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顺天命14
京中现在有一种言论,去年到底是圣上目光灼灼看出摄政王狼子野心设计将人赶出朝堂,还是贤明的摄政王见圣上昏庸好色,不愿意再辅佐了。
之前,前一种说法都是最高的,还没人提及后者。夏日惊天雷一事,掀起百姓口舌讨论纷纷,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时隔一个月,秋闱泄题事件,一下子爆发出来,后者说起摄政王也变成了贤王。
街头茶馆饭馆都在磕牙说这个。
“你是没瞧见,冯举人挨的打,血肉模糊。”
“啊?怎么会?咱们小老百姓都知道,但凡是有些家底的,给行刑的塞些钱做打点,也不至于皮开肉绽,只是三十大板而已。”
“这就是关键了。冯家难道没钱?没关系?冯佶舅舅可是三品官,不过不在京中,外调走了,听说也是一位好官忠心耿耿的,冯佶的未婚妻还是侯府的嫡哥儿,可你瞧瞧,照样屁股打烂了,没听那买题的说,冯佶算什么,他舅舅、侯府都不中用,现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朝堂上站着的白的才是黑的。”
“被赶走的黑的,原来是白的啊。”
大家打哑谜,但说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我原先以为林是好的,都这么说,什么三朝元老,孙子也有出息,还尚了郡主。”
“三朝元老是没错,你瞧瞧他孙子才多大,往年主考官都是多少岁多少资历,今年怎么就让年纪轻轻的小林成了主考官?”
“说起尚郡主,那是西阳郡王家的,早成县主了。”
“这事我记得当初传是摄政王搞的鬼,那女婿不会是信了,记恨上了摄政王一派啊,才下这么狠的手断人前程。”
“公报私仇呗,现在朝堂站着的不认林党,都被打成了摄政王党,这一茬考试,孙子选人,打的注意倒是好,新人换下摄政王党系,到时候朝中谁还敢跟林党呛声?这是刘家的天下,还是林家的?”
“我看林家才是狼子野心!”
大家越说越露骨,也不打哑谜了,群情激奋——人群中自然有故意煽动的,但老百姓和读书人不知。
“这京中委屈冤案一件件,我看真是要死了人,老天才开眼劈死该劈死的。”
“你说王爷在哪里?冯举人不如去找王爷。”
“王爷心灰意冷,送王妃孩子出京了,肯定是料到要乱了,怕牵累了妻儿。”
“这——不会吧,听说圣上很疼长公主的。”
“圣上以前喜欢不代表之后都喜欢,宫里一个孩子都没有生下来,谁知道会不会记恨迁怒到王爷身上。”
“也是造了孽。”
“肯定是郭城怨气太大了。”
这事越演越烈,朝中不光是林党,有纯臣的,也有摄政王党,但这一次,面对考题泄露,所有人都恳请圣上严查,包括林恩清,林恩清跪在大殿,脱帽自省,说他是主考官,请圣上给他机会,他必定严查出来结果,好证清白,若是圣上不肯,他被如此冤枉陷害,不如撞死以证清白。
刘煜本来是挺生气的,但听林恩清要撞死在大殿中,他不信林恩清会撞死,但是吵吵嚷嚷的很烦,还有林阁老一党叽叽歪歪,还要他来演戏作陪,刘煜烦的大喊:“都住口。”
“查,都查,看谁泄了题。”
圣上甩袖离朝,林阁老暗暗松了口气,圣上虽是震怒,但到底没现在就发落恩清——不像刘扆,刘扆是先问责顶头的。如他猜想的那样,这件事肯定是大事化小,大不了再来一次贡试,如此收场。
林阁老祖孙二人想的很好,甚至背锅的人也想到了。
也是林党一系的,不然没人会心甘情愿背锅。
明明谈拢了,结果公布后,平息了一波读书人的愤怒,一切都在收尾中,原先背锅的那位大人在狱中高喊有人要杀了他、杀他灭口,林恩清要给他喂毒,明明他都已经背锅了,但还是要痛下杀手。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一时间刚刚看上去平静的湖面,底下再度沸腾,甚至激起更高涨的巨浪。
林阁老为首的祖孙二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如今事情爆发后,竟然还要冤枉别人顶替罪名,又买凶杀人——
真是不得了。
“这是什么忠臣?什么清官?”
