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顺天命15
李书以为王爷让他去接王妃,却听王爷说:“你快马过去先给王妃报信,一切都好,之后等我亲自过去接。”
“圣上。”李书改口很快,“现在才定下来,朝中不稳,奴婢去接主子就好。”
刘扆:“是因才定下来,所以等等,我亲自去接。”
京中该杀的人多,阿宁偏心护短他,但阿宁本性是善的,见了这些乱糟糟喊打喊杀的场面,阿宁心里是难受的,但不会让他担忧,所以不着急接,等他处理完了,一切都太平了,再去亲自接阿宁。
那是他的皇后。
李书懂了圣意,躬身行礼便退下。
“李泉儿既然要陪刘煜,是个忠仆,随他吧。”
他听圣上如此说,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欠身离开。先去办正事。
李书带了五人,快马加鞭,每到驿站换马,如此半个月的马车行程,愣是七天就跑下来了。到了平州弥鹿猎场时,雪停了,大太阳,积雪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冷,即便出了太阳雪也没化开。
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在晒太阳,小主子们裹的厚实,圆乎乎的像两颗粽子。
李书老远一看,心里也软了,不由想,圣上说的话——京中少不了血,现在确实不适合接主子和小主子回京。
他刚落马,赵墨眼尖应该是瞧见了,跟主子说了话,主子一下子慌了神,喊人将两位小主子抱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了后头跑起来——
这哪成啊,哪有主子跑来见奴婢的道理。
李书脚下加快,噗通先给主子跪上,他这一跪,主子脸煞白。
当即,电闪雷鸣之际,李书知道,主子误会了。
“他、刘扆——”
“主子,王爷平安,先皇禅位诏书已经将皇位禅让给王爷,不日登基,王爷怕主子担忧,特派奴婢前来通知报信。”李书老老实实语速快速道。
赵墨扶着主子。
孙归宁大起大落,整个人差点栽倒,听完李书的话,鼻子冻得发红眼睛也是懵的,他眼里还含着泪水,现在自然地滚落,不是他哭,是生理性,刚才真以为李书来报信,让他们快跑。
迟来的眼泪现在掉下来。
他胡乱擦掉泪,不敢欣喜,定定看向李书,他怕李书骗他。
李书起身,躬身在侧,小声说:“主子,京中一些事情,还有后宫,圣上要处理,他说您心软,怕您难受,还有孩子们在。”
这话有点太直了。
但孙归宁知道,确实是刘扆说的,他这次缓缓松了口气,彻底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他身边还有能用的到的人?”
“主子放心,有的。”
孙归宁:“赵墨,给你师父备热水热饭,等会再说。”他脑子得缓缓,想想到底是现在去,还是听刘扆的话。
李书心想王妃也太客气了,这般体贴下人,等他草草洗漱吃了饭——主子让你下去收拾,你总不能没眼色真吃、洗一个时辰吧,他很快回到王妃暖阁间,就听体贴下人的王妃说:“回京吧。”
“啊?主子,王爷说,让奴婢陪着您,不必着急进京。”
孙归宁:“让宁将军收拾护送,我和孩子回京。”
李书噗通跪地上了,他都想给王妃嗑三个头,这是干嘛啊,王爷交代的事,他给办砸了——
“他手上沾着血,我既是知道,装聋作哑当做全然不知,风风光光再被接回去,还算什么夫妻。”孙归宁说道。
外界滔天的舆论,唾沫星子要是溅刘扆身上,便也骂一骂他。孙归宁不怕骂,但他确实会心里不舒坦,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以前也是小老百姓,只见过为了几文钱、一块布、一口吃的吵架斗嘴的,哪里见过人死。
可都到了这步了。
他不能窝囊退在刘扆身后。
“李书,你不听我的?”
