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捡男人17
孙家兄弟吵架,又是整条巷子的谈资。
说起来是孙归宁一个哥儿好生厉害,敢跟他大哥对着干,你听听昨天吵架嚷嚷的嗓门多大啊,也有人说孙修礼怂包软蛋,宁哥儿骂得对,还有惠芳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当爹的这么打孩子。
寻常百姓识得几个字算是不错的,书上说孝顺,遵循孝道,当父母的同意,但要是书上说老子打死孩子是天经地义,那大部分百姓只会呸,不认这些歪理的。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孝顺懂事的孩子,眼瞅着快到了成家年纪,过日子嘛,以后给孩子娶妻生子,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多好。
当爹娘的老了,还要指望孩子伺候呢。
所以这次吵架,站孙归宁的人比较多。
“宁哥儿泼辣是泼辣些,但他那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你说说读书人心肠怎么这么冷硬,自己孩子啊,打的半夜发了热,万一不小心烧坏了脑袋,烧没了命。”
“瞅着日子过成那样,也亏惠芳贤惠,整日闲不下来,孙家以前那样的家庭,到了如今……”
唏嘘。
因为孙家一门两位秀才,整条巷子都拘着自家孩子不去科举,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学算账,可以当学徒找个活干,但万万碰不得科举,咱家还不如孙家祖上,瞧瞧孙家现在什么日子?咱家能跟孙家祖上比吗。
巷子里这些言论,追源头,那都早了,老孙考的家中卖田地时就背地里这么说。
所以孙修礼自己没底气、色厉内荏,怪什么孙归宁?也怪不到俩孩子头上。
大早上,孙归芸买了早饭回来。
昨个孙归宁没睡踏实,早上起来的也早,到不用刘长君哄着叫起床。刘长君拿了衣服照顾夫郎穿衣,早上外头风还是有些寒气,孙归宁伸了个懒腰,问:“芸芸起来了没?”
“哥,我起来了,早饭都买好了,哪里吃?”
“拿进来,我起来了。”孙归宁想他家还是太小了,他和长君的卧室又是客厅又是粮仓。现在手里有钱,租个正经院子也行,不过孙归宁不爽,昨天吵架才说了,这小院他和妹妹应得的,现在搬走,像是吵架输了一样。
过完年,再说吧。
孙归芸端着托盘进来了,喊了哥和哥夫。
“小脸什么表情,又痛快又不高兴,大早上的谁惹你了。”孙归宁问。
孙归芸:“街上又说咱家。”
“哦。”孙归宁漱口,让两人先吃,别冷了,他去院子污水渠那儿刷牙,孙归芸捧着一个油饼,屁颠屁颠跟过去,站在不远处,说:“不过二哥,今日大家还是夸你的。”
孙归宁听的漱口水乐的喷出来了。
“你别逗我笑孙归芸!”
孙归芸不明白,只是啃着油饼嚼嚼嚼说:“以前吵架他们都说你,今天夸的多,哥你咋还不高兴?”
刘长君拿了手帕给宁宁擦嘴巴,扭头跟妹妹说:“你哥意思,他们夸了损了,你听过就听了,不用太当回事。”
“哦,这样吗哥夫。”
孙归宁抢先说:“是这样的。他们的评价不重要,油饼好吃吗?”