“贪得无厌罢了,现在还草菅人命。”
“之前圣上让彻查,就找个顶罪羔羊背锅,岂不是想大事化小,糊弄人了。”
“圣上真是有眼无珠,怎么能信林党,赶走了王爷。”
“王爷在时,每年雨季都提前防洪,赈灾是最快的,之前冰族来犯也是王爷披甲上阵,如今朝中乌烟瘴气哎,用不了几年,民不聊生啊。”
“一次瘟疫死一郭城的人,再来几次,外族都虎视眈眈啊。”
“说的这般严重,吓人了。”
“不是吓人,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爷在时海晏河清,知人善用,有忠义侯镇在寒州,海州有赵明珍,听闻赵明珍还和王爷不和,王爷也没说排除异己,将赵将军拔掉,海面才风平浪静没有敌寇敢入侵。”
“你自己瞅瞅,去年王爷心灰意冷不理朝政,这才多久,一件件一桩桩的麻烦事要人命的事,还我说的严重吓人,再过三五年,冰族不来犯?这林党如此小心眼,打仗的话,不用他的人,用忠义侯?”
大家听得一时慌神乱了,这人说的言辞凿凿,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林党自己人下手都不留情面,更别提在意他们这些老百姓性命了。
“圣上难道不管管吗!”
“圣上已经不小了,亲政了啊。”
“圣上真是糊涂了!”
“不如请王爷归来吧。”
……
深秋,平州,弥鹿猎场。
密林的落叶成了黄色,踩上去一层,沙沙作响,底下还没腐烂,还没到深秋。
孙归宁拿着画板自制的素描笔画素材,刘旻就陪在不远处跟着来福跑来跑去,她不会觉得无聊,只有旺盛的探索欲,在林子里捡一捡蘑菇,喊:来福,篮子。
来福便跑的飞快,到他这边叼着篮子去找旻儿。那篮子就是上次集会买的。
刘旻还挺喜欢。她的奶嬷嬷怕篮子把手粗糙,又给上头用细布包边,因为时常用,来福也叼着,隔三差五就要换一次布,伺候刘旻的人都不觉得麻烦,孙归宁也没阻止。
他最近——其实是自刘扆走后,他就有点烦,这种烦却不能表现出来,旻儿朔儿一个机灵一个敏感,旻儿五岁多了,能思考了,还会问:阿爹为什么烦心。朔儿则是敏感,这孩子第六感挺强的。
他要是板着脸生气,朔儿就立刻乖巧,以前是找他爹,现在知道爹没在,没人能给他撑腰,现在可乖巧了。
但孙归宁最近对朔儿切换成了慈父模式,不能孩子一个爹没在身边,另一个爹凶巴巴的,小孩容易焦虑要哭闹,本身朔儿就是敏感小孩。
不过他都切换成慈父模式,朔儿还一如既往乖巧,甚至奶嬷嬷抱他,他都不哭了。
孙归宁:……
他一边哭笑不得,一边拍拍刘朔的小屁股。
藏着心事,但情绪不好那么掩藏,他发现画画能专注一些,入了神就好了。因此这段时间也没打猎,他不会拉弓射箭,刘扆也没在,围场里有宁将军,别说宁将军,就是跟赵墨提一嘴,都有狩猎好手来教他。
不过孙归宁对此兴致不高,还是画画。
他带孩子到密林里画素材,纵着刘旻撒丫子疯玩,玩累了吃饭胃口好,晚上也睡得香,刘朔坐在小床上,这边路不平,没办法推他的学步车走,也不偷懒躺着了,坐在小车上看姐姐和来福,姐姐跑远了就咿呀大喊。
刘朔也想跟过去。
孙归宁在画画,偶尔分心看了眼朔儿,说:“阿爹要忙,小司抱你去好不好?”