李书跪下,心里万千的不愿意,嘴上斩钉截铁说:“奴婢现下就去准备。”
“赵墨,你让宁将军一起,快些,两日内出发回京。”孙归宁不信李书,这人心眼子多,嘴上答应,但一拖再拖也不是不可能。
李书:……
王妃怎么如此魄力?以前也没见过啊。
赵墨倒是习以为常,拉着师父胳膊起来,说:“好师父,走吧。”
李书:……
出了门就打徒弟脑壳。赵墨也不躲,挨了两下,小声哎呦哎呦的叫,哄的师父消了气先住手,这才好奇问:“京中如何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李书说。他跟王妃报信,赵墨又不是没在当场。
赵墨咋舌:“听见是听见,但没成想还真成了——”他讪讪赔笑,因为师父瞪他,“不是我信不过王爷,是这事艰难。”
“对别人那是难。”李书说。
赵墨连连点头对对对,又说:“那前一位废皇呢?”
“你小子胆子大,这么快改口说的这么不客气?”李书睨徒弟,真是见风使舵,倒也无妨,说:“目前关在宫中,留一条性命,至于怎么处置,不是送到皇陵守灵就是关在京中,随便封个王爷。”
估摸是后者。
刘煜是禅让,新皇登基自然不会痛下杀手,主子对这位侄子还是有几分亲情的,虽是不多,只要刘煜不闹腾不生事,安安分分的,主子能留刘煜安度晚年——
“李泉儿啊李泉儿,还真是享福去了,能安安生生的养老。”李书嘴上羡慕感叹道。
赵墨听出来,师父才不羡慕。
李书感叹完,说正事:“让人快马加鞭给圣上送信,王妃要先一步回京。”
京中,天连着阴沉了三日,倒是没下雪,只是天暗的像是分不清有没有白天似得,这三日,街头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哪怕是老百姓生活的小街上,也安静了许多,只有实在是需要什么、缺什么,才会上街来。
店铺也是,十有八九铺子关着门。
等这一阵‘妖风’刮过去。
不上街,但是关起门来自家人能闲聊。
有担心的:“这铺子不开张,耽搁下去,浪费不少钱啊。”
“费不了几日,没听皇城宣了,先帝禅位么,快了。”
“现在开张也没人来买,不如再等等,大事定了再说。”
“都禅位了,还有什么大事?新皇不是真龙天子么,怎么天还是暗的?”
“前朝一些孽障总得梳理干净吧,不然妖风怎么吹散?天怎么亮?”
“刑场怕是都是血,最近拘着孩子们别乱跑,尤其是夜里,阴气重。”
外头百姓只想的是前朝旧臣,林党一系,早该除了。却不知,除了前朝还有后宫。
慈宁宫。
刘扆拿着那个匣子,其实不用王皇后的手谕也行,但……他用了。
不是怕背上弑母的罪名,而是这样对戚宁来说更痛苦。
慈宁宫大殿装饰的很奢华,是戚宁喜欢的样子,红色的珊瑚,金线绣的牡丹屏风,红的、金的,摆件玉石,怎么雕刻繁琐喜欢什么,整个大殿色泽都是暗的,雍容华贵的暗。
戚宁坐在上首位置,脸上添了几分老态疲色,“你做皇帝了?”
“哈哈哈到头来竟然是你做了皇帝。”
“你以为你做了皇帝,哀家就会高看你一眼吗?会痛哭流涕喊你是我儿子吗?”
“你做梦。”
戚宁咬牙切齿的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恨这个儿子到如此地步,起初只是不喜,厌恶,刘扆处处比不得大儿子刘璟,刘扆生下来,除了连累她,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后来更是跟她作对,这哪里是她的儿子,简直是她的仇家。
跟王君如一样让人讨厌,恨极了。
刘扆笑了下。戚宁问你为何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想你是我母亲?祈求你做我的母亲?”刘扆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我不是四岁的我了。”
戚宁一下子破防,歇斯底里痛骂刘扆是个畜生,“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哀家的璟儿去了,当初应该杀了你的,留你一条狗命……”
太皇太后的咒骂声飘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些回音。
刘扆站在原地表情丝毫未变,这些话他听太多了,“先孝仁惠定武纯安皇后,请戚宁殉葬。”
“刘扆你敢——”
“你来真的?”