“好吃。”孙归芸点脑袋。
孙归宁往回走,“好吃才是重要的,晌午我做米饭,吃过饭你去隔壁看看俩侄子伤势如何。”
孙归芸小脸都垮了,不懂为啥要去,昨日都吵成那样了。
“我和孙修礼吵架是一回事,我也懒得搭理上他家的门,但是俩侄子往日是不是对你还不错,听你指挥,指哪打哪?大嫂时不时来问问你近况,给你缝衣裳,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孙归宁问。
他的针线活凑合,做衣裳打板型稀巴烂。孙归芸女孩子,小孩成长,大嫂关心着孙归芸。
女孩子发育、有没有来癸水、该做肚兜等等事宜都是大嫂操心过问的。他毕竟是个哥儿。
人是很复杂的,他有时候确实迁怒大嫂,觉得大嫂太贤惠太护着孙修礼,但是咋说,时下环境就是这样,大嫂娘家也是一堆人,别的夫妻吵架还能回娘家住些日子,大嫂家没她地方住,娘家人觉得大嫂嫁进孙家是高攀了,教大嫂要柔顺、勤快、伺候好男人,别动不动回娘家,还要住几日?万万不敢。
还说:以后要是秀才公当了官,你伺候他没出差错,官老爷就是纳妾也不敢休了你。
戏文上说的。
孙归宁以前是光棍,还有种‘实在不行在这儿过不下去全都毁灭’的想法,当然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分家成功,有亲人妹子,口袋有钱能大饱口腹之欲,还有帅气漂亮的老公,没有这种混天灭地全完蛋思想。
说来说去,孙归宁也是希望大嫂日子能好一些。
孙修礼这人得时不时打压骂两句,不然屁股翘起来,久而久之成了老孙头,大嫂现在顺久了,以后就是想挣扎也没办法,成了第二个阿娘了。唉。
孙归芸不懂哥哥说着说着叹了声气,看了眼二哥,“我知道了,我去。”
“嗯。”孙归宁点头,“吃饭吧。”
吃过早饭,今天天阴沉,外头没多少日头,屋里光线自然是暗的。孙归宁也没心思写东西,看了眼老公,说:“我给你缝枕头吧。”
“好啊。”刘长君说。
孙归宁笑:“你看我什么眼神?”
“我以为你忘了。”
“才不会。”确实是忘了,这不是无聊嘛。孙归宁笑嘻嘻,“你就等着今晚睡上新枕头吧。”
刘长君好笑,宁宁开心便好。
门帘掀开,借了一些外头光线,但还是暗,结婚没用完的喜烛点上了。
孙归宁问妹妹要针线簸箩,孙归芸无事也来这边缝东西,还问二哥要不要她缝。
“不用,我宝刀未老。”孙归宁摆手,被妹妹小瞧了,今日必须要让两人看看,他的针线活真还行,他一边找光线穿针孔,一边说:“我小时候学规矩学做饭,柔顺勤快懂事,我娘女红尤其的好,对我很是看重,不过我那会嫌学得快就得干的多,我才不要当绣郎,一百分我做到六十分及格了就好。”
孙归芸听的直笑,分家以后二哥比以前活泼了,说话可有意思,她爱听。
“区区一个枕头,不在话下。”豪言壮语放完了。孙归宁线穿好了,想了下一步,“对,布,我翻一下,找个细布,料子软一些,不磨人。”
刘长君摁着宁宁坐好,“我去拿。”
家里剩下的布在衣柜上方,叠好了,大红色、靛青色、细白布——时下的白布也不是特别白,可能他们小老百姓用不了太高端技术,白布是很柔和的白,微微发黄,倒是很柔软,噫,还有这块碎花的。
“老公老公,紫色花花的行吗?”孙归宁捧着布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快乐问。
刘长君看的好笑,说:“行啊。”
“啊?真的行?”
“宁宁做的我行,而且只是家中用,又不是衣服。”刘长君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看到小坏蛋脸色跃跃欲试,笑着说:“即便是穿出去也没什么。”
他仔细看了眼宁宁手里布的花色,轻松点点头,“还不错。”
这下轮到孙归宁:???
老公竟然不吃直男审美压力。而后又一想,他俩结婚,虽说这个世界有哥儿性别,但就是男性,等于说刘长君就是更喜欢男的,也不算直男。
孙修礼就是直男癌。
刘长君坐过去,看着布料,顺其自然的说出:“京中达官贵人喜好奢华,无论男女哥儿,追求繁琐,服饰花纹越是复杂越是受人追捧,奢靡成风。”
此话一出,孙家兄妹都看了过去,孙归宁神色倒是没什么慌张,嘴上问:“你记起什么了吗?”