小司是照顾刘朔的贴身太监。刘朔一天天胖起来,奶嬷嬷抱久了吃力,这小子又粘人,爱让人抱,孙归宁便说换成太监来照顾。起初奶嬷嬷还跟他跪下了,问自己哪里没做好。
孙归宁才知道误会了,一通解释——奶嬷嬷说她抱着不会累,其实是不想有太监分她的‘权’。
大府邸的小姐少爷一般都同奶嬷嬷亲近,因为有的孩子兄弟姊妹好些个,父母也是其他兄弟的父母,但奶嬷嬷就是他一人的嬷嬷。奶嬷嬷自然不想有个太监来分走小主子的信重。
孙归宁却不管这些,一言堂安排了小司照看,说:白日出门刘朔活动,小司来,吃奶、哄睡还是奶嬷嬷来。
就这般。
小司是个十六七岁的太监,长得普通身高,但是挺壮实,腿粗,跑的也快,这会抱着小主子。刘朔已经能分清谁是谁了,一看小司来就张开了胳膊,坐在小司怀中,还挥着胳膊,咿咿呀呀指着姐姐的方向,意思快走吧。
“奴婢这就抱小主子去公主那儿。”
自然不可能小司一个人,刘朔身边伺候的人数和刘旻一样多,不过刘旻长大了不吃奶了,奶嬷嬷只剩下一位,跟教养哄睡嬷嬷一般,剩下的侍女多,太监就四位。刘朔这儿目前还在吃奶,奶嬷嬷三位,太监多,侍女少,不过这次随行的只有两位奶嬷嬷。
孙归宁不管底下人暗地打架,赵墨明溪盯着,不会有事,他望着落叶看了会,不知道京里现在什么情况。
还记得跟学谦说明年来取稿,结果到现在只画了一些素材,他想了想,想画一个小可怜的故事,倒不用特别黄,画一个纯情本子,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册子,小故事就好。
名字就叫《小皇子》。
故事背景设定在羊国,羊国皇帝和皇后有个太子,太子很漂亮,有柔顺的羊毛,漂亮的羊角,而百姓不知道的这个国家还有个小皇子。小皇子出生就是卷卷的羊毛,黑黝黝的眼睛,因为生他的母妃不得宠,他和母妃一起住在冷宫中,小皇子卷毛更卷了,本来是白色的毛也变成了灰扑扑的……
孙归宁脑子拟了故事大概,下起笔来记录,一边草草写上一边看着自己的字迹想刘扆。
然后甩了甩头继续写。
如此这样,平州猎场下了第一场雪,《小皇子》的故事已经画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才是十一月初。
刘扆是八月走的,骑马快的话八月中下旬就到了京中。一个多月了。算算时间,其实也不是特别久。孙归宁想,这种大事怎么说都要年起步,他给刘扆算的是月,是他太心急了,肯定没什么事。
别自己吓唬自己。
孙归宁开始给小羊上色,因为私心关系,羊国的羊都是黑白线条,只有小皇子羊是彩色的,受伤了是血色,楚楚可怜让人心疼,恨不得揽进怀中揉一揉羊耳朵,吃了母妃送的毒草,小羊痛苦的蜷缩在角落,黑亮单纯的眼里流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画的孙归宁都心脏抽抽起来。
太难受了。
本来小皇子自己是自己的救赎,小羊很顽强很聪明很勇敢很善良,但小羊童年时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孙归宁画着画着夹带私货,最终故事结果就是:有一只天外手,在小羊遇到最危急的时候会帮助小羊。
他多想能成为帮助刘扆童年的大手。
在刘扆很冷的时候,可以抱着他。在刘扆挨饿的时候,给刘扆送他喜欢的面包、蛋挞,在刘扆生病的时候,他可以给刘扆送点感冒药退烧药,在刘扆中毒的时候,能抱着刘扆去医院,再怎么样催吐也行……
册子故事很短,单行本就行。
雪地里,刘旻喊阿爹,这里雪好大,我要给阿爹堆个大雪人。
孙归宁说好。
刘旻又说: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快了。孙归宁摸摸闺女脑袋,低下身去亲亲宝贝脸蛋,说:快了。
闺女很机灵,除了他和刘扆、弟弟、来福外,其实对外人是有些些冷漠的,应该说建立一段关系比较慎重,像是三次机会的友谊赵英。还有生在皇家的关系,刘旻很懂得察言观色,并不是后天学着看人神色,很是先天的。
之前府里他不提刘煜,闺女自此再也没问过皇帝哥哥怎么不来接我进宫这种话。
对于父王离开,刘旻到了现在才问,可见也快到了极限。
孙归宁察觉到闺女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在哭,他拍拍闺女后背,说:“你父王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阿爹的,还要每年陪你堆雪人,今年比去年的大对不对?”