“我可是你母亲,是你的亲生母亲。”
“刘扆——”
“刘扆——”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太监进来了,捧着东西,一条白绫。
刘扆离开了,大殿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是‘咚’的一声,板凳踢到,有人发出嘶哑的声似乎是求救,但更快没了声息,大殿内安安静静的,一点声息也没了。
“伺候太皇太后的亲信,一律,杀。”
寿康宫姑母被关在一起。
刘扆压根没去,吩咐:“寿康宫病逝。”
“王氏女先关着。”
王家与社稷有功,但这么些年过去了,王家现在不足为惧,刘扆也没想鸟尽弓藏。他唤秉忠去问刘煜,要不要王闵琳留下做王妃。
很快秉忠来回话:“圣上,刘煜说不要。”
因还未封刘煜爵位,现在刘煜在宫中,地位尴尬。不过秉忠、慎安都是王爷的亲信,直呼其名反倒安全,若是喊刘煜王爷倒是不好。他们都是跟着主子,也就是当今走的。
刘扆眼底带着玩弄笑意,说:“罢了,送王氏女回王家。”
“你问清楚,刘煜要留的便留下,不留的该送走就送走,不想走的,家里无人的,那就连同四位太妃一起请到别宫。”
总之这个后宫乌烟瘴气的都给清理,仗着辈分高以后想压阿宁的也不用在。那都不是他的至亲长辈。
后宫梳理简单,秉忠慎安忙活就够了,二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前朝有刘扆自己的人,如今前朝都是他的人,林家抄家,男子十岁以上皆杀,十岁以下与女子不咎。
只是家抄,没钱财度日,只能靠女子娘家救济,男丁又只有十岁以下,担不起顶梁柱。
这时候就看人了。
刘扆没赶尽杀绝,算是手段温和的。
此事一出,朝中还有些诧异,暗暗嘀咕:难不成王爷真做了贤王,现在成了仁厚的明君了?
以前摄政王可不是这个手段的。
刘扆现在确实变了。
因为当今这么个处理态度,而非林府都杀了砍了,暴尸三日悬挂着,朝中听闻两宫先后仙逝有些怔住,一时摸不透当今是真仁慈,还是假的,对外臣女眷还留有一命,对两宫倒是下了死手。
自然了,慈宁宫的死讯对外是:王皇后谕旨,慈宁宫殉葬了。
手谕都在。
寿康宫是病逝。
朝中大臣明面上谁能说什么?都知道,死的这么突然蹊跷,肯定是当今的手笔,但……不好说啊。圣上的骑兵现在还在城外,别说皇宫,就是内皇城,太平街上的府邸门前都有重兵把守。
谁说?
全家老小还要不要命了?
圣上既来软的,又有硬的,让你猜不透摸不着态度。
之后四太妃、美人去别宫住,亦或者归家,这些都是小事了。
处理这些乱糟糟的事是一回,还有就是登基大典、论功行赏,以及恩科考试的烂摊子。刘扆捡着重要的,让学士伺候笔墨,他说,学士下笔写,该封的封——
“圣上,平州急报。”
刘扆站起来,走近,“进来。”直接拿了信桶。
信桶火漆封口,刘扆取出,看完,当即说:“登基大典时间,礼部定,忠义侯封镇国公,赵明珍封镇海侯,宁武封昭勇伯,加恩科,时间拟在明年二月,此次科举成绩作废,凡是留京举人皆有偿百两。”
草草几句话,便定了封赏。
刘扆喊:“来人,备车马。”
“内务处赶制皇后吉服,同皇帝吉服规格一致。”
交代完,刘扆换了衣裳,匆匆上马,出宫了。
此时昏了暗了数日的天,终于有一道太阳光破了云层,照射下来。刘扆打马外出,铁骑跟上,萧索的平安街两侧还是有行人的——七八日了,再不出门、做买卖,还怎么过日子?
