紧抓住他的手和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蒋昭延从来没与其他人这般亲近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叫一声妈妈。
而在旁边见证这一画面的方渺,早已抽了不知道多少张纸巾,鼻头都擦得红通通。
浴室里已经放好热水,佣人们备好干燥的衣物,蒋昭延洗漱整理好自己的这一段时间,所有人激动的心情都平复不少。客厅里,蒋重晟正陪着自己的妻子和亲戚通话,他们的儿子找到了,这么好的消息,林佩年已经等不及分享出去。
蒋昭延刚从浴室里出来,在一旁等着的方渺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他的怀中。先前在客厅里他实在不忍心打断他们一家人温馨的场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方渺也终于可以和蒋昭延亲近了。
蒋昭延有力的手臂托着方渺的屁股,方渺高兴地亲了对方的嘴唇一下。
“蒋昭延,我好高兴啊,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你的父母!你的父母都好爱你,这些年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找过你……”方渺捧着蒋昭延的脸,“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啊?这世界上又有两个人爱你了。”
而方渺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见过了蒋昭延的爸爸,可他那时候竟然没有认出来!
如果他能早点认出来,那该多好呀。
“高兴。”蒋昭延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他只能能用湿热的吻去触碰方渺的脸,紧紧地将方渺箍在怀中,“他们是我的父母,也是你的。”
“他们愿意当我的爸爸妈妈吗?”方渺睁着大眼睛。
“……他们一定会愿意的,我们小渺这么乖这么厉害,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当小渺的爸妈。”
“你就会瞎说……”方渺被逗笑,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他只告诉林佩年他的身份是蒋昭延的弟弟,可没说他俩其实还有处对象这另外一层关系呢。
方渺已经长大了,知道两个人男人谈恋爱在现在的社会中是不对的。他和蒋昭延的事儿也不能随便说出去。
“没有瞎说。”蒋昭延知道方渺心里想什么,“宝宝,你别怕,他们要是不喜欢你,我就带你走。”
“不能走!”方渺蹙着眉头,“他们好不容易找着了你,怎么能走……”
他想了想,又说:“我们还是先不要把我俩的事儿告诉你爸爸妈妈吧。”
“那什么时候说?”
“……我不知道。”
“那就听我的,好不好?”
“嗯。”
蒋昭延低头又开始在方渺的脸蛋上亲吻着,也不说一句话,方渺被亲得痒痒,伸手挡着,说待会儿被人看见了,不要他亲,蒋昭延却非要去亲方渺软软的手心。
不知何时,房门被打开一半,林佩年端着煮好的姜汤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就看到眼前这亲密的一幕。
林佩年睁大了眼睛,迟疑着不敢进去。
他们……
林佩年默默退后一步,又再次将门给合上。
她端着姜汤,慢慢往回走,脑海中刻着方才见到的那一幕。
同样想看望儿子的蒋重晟迎面走过来,看到神色忧郁的林佩年,扶住妻子的身体,低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佩年笑一下扯过丈夫的袖子,将人拉过来一起继续往下走,待走远了,才温柔地问自己的丈夫,想不想再多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