“哥夫,你还去过京中吗?”孙归芸好奇。
刘长君先是伸手握住宁宁的手腕,看向妹妹说:“不记得,应该是去过,商贾行商去京城也是常有的事。”
孙归宁感受到手腕痒痒的,有人在摩挲他的手腕——
刘长君应该是看出来,他刚才有点怕。说起来显得他自私,因为见色起意,将人捡回来,占为己有,这几日日子太快乐了,刚才听刘长君那般说,竟有点不想刘长君想起什么,他、他怕……这样快乐寻常的日子,被打破,没有了。
“妹妹,麻烦你拿一下棉花来。”刘长君说。
孙归芸察觉到不对,看了看哥哥,再看看哥夫,哥哥不会是想和哥夫吃嘴巴吧?枕头还没做呢,诶呀好吧,她应了声,出去了。
刘长君轻轻的碰了下宁宁脸颊,还说贪嘴爱吃东西,也没见脸颊有多少肉。孙归宁望过去,肯定说:“你看出来了。”
“宁宁,我如今在你身边,等伤好了,任你——”
“任我上下其手,任我亲哪里都行!”孙归宁立刻又好了,脚下日子才是踏实真切的日子,不要悲观!过去那么多次,都扛过来了,穿到了这里,也熬出头了,没什么的,而且为什么就不是刘长君想起以前,他家家大业大仆从很多,带着他和妹妹回家过好日子呢。
展望未来,还是往好的方向展望。
刘长君伸手抱住宁宁,孙归宁身体悬空,说你干嘛,下一秒就坐在了刘长君怀里。
孙归宁:“……可恶,我真的太矮了。”
“每日多吃一些,会长高的。”刘长君说完,笑了下,“待我伤好,宁宁志气如此之高,想亲哪里亲哪里啊。”
“亲我自己老公,怎么了!”很强硬。
刘长君捏着宁宁下巴,亲了下,“没怎么,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磨磨唧唧慢吞吞的孙归芸站在门口,探着小脑袋瞥了眼,立即拿棉花包挡住眼睛。
哥哥和哥夫真的在吃嘴巴!
两大人点到即止,说好了做枕头的,而且大白天——主要是刘长君的伤,什么都不能做,干脆别撩拨了。孙归宁耳朵有些红的想,还倒打一耙:“你不许勾引我了,我要做枕头了。”
刘长君欣然背上了锅,点头说好。
“芸,棉花呢?”
孙归芸在门口跺了几下脚,显得刚到,嘴上说好了好了,脸蛋却红扑扑的。孙归宁:……我的傻妹妹哦。
算了,挺机灵的。
之后就是安安心心做枕头,不过孙归宁的雄心壮志,在做的过程中一再删减,到了最后成品其实还不错。原本是枕头,现在类似护枕,长方形,棉花撕开一片片续上有一定的厚度,又压实了些,高度有半个手掌高,外头包着细布,孙归宁还特意用针线交织成菱格状,这样不跑棉花。
“又一项伟大发明!”孙归宁兴致昂扬,给妹妹和老公介绍,“看看这两边各自的绑带,芸拿枕头过来。”
孙归芸小跑腿去抱枕头,孙归宁将手里新鲜出炉的护枕往荞麦皮枕头上一放,翻过,再绑上系带,嘴里锵锵两声:“瞧瞧看看,这样是不是很方便,又软,伤好后摘下来就能睡平时枕头,我再给你做个枕巾。”
刘长君:“枕巾?”
“我知道,往枕头上一铺,到时候光洗枕巾就好了,我也有。”孙归芸抢答。
刘长君亲眼目睹做枕巾过程,宁宁挑了一块紫色印花的软布,按照枕头裁剪略大一圈,桌上就有蜡烛,拿着布边缘,放到蜡烛火光上略微燎了一圈——
“好了!就不用锁边了。”孙归宁递给老公,一脸‘是不是很方便’。
刘长君拿着两样东西直乐,他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觉得新鲜,好像被宁宁捡到后,每次宁宁做什么说什么总是出乎意料让他高兴,发自肺腑的快乐。
孙归宁眉毛倒竖,“歪歪歪,刘长君,你要夸我,怎么能笑话我呢,我缝了一早上。”
“夸。”刘长君去拉宁宁的手,嗓音里藏不住笑,说:“我家宁宁做东西做的快,想法也灵透,知变通,做的很好,我笑是笑你待我好,我感动的。”收敛了笑意,眼底还是藏不住。
孙归宁拍了下老公胸口,“这还差不多。”
“洗手做饭,孙归芸你收拾这里。”
“知道了哥!”
刘长君同宁宁牵着手去灶屋,打打下手,还能亲一亲。