铁骑所到之处,声音大,很是威武严肃。行人自觉避开,等看到带头的,纷纷垂目,彻底没了声,后听人说:“天放晴了。”
“还真是,真龙一现身,老天也跟着晴朗了。”
拨云散雾,天真晴起来了。
“不过当今怎么走的这般急匆匆?”
“是不是又有外族来犯?”
“别吓人,京畿留有重兵,打哪里都不会打到京中。”
“那当今圣上去哪里?这不是才坐上龙椅么。”
“不知道,不过今日,就是不久前,也有急报一路奔向皇宫,我看背后插着摄政王府的旗子——”
“王府?现在王爷都是真龙了,你还王府的旗子?”
“诶呀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
“噢哟想起来了,咱们摄政王妃带着孩子还在平州,不会是当今去接王妃了吧?”
“啊?”
“这、这,京里的事不管了?”
大家觉得不像,但小老百姓也不知政务,除了这个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后来过了数日,还真是见到了王妃车架回京,圣上没骑马没见人影,但是骑兵跟着,大家就知道,那次圣上还真是去接人了。
这位新皇帝,是个不忘糟糠之妻的,听说王妃出身还是平民百姓。
不是听说,是真的,当年也是京中一桩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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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扆快马加鞭,一路北上,跑的快。不过因为传信一来一回,整体行程来说,还是孙归宁走的快,他行了十天,在官道上见到了刘扆。
那日也没下雪,就是很平常的一日。
行走的车马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掀开帘子问赵墨,是不是有什么事。结果帘子开了,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心脏咚咚跳,觉得是刘扆——
探着脑袋一看,真的是刘扆。
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整个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冷冰冰的、肃杀的。
待刘扆的马靠近了车旁,跳下马,摘了头盔,又是那个他熟悉的刘扆。
“阿宁。”
孙归宁便笑,笑着还有点眼泪,他也不懂为什么想哭,反正就是有些刹不住的情绪,刘扆将头盔递给旁边亲卫,上了马车,王妃车架大,俩孩子都跟着王妃,里头摆着炉子,铺着厚毯子,暖和的不得了。
刘扆一进来,先抱抱阿宁,抬头便看到毯子上趴着俩孩子,一大一小盯着他瞧。
孙归宁擦掉眼泪,手被刘扆抓住了。刘扆替他擦泪,轻声说不哭。
“父王!”刘旻。
“汪!”刘朔。
“爹!”刘旻。
“桀!”刘朔。
旖旎的气氛没了,只剩下合家欢搞笑了。
刘扆先跟旻儿说:“长大了些,结实了。”
又跟朔儿说:“会说话了?还是跟他姐姐一样先学会来福叫?”
孙归宁:“都不是。他喊你父王的王。”他说这话时盯着刘扆看。刘扆注意到了,没忍住还是抱着阿宁,用下颌轻轻地蹭了下阿宁的脸颊,安抚用的。
俩小孩好奇的盯着看。
孙归宁先不好意思,说:“你胡子出来了。”
“骑得快没来及剃胡子——”刘扆记得阿宁嫌胡子扎。
孙归宁捧着刘扆的脸,摩挲着胡茬,“不扎,挺好的。”他收回目光,小孩子还在,不能太炽热了。但刘扆看他的目光比他的还要吓人,他轻轻的捏了捏刘扆的脸颊肉,以作提醒,收敛一些。
刘扆笑了,拉着阿宁捣蛋的手下来,看向俩孩子。
刘旻最机灵了,捂着弟弟的眼睛,她自己瞪大了眼睛看,见父王看她,也不是怕,就是天真,说:“我都捂着弟弟了。”
“很好。”刘扆点评,抬手摸了下闺女的头发。
现在是真心情好,这也能得个‘很好’。孙归宁想。
一家四口,一辆车,夫夫俩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要说将俩孩子赶到后车去,俩爹也不放心不忍心——俩孩子太久没见爹了,早都想着了,现在坐在一起心里也踏实。
刘扆先去抱女儿,听刘旻说话絮絮叨叨,只是时不时分心目光落在阿宁脸上。
孙归宁轻轻笑。
过了会,该交换了,孙归宁怀里的小胖子到了他爹怀中,刘旻则是挨着阿爹坐,挽着阿爹的胳膊。
“没忘了我。”刘扆感叹。
刘朔不怕爹,怕他阿爹,这会坐在爹的怀里,还会上手摸他爹的脸,揪人。孙归宁这次没板着脸吓唬小孩当严父,说:“才几个月,他们都记着你。”
“旻儿之前还问我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刘旻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我想父王了。”
“我也想你们,现在回家了。”刘扆说完,看向闺女,“你大了,能知世事,父王做了皇帝,你阿爹是皇后,你还是长公主,不过是我和你阿爹的长公主。”
刘旻听了,想了会。孙归宁还怕闺女想不明白其中关系,就听闺女问:“以前的皇帝哥哥还活着吗?”