“嗯。”刘旻有些鼻音,原先的快乐活泼没影了,今日有点黏糊糊,也有点软趴趴的。
孙归宁心里有些酸涩,面色笑,说:“今日换旻儿粘阿爹了,阿爹抱抱,今日不撒手。”
刘旻有些害臊,“我很重的。”
“阿爹胳膊抱酸了,咱们让朔儿给咱俩捶胳膊。”孙归宁开玩笑说。
刘旻噗嗤笑了,因为弟弟现在能听懂命令了,她说朔儿捶,弟弟举着胳膊给她捶腿。现在弟弟跟来福小时候一样听话。
父女二人坐在暖隔间,刘朔听见阿爹姐姐喊自己的名字,便爬了过来,还挺快速,刘旻就笑,伸着腿说:“朔儿捶腿。”
刘朔开始捶腿捏捏腿,刘旻逗得哈哈笑,也不哭了。
孙归宁摸了摸俩小孩脑袋,看向了窗外,雪还没停——
京中,沸沸扬扬的科举泄题案闹了一个多月,可谓是一波三折,一到十月天变冷了,到了中旬竟然天上飘起雪来,这可奇怪,百姓纷纷想到夏日的惊天雷,如今才秋日就下雪。
“肯定是老天看不下去了。”
“罪证确凿的事,圣上竟然这么轻的处罚了小林。”
“林阁老可是动都没动。”
这一日,城外五十里外有大军,城门大开,明明已经关了城门啊。附近零星的百姓看到大开的城门,还有些奇怪,抬头看天,“难不成是因为今日下雪,天气阴沉,时辰看错了?”
“哪是啊,是开了门,这会都黑了。”
“又冷又冻。”
城门开后,有人进来了,骑着马穿着披甲,带着兵。凑热闹的百姓纷纷回家关上了家中门,只听到铁骑沉重的声音,直到声音散尽,有人才大着胆子出来,问:“刚、刚才那些人是谁?”
“好像,好像是摄政王的旗。”
“摄政王回来了?”
“摄政王回来了!”
确认后,众人欣喜,再看向远处,铁骑往宫里方向去了。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谁做皇帝也不关我们的事。”
“太宗的儿子,王爷也不是外人。”
“今年气候不对劲,这是有魔障,还得王爷镇在京中才行。”
“快别说了,变天了。”
门窗栓好,百姓们躲回家中,这京里真要变天,只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坐在上头的人希望换成王爷。
刘扆从太平街直上皇宫,皇宫守卫大门打开,早已恭候。
夜色太深,寒气太重。
刘煜睡不着,在被子里有些发抖,他喊李泉儿送炭火,朕冷。
寝殿内已经摆着火盆了,烧的正旺。李泉儿见此也没多说,安排了小太监再点个火盆送上来。
“李泉儿,你别走,你守在朕的身边。”
“喏。”李泉儿不走,跪在床边脚踏上,“圣上,夜深了快睡吧。”
刘煜:“我睡不着,李泉儿我害怕,你听,外头是不是有鬼在哭?”