“活着。”刘扆答。
刘旻就没问题也没事了,她靠着阿爹和爹,俩爹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孙归宁对此答案倒是不诧异,他知道,其实刘扆骨子里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甚至这个人很有情义,只是有的人刘扆对他的底线比较高——
刘煜作为侄子来说,刘扆已经很包容了,但作为皇帝来说,这人太让刘扆失望了。
如今刘煜不做皇帝,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侄子。
一家人是慢悠悠的摇到了京中,就三五日的路程。
夜里孩子都被嬷嬷管着哄着睡着了,孙归宁才能和刘扆说话,说是有一肚子的问题,结果俩人一对视,又抱在一起了,抱了会,孙归宁低低说:“我画了一个册子。”
刘扆看他的目光有点惊讶。
孙归宁甚至在刘扆的脸上读出了‘我的阿宁还有画涩涩漫画的闲心真不错厉害’的表情。孙归宁:……我是什么大色魔吗。
他咬了一口刘扆,又舍不得下力气,就磨着刘扆肩膀。
刘扆摸着阿宁后脖颈,说:“小心你的牙。”又赔不是,笑道:“那画了什么,我瞧瞧。”
看来不是涩涩漫画册子了。
孙归宁不想去取,也不愿意喊人来伺候,就维持着姿势,刘扆也一样,只想抱着怀里的人,他听阿宁说画了个小羊王国的故事,一只不受宠的小卷毛羊……
刘扆瞬间就明白了。
阿宁想他,从他离开到现在一直很想他,担忧他。
“嗯。”刘扆嗓音有些低沉,听阿宁说着小羊小皇子的故事,大手轻轻的抚弄着阿宁的背脊,说:“画就画了,我不在意过去,也知是你心意和心血,出了册子便出了。”
阿宁不想出到市面上,怕百姓看见了联想到他。
但刘扆真的不在意幼年时的事情了。
他告诉阿宁,慈宁宫死了。阿宁紧紧地抱着他,跟哄旻儿朔儿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刘扆眼底都是笑意,很幸福,做皇帝其实没这个时候踏实幸福,做皇帝只是——那位置他能坐、也该他坐,他放不下大晋,放不下权势,但现在不一样。
古来都有说: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刘扆全都要。
但若是择其一,刘扆亲了亲阿宁的耳垂,他本愿只做个王爷,若是刘煜能成才,能教好,他便一点点放手,这大晋有人管就好了,他去和阿宁回抚阳,阿宁一直不说,但是想回抚阳看看的。
去年七月到如今,在王府那段时候,阿宁看出他烦躁无趣,以为他放心不下朝政。
是也不是。
那段时日其实挺快乐的,只是这件事悬在头上,他的阿宁、孩子,都跟他站在刀下,不取了头上的刀,一日也不得踏实安心。如今好了。刀没了,他们一家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