“奴婢听了没听见声,圣上快睡吧。”李泉儿轻声说,给圣上掖被子,声音里带着叹息。
刘煜翻身对着李泉儿,蜡烛撤掉一些,有些暗,他看李泉儿又不像李泉儿,像是鬼,但是他也不怕,他没别的亲近的人了,“四个了,李泉儿,它们再喊我爹爹,喊好痛。”
“圣上,不如奴婢取来安神茶。”
“不要了,一喝脑子沉沉的,看你也看不真切,谁都是鬼了。”刘煜躺平了,盯着床帐上看,“李泉儿,我若是做不了皇帝,你就走吧。”
“奴婢不走,奴婢陪着圣上。”李泉儿声音带着哽咽。
刘煜叹息:“我是个懦夫,我谁都护不住,护不住你的,要是死了……”
“我又怕疼。”
“李泉儿,它们每日都来缠着我。”
“朝中今日说这个不对,明日又说那个不对,叫朕怎么做,要把林家抄家全杀了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杀这么多的人,他们曾经同朝为官,就一点不害怕吗,不念及过去的情分吗,怎么能冷硬成这样。”
“我父皇在时,林阁老还给我授过课,每年宴会,我还能见到林府的女眷,她们又有什么错。”
“堂姐还来求我,她的儿子还那么小。”
“唉。”
“朕真的当不好朕。”
事到如今,李泉儿已经不劝皇帝道理了,圣上性子纯朴,若是不做皇帝,只做个简单的王爷,不问朝政,高高兴兴的,一定是个好人,可惜了。
风吹进来了。
怎么会有寒风?李泉儿心里一惊,瞬间毛骨悚然,圣上住的寝殿在里间,夜深了,伺候的小太监不敢明晃晃的打着帘子,一道道的让外头的寒风吹进来,他一回头,蜡烛被风吹的明明晃晃,门口立着一个人影,高大、冷漠,穿着盔甲,李泉儿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李泉儿闭上了目光再次睁眼便透着几分凌厉来,“王爷深夜闯入晋乾宫,于理不合。”
刘扆没开口。
李书上前,直接摁下了李泉儿。昔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的兄弟,如今两方对峙。李书拿着刀,并未出鞘,只是刀柄横在李泉儿脖子下,紧紧的,无声警告。
知道你要做忠奴,可也要看看你背后的主子意思。
“别杀李泉儿。”刘煜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看向高大威武的叔父,他一直都想像叔父一样高大,像个皇帝,可惜他不是,“叔父,你终于来了。”
他竟然松了口气。
若是叔父杀了他,就好了。他怕疼,不敢自己死,叔父杀的话,刀应该很快吧。
叔父之前斩杀了冰族的王子,割了那个人的脑袋。叔父杀了很多人。
“拟退位诏书。”刘扆嗓音带着冰似得。
刘煜:“我知道,可是后宫还有前朝——”
“该死的人自会死。”刘扆看向这个侄子,更瘦小了,一时间像是回到了最初,先帝将这个孩子交在他的手上,嘱托他照顾好大晋,照顾好刘煜。
可惜……
刘扆已经不想同刘煜说道理,说缘由,说谁对谁错谁黑谁白,说京畿有他的铁骑人马,南边海州海军已经听他的指挥,北方寒州也是他的人,说今日刘煜大势已去不要同他讨价还价。
他一字未提,只是看着这个侄子。
刘煜一身亵衣下了龙床,寒风刮进来,他打了个冷颤,但是却很松快,他说:“李泉儿,拿笔墨,朕来写禅位诏书。”
他做这个皇帝窝窝囊囊,下了很多旨,都是学士拟的,只需要他盖个玉玺就好。而如今,这是他亲笔写的圣旨,一字一句,刘煜写的很认真,背脊也慢慢的挺直了,写完了,他看向叔父。
“叔父,你还是我的叔父吗?”
“嗯。”
刘煜便潸然泪下,嚎啕大哭,哭的不是丢失的皇位,哭的是应该早早如此,应该早早如此啊。
“叔父,我太胆小怯懦了。”
承平十四年秋,整个皇宫没人能睡下。
两宫后妃所有人被关在两处,严加看守。
第二日正好是早朝,不知情的大臣们入皇宫,刘煜穿着明黄龙袍坐在上方,李泉儿捧着禅位诏书,念道:朕以薄德,谬承大统,临御天下数载,德行有亏,天怒人怨,才识暗昧,治术无方……皇叔扆,禀性仁明,才略宏深,民心所归,天命所属……
刘煜当众脱了帽冠,退了龙袍。
刘扆现身,一身黄袍,刘煜退到后位。
大殿内,众人目瞪口呆,忠义侯爷齐衡第一个跪的,跪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殿内响彻万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